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歷史小說 > 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 > 第二百零八章 渴功少年羅將軍

裴仁基的號令剛落,身後鼓車上的十面大鼓便被鼓手奮力擂響。

“咚咚咚”的鼓聲如悶雷滾地,震得大地微微發顫,也震得陣中將士人心激盪。

鼓聲起,士氣揚。

前軍的三千步卒齊聲喊殺,聲震雲霄,便在鼓聲的催促、旗幟的引領下,如潮前湧。

長矛前指,如鋒銳的密林;刀盾交錯,築成鐵牆。將士們踩着腳下的枯草與碎石,先是快步行進,繼而小跑,當離敵陣一箭之地時,轉爲急奔。遠望之,真如一片燎原的火海。

朱粲陣中的兵士等了半晌,不見兩邊開戰,本已懈怠,有的甚至認爲今天這仗可能不會打了,——並非每次敵我對陣都會打起來,當雙方都找不到對方陣型的破綻,或者雙方都忌憚對方戰鬥力時,往往會對峙一日、以至多日都不會開打,朱粲部的將士以前就碰到過這類狀況,卻不意漢軍在此際突然展開攻勢,早是慌亂成了一團。

弓箭手倉促引弓,射出的箭矢,稀疏而無力。前列的盾牌手多坐地歇息,隊形散亂,匆忙地起身重新列隊,連衣甲都來不及整理。歪斜倒伏的旗幟來不及扶正,搖搖晃晃。

根本形不成有效的防禦。

不等他們調整好,漢軍步卒已冒着箭矢,衝到近前。

刀矛碰撞的脆響、士卒的慘叫聲、將領的怒吼聲,瞬時爆發,響徹戰場!

一支優秀的軍隊爲何要求軍紀嚴明?效果就顯現在這時了。

裴仁基所率之部,多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操練嚴整,是故雖也等待了多半日,士氣不泄,反而越蓄越足,如弓弦拉滿,戰鬥一起,便個個奮勇爭先,勢不可遏,刀砍矛刺,如猛虎出籠。慌張迎戰的朱粲陣將士,才一個照面,就連連後退,根本難以抵擋。

短短片刻,敵我接觸的戰線就向朱粲陣內部偏移。

其軍陣腳,已然鬆動。

裴仁基立於本陣望樓之上,將數里外戰場的情形盡收眼底,——雖對此戰之勝極有把握,朱粲陣的陣腳鬆動之快,也出乎了他的意料,戰機不可丟失,他當即下令:“傳令羅士信,率左翼騎兵,立刻出擊,擊潰賊兵右翼騎,進搗賊步陣右翼!”

羅士信早按捺不住,時刻都在注意中軍裴仁基將旗的動靜,遙見到裴仁基將旗向左一擺,繼而向前三揮,——這正是令他出擊的命令,遂傳令兵尚未趕到,他抖擻精神,已翻身上馬,長槊前指,顧盼回首,對身後數百精騎厲聲喝道:“兒郎們,隨俺殺!潰陣立功,就在當下!”

午後的秋風吹在面甲上,感受着疾馳的速度,建功立業的渴望就像已燃燒入朱粲步陣的漢軍形成的火海,像他胯下如火的赤龍珠,像他身後如火的披風!羅士信從來不在乎誰是他的主君!他一心渴望的是,靠着他焚盡敵陣的武勇,在這亂世中,博下一份足以光宗耀祖的功名!

所以當年十四歲,便投到張須陀軍中,每戰,張須陀先登,他皆爲副,憑着勇悍,果然名入聖聽,楊廣令人畫下了張須陀與他作戰的圖畫,上於內史。可是沒想到,張須陀戰死了,隋朝眼看保不住,要亡了。沒有關係,便改投李密。他仍每戰奮勇在前,確實又也得到了李密的重用。又沒想到,李密也敗亡了。沒有關係,便改投李善道!他不會因爲亡張須陀者是李密,便對李密不效死;自也不會因爲亡李密者是李善道,便對李善道不效死。主君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胯下赤龍珠能否踏碎敵陣,手中長槊能否爲他打出功名!

