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談起自己喜歡的男人的時候,向來都是不缺語言描述的。楊善想到秋溫煦身上最讓自己喜歡的閃光點,不由得話也變得多了起來。這時候哪裏還顧得了楊慧的心情。楊慧見楊善眉飛色舞的樣子只是淡淡的笑着,雖然沒聽懂“酷”這個字與她前面描述的關聯在哪。
楊善繼續說着:“其實我也說不好,但是秋溫煦他不是個死板的人。”楊善想起來自己來上秋溫煦第一堂課的時候,那時候自己被秋溫煦點名,自己明顯是背不出來的。秋溫煦看出來自己的窘迫,並沒有如同印象中的先生拿出戒尺打人,反而是巧妙的爲楊善解了圍。在後來的課堂上,秋溫煦也一如既往的維護着孩子們的自尊心,這點讓楊善覺得他做的很好。
一開始楊善還以爲這個時代的老師都是這樣的,後來與秋溫煦、陸安寧聊過這個話題。才知道這個時候的老師們教育理念一如楊善想的那樣:大多信奉還是“棍棒”。嚴師出高徒這句話中“嚴師”的理解各有不同,但是大多數做老師的還是把“嚴”這個字標榜爲責打、責罵,正所謂打是爲了最終的不打。
楊善怕疼,所以對於體罰有着天生的排斥,因此秋溫煦這種方式自是更得楊善青睞。
這點倒是不足以讓楊善認證秋溫煦是個“不死板”的人。除開教學方式,秋溫煦在其他方面也算是特立獨行的一個人了。譬如在娶妻方面。這個時代的人講究“傳宗接代”這四個字,秋溫煦去世的妻子並沒有給他留下孩子。按理說秋溫煦應該再娶一個的。但是因爲不願意,秋溫煦就依舊還是獨身一人。
其實按照這個時代人的觀念來說,秋溫煦已經可以被當作是異類的。但是礙於秋溫煦的名聲,大家也就不敢明目張膽的提出來就是。
秋溫煦的這個方式更契合楊善來自現代的觀念,在這個束縛重重的時代,秋溫煦有着一顆自由的靈魂,這個是楊善嚮往的。
而秋溫煦在某些事情上有些迂腐的態度非但沒有讓人覺得固執,相反,楊善覺得秋溫煦很有自己的主見。可能是真的應了那句:情人眼裏出西施。
後面的話因爲涉及到楊善的身世。所以楊善說的有些顛三倒四的,但是楊慧一直沒有打斷楊善。甚至在楊善說到激動的時候,還放下手中的針線。專注的聽着。這倒是給了楊善不少鼓勵。等最後楊善口乾舌燥的時候,楊慧纔開口:“你很仰慕邱先生。”
這點毋庸置疑,楊善終於想起來女孩子的矜持,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楊善嘰嘰喳喳的說了半天。走的時候楊慧的情緒明顯看起來有些緩和。其實對於楊慧最後的主意。楊善還真的不知道。按照楊善對楊慧的瞭解,這樁親事只怕成不了,但除了楊慧的想法,還有一些其他方面的因素。考慮到谷氏、楊緒北等人的想法,考慮到楊慧的未來……也有可能這樁婚事最後還是會如常。
剛纔在裏面的時候楊善沒有在楊慧面前提罪魁禍首楊蘭蘭,倒不是忘了,反而是很肯定對於這件事,楊緒北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想到楊蘭蘭。楊善突然產生一種挫敗感。對於楊蘭蘭,楊善對於自己性子裏的“和平主義”有了質疑。楊善雖然對楊蘭蘭產生過厭惡的情緒。但嘴硬心軟的最後都選擇了粉飾太平。現在看來這種“和平主義”不僅沒有讓楊善得到想要的,反而讓楊善自己都有了“懦弱”這個自我定位。
楊善嘆一口氣,看來有那麼一種人的人生都在書寫“得寸進尺”四個大字,這一次,楊善說什麼也不會去做那“粉飾太平”的事來。
這麼想着,楊善已經回了屋子,黃氏見到楊善後自是毫不客氣的一陣罵。對於這點楊善一點都沒有意外,裝着慫敷衍了兩句就進了自己的屋子。
幾天後,楊善從黃氏那裏知道了楊慧對於周閱的答覆,這樁婚事最終還是一拍兩散。對於這個結果,楊善又是不意外又是意外。因此就問黃氏:“二嬸和大哥沒有阻止嗎?”
