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碰到程樺了!”林之窩在單人沙發裏,手裏捧着一杯瑪奇朵,神色有些懨懨。

  蘇珊半癱在對面的沙發裏,手裏捧着手機打着遊戲。遊戲裏頭的廝殺聲攪得林之心頭有些煩。

  林之嗔了一眼蘇珊,“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蘇珊漫不經心地回答:“啊哈?你說什麼?”

  “把手機放下!”

  “不,我要上分。”

  “你去死!”

  蘇珊瞅了一眼林之,見她心情不好,終於正經地問了一句:“怎麼了寶貝兒?心情又不好?你老公的傷不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嗎?怎麼還一臉愁眉苦臉?哦,是不是他要去上班了,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在家陪你,所以你很寂寞。嘿嘿!”

  林之額角上起褶子:“你滾!”

  蘇珊縮了縮脖子,“ok,我嚴肅一點兒。”她正了正身體,“好吧,你說吧。自從昨晚從時尚趴上回來後,你就一直是這個狀態。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之被這麼一問,原本想說的慾望突然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她俯身,趴在沙發扶手上,看着窗外一株開得正盛的木莉花,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又想起了昨晚那一幕。

  名流淑女談笑風生,杯光酒影流離。奢華的派對上,燈光如羽毛灑落。

  一處透明的玻璃旁,程樺西裝革履,帥氣略帶陰柔的臉在光影之中有些朦朧。漂亮的手握着一杯香檳,紅色的領結襯映得他溫文爾雅,他的眼底有一抹藍色的憂鬱,同樣,藏有一抹冰冷。

  林之當時想,巧!

  也有些欣慰,他終於還是站了起來。否則,他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我昨晚...在派對上見到程樺了!”

  蘇珊表情淡淡,“哦!”

  三秒之後,她又猛地抬頭,目露驚愕,“什麼?誰?”

  “程樺!”

  “程樺?怎麼可能?”

  林之撇撇嘴,“我當時也是這個反應。不過我的確是看到了他。”

  蘇珊覺得不可思議,她摸了摸下巴,眨了眨眼睛。假睫毛差點掉了下來。“嘶~沒搞錯吧?他不是被圈裏封殺了嗎?現在誰敢用他?一個十八線小明星,他怎麼可以進去那種頂級時尚派對?”

  林之撅嘴,“哼,莫陽可沒有下什麼封殺令哦!”

  “你可拉倒吧,你家那位,還需要親自下嗎?整個娛樂圈,誰不得看他三分臉色?”

  林之又冷哼,眼睛可傲嬌了,“那性質也不一樣!”

  蘇珊無語,“你有什麼可嘚瑟的?get不到你嘚瑟的點!”

  “......”

  蘇珊扔下手機,從茶幾上抓了一包薯片,撕開包裝袋,開始咔吱咔吱地喫了起來。

  “嗯...你說他是怎麼進去的?”

  林之搖頭,面帶疑惑,“不知道。興許......”

  “興許什麼?”

  林之眉頭單手撐着扶手,漂亮好看的手指摸了摸脣。

  杯光酒影之中,程樺握着一杯香檳,站住一處透明玻璃前。玻璃之外,便是A市的全貌。

  上有星辰下有燈火,林之雖說自己不見得有多瞭解這個男孩兒,但到底以前是真心把他當做弟弟來看,自始至終覺得他是單純的。

  可是那一瞬間,她覺得她看錯了他。

  或許,他的外面是個男孩兒,可內心卻是個充滿狼子野心的男人。

  他獨自一人站着,漂亮的丹鳳眼柔和地四處看着,偶爾微抿一口香檳。

  林之有一種預感:他在找獵物!

  果然,幾分鐘之後,他的舉動映證了她的猜想!

  一個擁有如此姿色的男人,勾住一個財權雙全的女強人,足以!

  他和一個著名的奢侈品牌公司的執行總裁勾上了,並且,她親眼看見他們一起手挽手走進一個沒人的角落。

  蘇珊恍然大悟,“嗷~原來是這樣!懂了!美人計!”她嘴角彎起一抹鄙夷的笑。“早該料到的。在這裏,任何一個想要東山再起的,美人計可是屢試不爽的決招!”

  林之不置可否。

  咔吱——一包薯片就被解決了!

  蘇珊又撕開一包薯片。“誒?你們倆說什麼了沒有?”

  林之一愣,然後搖頭!