他羅士信別無所長,只這一身勇力,滿腔對功名的渴望,便是這勇力與渴望,值此化作雷霆萬鈞,——赤龍珠長嘶裂雲,四蹄翻飛,載着他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數百精騎緊隨,打起尖銳的唿哨,羣馬奔騰,仿如鐵流,揚起漫天塵土,徑直撲向朱粲陣的右翼騎兵。

朱粲陣的右翼騎兵和步陣將士一般,面對漢軍突如其來的進攻,亦猝不及防,上馬者不及披甲,更有騎士連鞍韉都未扣牢便被顛落下馬,隊形尚未列齊,羅士信等已如驚雷劈到!

羅士信照例一馬當先,長槊橫掃如輪,力道千鈞,槊鋒過處,兩三個朱粲騎卒應聲落馬,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他的衣甲。他槊勢不停,左挑右刺,直如入無人之境。

一名朱粲騎將素以勇悍稱於朱粲軍中,挺槊前來迎戰,試圖阻攔他的攻勢。

羅士信側身避過他刺來的槊鋒,反手一槊,直貫其喉。

這騎將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既殺此將,羅士信愈加勇不可當,酣戰之餘,大呼:“吾歷城羅士信也!誰敢與俺一戰!”聲如霹靂,震得人耳膜欲裂。赤龍珠人立而起,他順勢舉槊刺穿另一朱粲騎將胸膛,血如噴泉。

從他進鬥的數百漢騎,亦皆如狼入羊羣,長槊紛刺,所向披靡。

朱粲的騎卒們見他這般勇猛,嚇得魂飛魄散,再也無心戀戰,爭先調轉馬頭,四散奔逃。

羅士信卻不追趕,見賊騎已散,即按裴仁基的軍令,撥轉馬頭,改而殺向朱粲步卒陣的右翼。

朱粲的步陣,抵擋正面漢軍步卒的猛攻,已自顧不暇,忽然側翼殺來羅士信等騎,更添驚慌。朱粲右翼騎兵與步陣右翼,相距不過兩三裏,羅士信馬如游龍,轉瞬即到,槊若飛電,已是殺入!此刻若從半空望下,論他殺入朱粲步陣後之勢,簡直可用“橫衝直撞”四字形容:所過之處,長槊刺到,盾碎甲裂,步卒如稻草般被掃倒;赤龍珠鐵蹄翻飛,踏翻盾牌、踩斷長矛。而又此刻若身在陣中,耳中聽到的聲響,則可用“震耳欲聾”形容:到處都是朱粲陣右翼將士的惶恐叫嚷,與漢騎騎士的奪人心魄的唿哨、戰馬鐵蹄踏地的轟鳴、長槊破甲的銳響、傷者瀕死的哀嚎交織,震得人肝膽俱裂。就連羅士信的大呼,在這喧囂中也都聽不清楚了!

正面是漢軍步卒的猛攻,右翼是羅士信等數百漢騎的貫入。戰鬥纔打響了不到半個時辰,隨着朱粲陣右翼步卒被迫向陣中逃竄,整個朱粲陣的陣腳已是再維持不住,徹底大亂。

此時,城西方向,朱粲的主營之中,氣氛同樣緊張到了極點。

朱粲的大纛儘管打在北陣,他自身不在北陣,也不在西陣,而是在主營望樓上,正眺望戰局。

當他看到城北軍陣,先是右翼騎兵潰散,繼而步卒右翼也被漢騎衝破,臉色驟變,倒吸了一口涼氣,顧不上大罵北陣主將無用,急令從將:“快!揮動令旗,擊鼓,令西陣速援北陣!”

