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雄信平時也是前呼後擁的將軍,何曾受過如此侮辱,氣得怒目圓睜,“好!我日後若不殺了李世民,誓不爲人!懋功,你讓開,我今天一定要帶她走!”
徐世勣一橫手中的長槍,“不行!我答應過她一定會送她回晉陽的!”
單雄信怒道:“兄弟!別逼我動手,你有傷在身,打不過我的!”
“你若還當我是兄弟,就別再爲難於我。”徐世勣道。
“那就對不住了!”單雄信一槊揮來。
徐世勣跳下馬車,一槍刺向單雄信的坐騎,正中馬的前腿。那馬嘶鳴一聲,將單雄信掀了下來。
二人登時戰作一處,單雄信馬槊舞得虎虎生威,上下翻滾;徐世勣長槍揮舞,青芒閃閃。槊槍相碰,帶着風聲,閃着火星,絢麗而又刺眼。
子儀擔心徐世勣,下車看着他二人力戰,卻幫不上任何忙。只聽哐啷一聲,二人的兵器相撞,都彈離了手中,想是雙方都使盡了全力。
現在沒了兵器,赤手空拳,單雄信是越打越猛,而徐世勣脖子上的傷口卻滲出了血,體力漸漸不支。
單雄信趁徐世勣不備,一拳將他打倒在地,自己則騎在他身上,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徐世勣的傷口再次裂開,血如泉湧。
“我說過了,你有傷,打不過我的。你我是兄弟,我不會殺你,等你昏過去了,我就帶她走!”單雄信笑的得意。
徐世勣看着高高在上的單雄信,視線逐漸模糊,心裏一陣悲涼,我已經拼盡了全力,難道還是無法送子儀回晉陽?
只聽“啊!”的一聲,單雄信向旁邊倒去,徐世勣頓時覺得空氣充足了,大口地吸了兩下。坐起來一看,單雄信的背上插着一把匕首。
子儀哆嗦地看着徐世勣,“我沒想殺他,我只是想救你……”
徐世勣看了看單雄信的傷口,對子儀說:“放心,你沒那麼大勁兒,他死不了。”
單雄信痛苦地蜷在地上,惡狠狠地看着子儀,“我會記得這些賬,若是我得不到你,這些賬就都要李世民來還!”
二人無心再與他糾纏,徐世勣拉了子儀趕緊上馬車繼續前行。傷口已經裂開,鮮血順着馬車的前行,流出一道血痕,徐世勣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子儀見此情景,說:“懋功,你需要重新包紮傷口,這樣下去怎麼得了?快停一下。”
徐世勣咬着牙說:“不行。先出了瓦崗的地界再說。不然,不知又有誰會追來!”
子儀撕破自己的裙子,坐在他身邊替他包紮。只是他駕着馬車,沒辦法包紮得很好,血還是會滲出來
就這樣,一輛馬車在曠野中飛奔,到了晚上,終於走出了瓦崗的勢力範圍。
“子儀,我們走出了瓦崗的地界,我們安全了。”徐世勣說完眼前一黑,一頭栽下了馬車。
子儀一驚,急忙拉緊繮繩,停住了馬車。
“懋功,你怎麼樣了?”子儀下車奔到徐世勣身旁。
徐世勣卻已經昏了過去,衣服已被鮮血染紅,正如此時被夕陽染紅的晚霞,紅得猙獰,紅得觸目驚心……
※※※
大興的雪很美,飄飄灑灑地將這座壯麗的都城銀裝素裹起來。雪後則更美,天空蔚藍,空氣清甜。子軒覺得整個人都清爽了,於是決定要好好去逛逛大興城。畢竟“大興”這個名字也叫不了多長時間了,很快這座城市將迎來它彪炳史冊的新名字——長安。
李淵打下大興時,下令不準侵犯隋朝宗廟以及代王楊侑和所有皇室成員,打着一幅“尊隋”而非“反隋”的旗號。
大業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李淵備法架迎楊侑於大興殿即皇帝位,改元義寧,遙尊楊廣爲太上皇。李淵以小皇帝的名義任命自己假皇鉞,使持節都督內外諸軍事,尚書令,大丞相,進封爲唐王,以武德殿爲丞相府。封長子建成爲唐王世子,封世民爲秦公,任京兆尹,封元吉爲齊公,在晉陽設鎮北府。
不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李淵現在的職務和曹操當年是一樣的了,離稱帝只差一步之遙。子軒更是懶得連對建成、世民的稱呼都沒改,反正過幾個月就要稱太子、秦王了,改來改去倒是麻煩。
