來人是位十七八歲的少年郎,但見他身着靛藍色銀絲流雲紋滾邊長袍,腰間束着青色祥雲寬邊錦帶,一頭黑髮由嵌玉銀冠束起。銀冠上的白玉晶瑩潤澤更加襯托出他的頭髮的黑亮順滑,如同綢緞。當真是氣宇軒昂。他臉上掛着淡淡的笑。看似放蕩不拘,但眼中流露出的精光令人不敢小覬。
聶小凡兩輩子沒跟男生這樣親近過。此時遇到周九郎這個無賴,直接將手放到她的腰上,她愣是傻眼了一會兒。
等聶小凡反應過來,周巧巧記恨着來人打落她的劍,故而已手持長劍,找那公子報仇去了。兩人一個英姿颯爽,一個氣宇不凡。鬥在一處一招一式都十分養眼。但聶小凡此時無心欣賞。
聶小凡甩開周九郎的手,轉身欲賞他一個耳光。周九郎卻一把抓起她的手:“快,咱們快跑!”
跑什麼?
聶小凡莫名其妙:“放開我!”她吼道。
周巧巧回身看見周九郎纏着聶小凡,甩手將劍鞘扔向周九郎拉着聶小凡的手。速度之快,令周九郎躲避不及,只得放手。
聶小凡得以脫身,而這邊周巧巧卻因爲一個分神,已被那位公子空手奪去白刃。
周巧巧最是不服輸,頓時如炸了毛的獅子一般:“我要宰了你!”
聶小凡忙拉住周巧巧,道:“此處不是鬥氣的地方。”
那位公子臉上仍是掛着淡淡的笑:“你已兩次敗在我手下,我看你那位師傅教的不怎麼樣,不如拜我爲師吧。”
周巧巧被他氣得再一次炸毛,聶小凡道:“你是哪家的公子?此乃佛門清淨之地。請公子不要再爲難這位小兄弟。”
公子微微一笑,施禮道:“在下夏月,見過諸位。”
並未自報家門。
聶小凡道:“夏月公子,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大家不如化幹戈爲玉帛,你看如何?”
夏月也不答話,反而打量着聶小凡,他見聶小凡身着孝服卻獨自與男子私會。便有些許輕視之意。慢條斯理的道:“我看你身量纖纖,想來長得也是花容月貌。難怪這位小郎君要跟你未婚夫爭搶了...”
這算什麼話?
聶小凡還未做出反應,周九郎先不答應了:“你說話給本公子注意點。這是她的護衛!”
得到這樣的解釋,夏月哈哈一笑,眼光掃過聶小凡三人,最後停留在周巧巧身上,帶着些許戲謔:“我素來只知護衛防火防盜,卻不知還要防未婚夫的?”
周巧巧心知他誤會甚深,也不解釋,只是道:“你是怎麼跟上來的?”
夏月越發得意:“剛出城時,你故意將我引開再甩掉。幸虧我聰明,識破你的詭計後便火速趕到官道等你。你果然還是跟着這位小娘子。”
聶小凡想問周巧巧是從何處招惹到這個瘟神的,奈何此時人多不好說話。
周九郎卻對那位公子十分不滿:“你說話給本公子注意點,否則本公子這雙拳頭。可不認人!”
聶小凡扶額,周巧巧心道夏月這小子可真是無賴,不過是在回京路上驚了他的馬。竟然不依不饒。處處追着要比試。如此糾纏下去必然壞了大事。於是她道:“夏月,你我的事何必牽連別人?你若要比試。我們單獨約一個日子即可。不要扯上我的僱主。”
夏月拍掌叫好,道:“那好。我看西山風景絕美。不如我們就約在這山腳下吧。”
周巧巧道:“就這麼說定了,地點你定。時間我定。就在三日後日落前見。”
夏月本不想等三日,但想想若是再磨嘰就有失君子風範了:“一言爲定!”
周巧巧也道:“一言爲定。你把我的劍還我。”
夏月一哂:“劍我留着。三日後必當奉還。”夏月說完揚長而去,頗有些大義凜然的樣子。
周巧巧氣極,但也不願再與他糾纏。索性一跺腳回了廂房。
聶小凡對着周九郎行了一禮:“周公子在水月庵多有不便,還是請回吧。”
聶小凡說完也不打算與周九郎再多廢話,轉身欲走。
“等一下...”周九郎喚道:“這是哪兒來的?”
