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梅花6

不出意外，那場比賽當然是西索贏了。

他出手很快，下手很痛快，也很殘忍，莉莉婭的眼睛還沒跟上他，看不清怎麼移動的，對手的手臂就斷了，血肉橫飛的。

莉莉婭不知道他本來的戰鬥風格就是這樣，還是因爲心情或者其他原因痛下狠手，總之，這樣看完他的比賽後，她覺得自己好像在CULT片現場。

但其他觀衆似乎早習以爲常，併爲此高聲歡呼。

西索的比賽是今天的最後一場，他應該是高人氣選手，比賽時幾乎座無虛席，觀衆席上的大多數人也都在爲他加油，但和刻板印象不同，他本人似乎並不特別享受這種萬衆矚目的感覺。

當然，也不討厭。

也許是因爲他的對手太弱了，所以即便想享受也提不起興趣？

莉莉婭沒有去深思。

總之，最後一場比賽結束了，觀衆都走的差不多了，莉莉婭才排完隊從窗口拿回了自己的賭金。

投了十萬戒尼拿回十二萬的莉莉婭很高興地坐在臺階上點錢，可贏下比賽的西索卻興致缺缺，站在她身邊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她把十二張萬元大鈔點了三遍。

這大概在他看來是很無趣的事情。

畢竟他肯定很有錢。

但之前就說了，莉莉婭不會去揣測這樣的怪人的想法。

她點完錢，將它揣進自己棕色外套的內袋，而後站起身，往上走了幾個臺階，確保自己能和西索平視後，轉過身，看向他，問：“你不高興，爲什麼？贏了不該大肆慶祝麼！你可是打到一百四十層了！”

“都太弱了。”

也許是因爲太失望，西索居然連說話都不盪漾了。

也不微笑，不似笑非笑了。

板着臉的小醜很恐怖。

莉莉婭不敢和很恐怖的他對視，也不願意欣賞他難得冷臉的時刻，於是側過臉去看空蕩蕩的看臺。

她餘光看見有工作人員在清理濺灑了血跡的擂臺，突然覺得他追求強者的想法雖然很積極向上，但細想起來卻很恐怖。

她也的確這麼和他說了。

紅髮男人被她的話勾起了一點興趣，歪了歪頭，用不知道哪裏掏出來的撲克牌點了點下巴，嗯哼一聲，問：“爲什麼★？”

此時，他臉上又重新露出了那種還算輕鬆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雖然笑容也可能是僞裝，也許他笑着也會殺人，但笑和不笑給人的壓迫感是完全不一樣的。

總之，他笑了，莉莉婭不知何時緊繃的脊背微微放鬆了下來，她移動翠綠色的眼睛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瞼，咬了一下嘴脣，又伸手繞了繞胸前垂下的金髮，語焉不詳地解釋：

“像你這樣的人如果隨處可見，那很恐怖吧？而且只有難遇到，遇到之後纔會加倍地幸福吧？如果隨處可見，也不會珍惜了。”

她說。

她其實不太喜歡長篇大論論證自己的觀點，如果對方能聽懂就聽懂，聽不懂就算了。

所幸西索很聰明，他一下就聽懂了！

“~很有道理噢，是哲學家呢，莉莉婭☆。”

紅髮男人認真聽完了她的話，並很認同地點了點頭贊同了她的想法。

說實話，他的態度有點出乎莉莉婭的意料。

其實，雖然她在認真地和他說話，和他對話，西索也基本上會回應她的話，但偶爾，有些時候，她其實也能察覺到西索對她的情感的。

不知道該怎麼說，但總之並不平等。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她是他最近無聊的日子裏遇到的有些有趣的小玩具。

他這樣的人一直在追尋強者，但強者不是時刻都有，所以總會無聊，而這時候，她出現了，雖然在武力上很弱，但意外地有打撲克的天賦，讓他覺得很有意思。

但他追尋的並不是成爲賭神，他追尋的是武力上的強大，所以下了牌桌，在大多數情況下，並不會平視弱小的她。

所以，莉莉婭以爲西索是不會認真聽她的話的。

特別是在他心情顯然不是很好的當下。

但他居然聽了。

雖然下一刻，他就沉鬱地嘆了口氣，露出很落寞苦惱的表情，鼓起臉頰，拖長音調，做出和他高壯身體油彩臉蛋完全不符但意外和諧的姿態，向她抱怨：“但我還是好鬱悶呢★~”

“嗯……”

莉莉婭抿住嘴脣，也學着他拖長音調。

安慰的話已經說完了，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任何一句有用的了，所以比起安慰，還是給出點辦法來更好。

但她有什麼辦法呢？

她認識什麼很厲害的人呢??

“西索，獵人強麼？”

靈光乍現，靈機一動，莉莉婭陡然睜大眼睛，打了個響指，想起今天逛商場時閒談得來的消息。

獵人，雖然是美食獵人，但聽說獵人考覈不輕鬆，所以只要是獵人應該實力都不差，應該能滿足他！

果然，西索也眼睛一亮，狹長的金色眼睛微微睜大，連瞳孔都放大了，因爲距離很近，莉莉婭甚至注意到他捏着撲克牌的指尖猛地繃緊，顯然，他因爲她這句話興奮起來了。

“莉莉婭~認識獵人~☆？”

他的語調非常盪漾，盯着她的視線也無比灼熱，像初次在牌桌上輸給她時那樣??甚至比那時更爲熾熱也說不定。

被這樣的視線注視着，她又開始汗毛倒豎脊背僵直了，可她現在站在臺階上，一旦後退動作未免太明顯，所以只能硬撐着不動，她的手指下意識揉搓了一下衣袖，說：

“今天有美食獵人來，在望月商場頂樓的空中花園餐??”

“嗯~那說不定不會很強，但也不錯，走吧☆！”

莉莉婭話還沒說完，嘴上說着‘不會很強’‘但也不錯’的西索已經迫不及待地邁開步子，三層臺階一跨地越過她上了樓，走向看臺出口。

但莉莉婭還站在原地，只是轉過身仰起臉看他越走越遠的背影，拔高一點聲音提醒他：“但是??如果，我是說??現在他們可能已經走了！”

西索腳步不停，語氣很輕鬆地飄來一句：

“那我就請莉莉婭你喫☆~”

“可那是要預約的！”

西索沒有回答了。

像沒聽到她說的話似的，他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莉莉婭叫不住他，也沒辦法就這樣撒開手不管，只能小跑着追上他。

他走的很快，但也沒有太快。

至少身爲普通人的莉莉婭還能追上他。

看來他偶爾也還挺好的。

至少在他有興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