李家父子進了大興之後,百廢待興,很是忙碌。子軒倒是難得的清閒,天天出去東轉西逛的。只是難爲了李進,因爲世民已將子軒的安全全權交給了他,他就只能天天陪着這位大小姐。男人當然不願逛街,看着子軒興致勃勃地不知疲倦,時常抱屈。只是每當這時,子軒就會撒嬌地叫一聲“哥哥”,弄得他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此時方知哥哥也沒那麼好當。
大興城的一切都吸引着子軒,高聳的城牆、寬闊的街道、整齊的房屋、繁華的東西兩市都讓子軒駐足。這座城市和現代的西安市沒有半點相似之處,現代的西安市只能通過一些大興城的遺址來感受這座城市昔日的輝煌。此時的大興城佔地面積約爲84平方公裏,是現代西安城的7倍,中軸線朱雀大街寬約150米,是北京長安街寬度的2倍,大興城是名符其實的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城市。
隋文帝楊堅建立隋朝後,最初定都在漢長安城。但當時的漢長安城破敗狹小,水污染嚴重,於是隋文帝便決定在東南方向的龍首原南坡另建一座新城。隋文帝開皇二年起,總設計師宇文愷吸取了北魏都城洛陽及東魏、北齊鄴城的精華,精心設計了大興城。但諷刺的是,這座名爲“大興”的都城卻阻止不了隋王朝的衰亡,而是成就了後來大唐王朝的興盛。
子軒撫摸着現在還嶄新的大興城牆,感慨着滄海桑田的歷史變遷。
“子軒,你看。”已經走到腿軟的李進此時說道。
子軒順着李進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破衣爛衫、蓬頭垢面的老婦人正被幾個華服的公子哥兒從街道中推搡出來。
“去去去,臭要飯的!出門就碰見你這樣的,真是晦氣……”
“走遠點兒!別壞了哥幾個的興致!”
幾人將那老婦人推到城牆邊兒,才又折回了街道中。
老婦人被推坐到城牆根下,花白的頭髮迎風吹起,像是城上飄落的雪花。
子軒趕緊跑上去,扶起那老婦人,她瘦骨嶙峋的胳膊硌到了子軒的手,渾濁的雙眼呆呆地看着子軒,繼而老淚縱橫,“姑娘,謝謝你。我怕是挨不過這個冬天了,能遇到姑娘這樣的善人也是老天給我最後的福氣……”
子軒一陣心酸,“老媽媽,你怎麼會……你家裏人呢?”
“唉,我家原在汴州,只有一個兒子,兵荒馬亂,也不知流落在何處。他走後,家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前兩年汴州大旱,村裏人都逃荒出來。我就一路沿街乞討,想着京城也許好過活些,可是……唉,都一樣,一天能喫上一頓就不錯了……”老婦人邊說邊哭。
旁邊的李進聽了,也跟着垂淚,“老媽媽,您姓什麼呀?家裏可還有其他的親戚?”
老婦人道:“我孃家姓魏,夫家姓常,親戚原也有些,只是這樣的亂世……不是當兵死了,就是餓死了……”
子軒道:“魏大娘,您別難過。您就跟我回去吧,我們是大戶人家,收留您不成問題的。”
“這怎麼成?我只能給你添麻煩。”魏大娘說。
李進對子軒使了個眼色,子軒只當沒看見,李進又使。
子軒不悅地說:“你有什麼事兒,就說吧。”
李進不料她這樣直接,不好意思地說:“這事兒……要不要請示一下二公子?”
“你覺得二公子會不同意嗎?”子軒道。
李進啞然,二公子如今雖正在收買人心,只是收買這要飯的有什麼用?
子軒卻不管那麼多,亂世中的人生存不易,能救一個救一個吧。於是二人扶着魏大娘往回走。
快到家時,只見幾個人騎着馬正從裏邊出來,嘚嘚的馬啼聲越來越近,原來是李明婉帶着幾個隨從。
“哎!這不是子軒嗎?”明婉停住馬,“我剛從二弟那兒出來,你去幹什麼了?”
子軒道:“也沒幹什麼,就是對都城好奇,讓李進陪我到處逛逛。”
明婉笑道:“這大興城大得很,你就這麼用雙腿逛?你不累,李進還累呢。”
“三小姐說得是……”明婉的話真是說到了李進心裏,可轉眼一看子軒妹妹兇巴巴的眼神,忙住了嘴。
子軒嘆道:“只是可惜,我不像三小姐一樣會騎馬呀!”
“這還不容易,我教你吧。”明婉爽朗地一笑。
子軒卻不想麻煩人家,“三小姐,這不好吧,你也挺忙的。”
“我不忙,現在忙的是我們李家的男人。就這麼說定了,明天城外東郊的那片樹林見。”說完不等子軒回話,策馬揚鞭,一瞬間已跑出老遠,子軒就是再說什麼也聽不到了。
子軒感嘆明婉的馬術,心想學學也好,在這古代,會騎馬還是方便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