聶小凡轉身,卻見周九郎竟然拿着她一直隨身攜帶的香囊。
竟然問她哪兒來的,這東西不是你送的嗎?
“你是哪兒得的?”她不答反問。
周九郎尷尬的摸摸鼻子:“我見這香囊好生熟悉。取下來看看。”
取下來看看?
這不就是看她掛在腰間直接偷走的嗎?還取下來看看。
聶小凡道:“你不記得了嗎?”
周九郎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我應該記得什麼。”
聶小凡頓時萬千思緒飄上心頭,她問道:“我聽說,週五姑娘被蜜蜂蜇了臉?”
“是我做的,我平時就不喜歡她。得知她竟然欺負你。我便教訓她一下...”
聶小凡戴着帷帽,周九郎看不見她的臉。但是聶小凡此時臉上的表情可用精彩來形容了。
先是驚訝,驚訝他竟然不記得香囊的來歷。那可是他親手交到原主手中的。
再是生氣,生氣他竟然忘了香囊的來歷。那可是原主一生的寄託!
聶小凡又問道:“你爲何要替我出氣?”
“這個嘛...”周九郎撓撓頭髮,他在女孩子面前總歸要害羞一點:“因爲你是我的未婚妻啊!我怎麼能讓人欺負你呢?”
周九郎有些不好意思,他竟然羞紅了臉。莫名的有些窘迫。他急着轉移話題:“你還沒告訴我這個香囊的來歷呢.”
原來他並不愛她嗎?
聶小凡心內又湧入失落,她愛了他一生。而他終究是不自知...
聶小凡上前,從他手裏拿過香囊:“你既然熟悉。終有一日會想起來的。何必問我?”
許是周九郎聽出她語氣裏的失落,他也不知是何處得罪了她。
聶小凡端詳着香囊,突然有些無所適從。
她到底該怎麼辦?
原來周九郎並沒有對原主生過特別的情愫。那聶小凡是不是就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嫁給她了?
可是爲什麼心突然那麼痛?
是她在痛,還是原主的心在痛?
一個女孩子跨越一生的愛戀,而男主角卻連定情信物都不記得。
聶小凡作爲一個旁觀了整個歷程的局外人,突然對原主心疼不已。
站了許久,兩人無話。周九郎悻悻告退。走得略帶落魄。
周九郎一走,聶小凡便覺得有些累。她慢慢回了廂房。周巧巧剛纔與夏月一戰,衣裳有些不整。於是她便將頭髮散下。再披上聶小凡的披風。
她坐在坑上喝茶,整個人冷若冰霜。
聶小凡緩緩在她身邊坐了。道:“你真要去比試?”
周巧巧道:“我框他的。”
就讓那小子在這兒等着吧!
聶小凡伸手撫在她的黑絲上:“那就好。巧巧,你得好好的。別隨便去跟人打架。”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了。
千萬要好好的。
周巧巧難得的勾動嘴角笑笑,將頭埋在她的手裏:“小凡,我未必會輸。”
聶小凡點點頭,柔聲道:“咱們不做冒險的事。”
周巧巧沒說話。沉寂良久,她問:“你真的會嫁給周九郎嗎?”
原主並未告訴任何人她心儀周九郎。
聶小凡道:“你覺得呢?你希望我嫁嗎?”
因爲我現在自己也懵了。
周巧巧沒說話。不知是不是聶小凡的錯覺。她覺得周巧巧可能在哭。
她爲什麼哭?
又是沉寂了良久。
周巧巧道:“小凡,你別問我。若是你願意,你當然要嫁。若是你不願意,而我又希望你嫁呢?
“所以,你別問我。別相信我。遵從你自己的心就好。”
遵從自己的心嗎?
應該是原主的心纔對。
那原主應該是想嫁的,這是毋庸置疑。
可是...可是爲什麼聶小凡覺得這麼彆扭呢?
想不通的事便不想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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