不用他下令,列在其主營西邊的陣中將士,已在向北陣進援。

然而,卻被張善相等部當面截下。

比之朱粲西陣的兵馬數量,張善相等部的兵少,但裴仁基給他們配置了大量的弓弩手。

箭雨呼嘯而出,將進援的朱粲西陣將士射得人仰馬翻。

但朱粲西陣將士仗着人多勢衆,高聲大呼“迦樓羅王”,並未退縮,依舊悍不畏死地猛衝。很快,衝過了箭雨覆蓋範圍,兩下短兵相接。張善相身先士卒,揮刀劈開一名敵將頭盔,血光迸濺間,他呼喝如雷:“漢軍在此,寸步不讓!”刀鋒所向,士卒齊吼,陣線如鐵壁橫亙。張善相左臂中箭仍不退半步,反踏敵屍躍前,連斬數名朱粲士卒,鮮血染紅戰袍,奮戰不止。其陣將士士氣鼓舞,拼死力戰。朱粲西陣援軍雖衆,乃在張善相等陣的阻擊下寸步難進。

光山城頭,盧祖尚一直都在觀望敵我之間的鏖戰,目光掃過朱粲北陣的潰勢與朱粲西陣和張善相等陣的膠着,知已到他出戰之時,——若被朱粲西陣兵馬進援到北陣,北陣漢軍的優勢可能會被扭轉,拔劍出鞘,劍鋒直指膠着的西陣,厲喝:“開城西門!騎兵從俺潰賊兵西陣!”

光山城門轟然大開,三四百精騎如旋風般衝出城門,馬不停蹄,直插朱粲西陣側翼。這支生力軍突如其來,打了朱粲西陣一個措手不及。張善相見狀,下令反擊,更是牢牢將其阻住。

……

城北主戰場,正面被漢軍步卒衝進,右翼潰亂,近在咫尺的西陣援兵不能趕到,朱粲北陣的士卒們互相推擠,各自爲戰,原本的陣型早已不復存在。潰敗的跡象,已然蔓延至整個軍陣。

裴仁基在望樓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破敵的時機,已然成熟!

自此次領兵出討朱粲、蕭銑以來,羅士信已是數立功勞,相比之下,裴行儼有所遜色,但不要緊,裴仁基是主將,自有更好的立功機會給他,這機會就在當下。

他頭也不回,令道:“令右翼裴行儼,率右翼精騎,取賊陣中軍!”

旗令飈動,裴行儼見之,上馬抄槊,喝令待戰已久的右翼千餘騎:“直搗賊中軍!”驅馬而進,千餘勁騎盡從其父子征戰多年的嫡系,大呼喊殺,聲震四野,從之奔前,殺向朱粲陣中軍!

步陣混亂,右翼騎兵潰散,朱粲陣左翼的騎兵已皆恐慌,見裴行儼等千餘騎突到,無心戀戰,紛紛撥馬回奔,陣腳自亂。裴行儼對這些散逃敵騎不做理會,只率衆直撲朱粲陣中軍大纛。

沿途阻攔的朱粲步卒,如何是他和這些精騎的對手?

且知這是其父給他的立功之機,裴行儼渾身鼓足了勁,尤是銳不可當。

大纛之下,百十護旗兵士,見裴行儼等驅散外圍同袍,槊光凜冽,血霧騰空,殺到近前,倉皇舉刀格擋,刀斷甲裂,血濺旗杆,裴行儼一槊貫穿爲首校尉胸膛,餘勢未衰,挑起屍身砸向後邊的護旗兵,摔倒一大片。早有十餘漢騎馳到旗杆下,斬斷繩索,朱粲大纛頓時傾頹。

“大纛倒了!”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緊接着,這句話便在整個朱粲陣中迅速傳開,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恐喊叫。士卒們見主將的大旗已倒,再無分毫鬥志,丟下手中的兵器,四散奔逃,潰兵如潮水般湧向城北的營地,互相踐踏,死傷無數,慘不忍睹。

裴仁基見狀,當即揮動令旗,高聲下令:“全軍追擊!趁勢奪營,不給賊兵喘息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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