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曾經

　　“貞兒……你知道嗎？”成化皇帝鎖定着萬貴妃的臉，重複着發問。

　　萬貴妃不說話，只是冷冷對上成化皇帝的眼神。

　　她什麼都不用說，成化皇帝，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貞兒，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對嗎？”成化皇帝怔怔的說着，眼圈漸漸紅了，“你知道的！”

　　“現在，在大臣的心中，我已經是一個昏庸無能的君王了，現在，唯一的優點，可能就是培養了一個好的繼承人。”

　　“貞兒，我這麼多年子嗣艱難，唯一用心也本身優秀的也就只有祐樘了。”

　　“祐樘是太子，太子是國之根本，祐樘沒有品性不端，如果冒然談廢立，對江山，是何等的動盪？”

　　“貞兒，廢太子的命令一出去，朝野將如何動盪，我將成爲如何的衆矢之的，這些，你都想過嗎？”

　　萬貴妃依然筆直的跪在地上。

　　成化皇帝說到最後，聲音中，都帶上了幾分疲憊的沙啞，看着萬貴妃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哀慼。

　　可是無論成化皇帝如何，萬貴妃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化，只是冷冷的，靜靜的和成化皇帝對視。

　　“貞兒，你想過沒有。”看着一點反應都沒有的萬貴妃，成化皇帝猛然扣住萬貴妃的肩膀，哀慼的臉上出現了幾分瘋狂，“貞兒，告訴我，你想過沒有。”

　　“沒有！”萬貴妃一個側身，擺脫掉成化皇帝的手，冷冷的說。

　　成化皇帝的手停留在空中，不能置信的看着萬貴妃。

　　“朱見深……”萬貴妃抬頭看着成化皇帝，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你曾經答應過我什麼，你忘記了嗎？”

　　朱見深！

　　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稱呼一出，成化皇帝頓時渾身一震，臉上的哀慼瘋狂之色，一點點淡去，悽迷的眼眸中，漸漸浮現清醒的顏色。

　　“當年我們從後宮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出來，你對我承諾過什麼，你還記得嗎？”萬貴妃看着成化皇帝，冷冷的說，“朱見深，你答應過我，會保我一輩子，榮華富貴，喜樂安康。”

　　“朱見深，你記得，我是怎麼答覆你的嗎？”萬貴妃盯着成化皇帝。

　　記得，怎麼不記得？

　　二十多年前的記憶，一點點的，在腦海中浮現。

　　那時候的他，剛剛從後宮中熬出來，終於等到了自己的父親重複獲得皇位，終於等到了自己被人從後宮接了出來，終於等到了自己的太子之位，失而復得。

　　那種劫後餘生的感覺，那種重獲新生的喜悅，那種開始新生活的期待和歡欣，在那個時候，他唯一想分享，也唯一能夠分享的人，就只有一隻陪在他身邊的，這個叫做萬琦貞的女人。

　　“貞兒，跟我入宮吧。”那時的朱見深，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他緊緊的握住萬琦貞的手，眼眸中，是少年情竇初開的緊張，“我跟你發誓，貞兒，我一定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喜樂安康。”

　　朱見深知道他要接萬琦貞入宮，非議的人很多，因爲這個女人出身卑賤並且比自己大了十七歲，兩個人，在外人的眼裏，完全是一個天一個地。

　　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自己最窮困潦倒最驚惶不安的時候，一直都是貞兒陪着他，現在，他能夠有榮華富貴喜樂安康了，唯一想要共享的，就只有貞兒。

　　當時的萬貴妃是怎麼答的？

　　“見深，我對榮華富貴沒有要求。”那時候的萬貴妃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臉上的笑容，卻依然如同少女一般明媚，“我只求喜樂安康，以及……”

　　“以及一輩子一心一意。”

　　“見深，你可以答應我嗎？”那時候的萬貴妃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答應我我就跟你入宮。”

　　那樣明媚燦爛的笑容……朱見深痛苦的閉上眼睛，自從那件事情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

　　“朱見深，當年我入宮你對我的允諾，你沒有做到。”萬貴妃冷冷的看着朱見深，“你許我的喜樂安康和一心一意，你一項都沒有做到。”

　　“是的，我沒有做到。”朱見深艱澀的開口。

　　“既然做不到，那就要補償。”萬貴妃笑的更加冷，“朱見深，你說過，我提任何要求，你都不會反駁，就算反駁，這輩子，不會超過三次。”

　　“我要當皇後，你不同意，這是第一次。”萬貴妃伸出一根手指頭。

　　“當初寶兒死了，我要殺掉那個女人，你攔住我，這是第二次。”萬貴妃伸出第二根手指頭。

　　“而現在，我要廢掉朱祐樘……”萬貴妃的第三根手指，要伸未伸，“朱見深，這是第三次嗎？”

　　“……”成化皇帝沒有說話，良久，才艱澀的開口，“貞兒，你起來，回去吧。”

　　“我……朕答應你。”這句話，艱難的的開口後，成化皇帝閉上了眼睛。

　　“臣妾，多謝皇上。”萬貴妃一絲不苟的對着成化皇帝行了一個大禮，然後慢慢的站了起來。

　　“貞兒……”看着萬貴妃的身影要消失在乾清宮，成化皇帝叫住了萬貴妃，“你告訴我，你要我做這件事情，難道，一點都沒有考慮過我的處境嗎？”

　　萬貴妃沒有回頭，良久，嬌媚的笑聲，背對着成化皇帝透了過來。

　　“皇上真是貴人多忘事啊。”萬貴妃的聲音非常妖嬈，“皇上，曾經，臣妾在後宮中，是怎麼不要命絞盡腦汁的維護考慮皇上處境的日子，皇上，你已經，徹底忘記了嗎？”

　　曾經兩個字，萬貴妃咬的非常重，此言一出，成化皇帝的臉色，頓時變的慘白，身形踉蹌，幾乎就站立不住了。

　　“……貞兒。”良久，成化皇帝纔開口，聲音，虛弱疲憊，又透露着哀傷，“貞兒，不管這麼多年發生什麼事情，我對你的心意，始終沒有變。”

　　“貞兒，你相信嗎？”

　　“我相信。”萬貴妃的聲音，收起了刻意的妖嬈，只剩下淡淡的平淡。

　　平淡中，也有着一絲疲憊：“見深，你對我說過的所有話，我都是相信的，只是……”

　　“只是，你說的再真誠，你都做不到。”萬貴妃的聲音中，有着隱隱壓制的情緒，“如果做不到，就不要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