黃氏嘆氣,道:“那丫頭的脾氣倔,一根筋犟到底,你大哥和嬸子也沒辦法。”眼下之意是楊慧自己的主意。
楊善點頭,說:“說明周閱和慧姐沒緣!這樣也好,你們怎麼知道後面還會不會有更好的呢?”
楊善這話是真摯的祝福,但是黃氏卻是愁着臉說:“楊慧都十六了,加上週閱都退了兩次親,這樣下去能嫁出去我們就謝天謝地了。”
果然!楊善就知道他們會拿這個說事的。道不同不相爲謀,楊善雖然也想過很多說辭來辯駁黃氏與谷氏她們妯娌,但是這個時候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覺得索然無味,連開口的興致都沒了。黃氏依舊自顧自的擔憂的話,楊善卻是神遊開來。等回過神來,黃氏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裏。
七月,又是一年夏季。天氣悶熱,許久沒有出現的大姑父敲開了楊善家的門。接待他的是楊善,因爲這個時候黃氏與趙定唐都還在田裏勞作着。大姑父見是楊善開的門立馬說:“快給我倒杯水!我渴死了。”
因爲許久不見,楊善一下子沒想起來自己這個大姑父。那大姑父見楊善一臉癡傻相,沒好氣道:“愣着做什麼?還不趕緊的?”他這態度倒是讓楊善回憶了起來,於是乖乖的將人請進了屋子。
這位大姑父一連喝了兩大碗水才緩過勁來,說:“快去將你娘喊回來,把那姓趙的也喊回來!我有事要說。”
姓趙的?楊善暗自挑眉這大姑父還真的不拿自己當外人。但也還是乖乖的去了田裏。等楊善與黃氏、趙定唐一齊回來後,就見到自己這位大姑父自己開了一個紅壤西瓜。喫的紅水滴了一地。
不僅是趙定唐,就是楊善臉色都有些不大好了。西瓜這種東西在這個時候可不是遍地都有的,這個西瓜還是楊緒北得到兩個後。分出來一個送來給黃氏一家的。楊善知道怎麼喫纔好喫,所以建議黃氏將西瓜放在籃子上,吊在井裏。剛纔楊善給這位大姑父打水的時候就讓他看見了那麼一眼,現在倒好……可真不客氣啊!
趙定唐與楊善臉色不好看,黃氏的臉色就更難看了。黃氏與大姑母有些不和,大姑母是個精明的人,同時也有些喜歡和稀泥。黃氏性子直,兩人一直就沒相處得來。兩人更是曾經因爲大姑母嫁妝的問題鬧過矛盾,因爲是很久遠的事情了。也就不再一一描述,總之這個樑子就結下了。
對妹子不喜歡,黃氏對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妹婿就更是瞧不上眼了。一身的銅臭味不說,就因爲認識幾個字。命好的攀上劉家那麼一顆大樹。攀就攀上了。還拿自己當根蔥,來這裏的時候向來都是頤指氣使的。
這位大姑父看見三人進門後毫不客氣的用那沾滿西瓜汁的右手對三人指指點點道:“來來來,別愣着!這麼大熱的天,趕緊喫些解渴的東西!”
楊善都要被氣笑了,這到底是誰的家?
黃氏可不想跟他囉嗦,當作沒聽到一般,直接問:“你來有什麼事嗎?”
大姑父卻是一點都不急,又拿了一塊西瓜淅瀝呼嚕喫個乾淨後。長長打一個飽嗝擦了擦嘴才說:“我是來道喜的,蘭蘭生了個兒子。老爺一高興就說要擺酒請客。蘭蘭那丫頭心腸好啊,求了少爺好久才說動了少爺,要將孃家人——也就是你們,也請過去。”
楊善不爲所動,趙定唐與黃氏更是沒有什麼反應。這一家子對楊蘭蘭那叫一個瞭解,楊蘭蘭會突然良心發現想要帶着孃家人去見世面嗎?呵呵!可能性也不是沒有!除非楊蘭蘭像楊善這樣裏面重新住進了一個人!
那大姑父見三人沒有想象中的反應,一時倒是愣住了,然後皺着眉頭說:“你們怎麼回事?蘭蘭那個丫頭想着你們,你們就這個態度?”
這種事楊善向來沒有發言權,於是轉過身子去看趙定唐。黃氏對上這位大姑父只有被虐殺的份,楊善可不想黃氏對上他。
趙定唐像是感知到楊善的眼光,因此趕在黃氏開口前道:“什麼時候?是辦滿月酒嗎?”
那大姑父見趙定唐還算識相,心滿意足的又是打了個飽嗝,這時候卻是拿起喬來。抖着二郎腿說:“你就是趙定唐?你是村裏的?”
見他一副審問的架勢,黃氏終於沒忍住,皺着眉頭說:“你這是什麼態度?”
大姑父因爲一直管帳,常年來劉家上下的人哪個不是對他客氣有加?還沒見過像黃氏這麼不買賬的,因此氣道:“難怪說你是個扶不上牆的,無知村婦就是無知村婦!”
這位姑父說話一點也沒有避諱在場的三人,三人都是臉色一變。尤其是楊善,本來沒打算找事的,這時候卻是忍不住開口道譏諷:“娘、趙叔,你們先消消氣,沒聽過打狗還得看主人嗎?大姑父是劉家的人,自然好大的威風!”
這話也算是直言不諱了,那大姑父氣的一拍桌子站起來,對上楊善怒道:“小丫頭片子,你是什麼東西?老子進劉府的時候還沒你呢!你就這麼和長輩說話的?你唸的書都唸到狗肚子裏去了?”
楊善往後退了兩步,倒不是怕他,實在是不想被噴的滿臉吐沫。楊善拉了拉黃氏說:“娘,您看!多大的笑話啊!一個到別人家裏如入無人之境的人,還說別人沒有教養!”
大姑父一噎,又是皺眉說:“好啊!看來你是不打算去應席了,好好好!你們老楊家威風大啊,連劉家的面子都不賣。我回去定會如實稟告老爺少爺,你們楊家好大的臉,我們劉家竟是請不動。”
這就是活生生的威脅了,楊善似笑非笑的看向氣急敗壞的大姑父,說:“大姑父也好威風,用劉家的名義在外騙喫騙喝,也不知道被劉大人知道你在外面做着勾當,到底是誰的損失大……”威脅?呵!也不看誰的把柄多。自己藉着劉家的聲勢狐假虎威,這種事情要是抖出來,討不了好的人會是誰?
楊善甚至不需要專門去瞭解,像他這種不肯喫虧的性子定是不會虧待自己的,就這麼轉念一想,藉着劉家的名義在外打秋風便是最平常不過的了。這些還是輕的,像這掌管財政大權的,其中又有多少油水可撈?大方向他可能沒哪個膽子,小打小鬧只怕沒少拿。積少成多,要是劉家人真的查起來討不了好的人又是誰?
這位姑父果然臉色微微一變,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冷笑一聲說:“好啊,這就是你們楊家教出來的好女兒!編排長輩!好啊!好的很!”
楊善輕輕一笑,說:“不敢當,大姑父過譽了。我就是鄉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哪裏知道什麼叫狐假虎威?這件事就是傳到劉家去也是因爲大姑父您自己不收斂,犯了衆怒,所以謠言纔會四起。與我一個遠在天邊的小丫頭又有什麼干係?”
楊善說着說着,見眼前的男人臉色更是變得鐵青,語氣不禁更加嘲弄起來。
不得不說楊善這場心理戰打的很漂亮。眼前的男人這會兒臉上已經沒了血色,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魂,一甩袖子就這麼走了。
他走了,楊善剛纔壓下的不安感全都湧了出來,楊善看向黃氏與趙定唐說:“楊蘭蘭不會無緣無故的請我們過去!這隻怕不是好事,咱們先靜觀其變。”
黃氏對楊蘭蘭簡直是恨到骨子裏了,哪裏會想去參加她的喜日子?因此冷哼一聲說:“誰稀罕誰去!”說完轉身去關了身後的大門,再回來收拾桌子上的狼藉。西瓜還剩半個,黃氏一邊皺眉,一邊不客氣的咒罵起甩袖而出的男人。而一旁的趙定唐也加入了收拾殘局的隊伍中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