  “那你在鬱悶什麼?他用什麼方式上位也不關你的事啊。”

  林之抿脣,不說話!

  事實上,蘇珊說的很對。程樺怎麼樣,也不關她的事。

  但是,前提是,昨晚是沒有發生那件事。

  林之看見程樺和一個女人走了之後,雖然有些好奇,也有些感慨,但並沒有去過多關心。

  當時,她肚子有些餓,又不想跟別人交流,於是乎,端了一小碟果凍和一杯果汁來到一顆巨大的綠植後面的休息區。

  這片休息區不大,幾張沙發,幾張椅子,處在大廳的角落,所有人都忙着觥籌交錯互相攀比,自然沒有人來這個地方。所以,縱觀整個派對大廳,這兒倒成了個幽靜的寶地。

  這兒有兩排裝飾精美的架子,上邊陳置了很多時尚雜誌。

  林之隨手拿了一本,坐了下來。巨大的綠植擋住了大半的視線,她偶爾抬頭,通過葉子縫隙,看一眼外面的情況。

  戴久了助聽器,耳朵疼。

  林之趁着美人,將助聽器拿了下來。

  當助聽器被拿下來時,林之有短暫的心慌。

  沒有一點聲音的世界,靜謐得可怕。

  不過她很快在心裏安撫自己。沒事的,要習慣!一定要習慣!

  不過話說回來,聽不見聲音,還是有一點好處的,那就是完全可以進入自己的世界,不用聽到外界嘈雜的聲音,不用再心煩了。

  林之有一口沒一口地喫着果凍。目光在雜誌書頁上移動。

  突然,一股很刺鼻的古龍香水襲來。

  林之猛地抬頭,看見幾步之外站着一位約莫三十五六歲的身着西裝的紳士。

  他捏着紅酒杯,嘴角擒着笑,嘴巴一動一動的,在說着什麼。

  林之當然沒聽見,反而,腦袋轟的一聲,炸了!

  她慌了!聽不見,該怎麼辦?

  這還是她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像是被自己不堪的祕密被揭穿了,她覺得很自卑難受。

  腦袋漿糊了。

  她一臉茫然的模樣,加之不知所措的舉止和啞巴一樣的沉默回答,讓紳士面露疑惑,接着,他又說了些什麼,見還沒有得到回答,他的臉上有了一層薄薄的慍怒。

  林之的臉色一白,雙手哆嗦地從手包裏掏出助聽器,往耳朵上一戴。

  “對...對不起,我......”林之正欲爲自己無理的行爲道歉,紳士的臉上卻露出了震驚之色。

  隨即,他的眼裏露出了一抹類似鄙夷和異樣的目光。隨即,他笑了笑,帶着一臉惋惜地離去。

  林之的身體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被發現了!

  蘇珊說,就算別人發現了她的祕密,也要從容!這沒什麼大不了!世界上殘疾人何止她一人,如果她自己都不能正視自己,又更何況是別人?

  於是,她拍了拍自己冰冷毫無血色的臉,哆嗦着喃喃地說道:“淡定!淡定!”

  正想坐下來喝口果汁鎮定一下,忽然,一聲痛苦的悶哼聲從外頭響起。

  林之舉着杯子的手一頓,抬眸看過去。

  透過高大綠植的葉子縫隙,她看見一抹俊俏的身影正揪着剛纔那名紳士的領子,冷聲低沉地說了一句:“我警告你,以後再敢說她是聾子,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滾!”

  紳士捂着嘴角落荒而逃!

  林之愣住了!

  程樺!他......

  他走了進來,面帶擔憂,眉梢上帶有着點點怒意。他的目光定格在坐着的林之身上,抿脣,沒說話。

  林之也沉默了兩秒,然後站了起來。“程樺?你...剛纔爲什麼打那個人?”

  程樺的臉上浮出一層冷色,“他說你是聾子!”

  林之臉色一僵,然後苦笑。“哦!我本來就是!”

  程樺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眼底劃過一絲懊悔。他似乎看上去有些慌張。“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之嗤笑,“沒事。坐吧!”

  程樺頓了一會兒,像是在沉思些什麼,然後終於動身,在林之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林之面露懶色地喝了一口果汁。她也沒有過問他怎麼會在這裏,只說:“你不該這麼做的,程樺!”

  程樺像是集聚了一股怨氣,神情陰霾地回答:“是,我不該這麼做,我應該把他打到滿地找牙!”

  林之一僵,然後低眸。“你......”

  還真是個孩子!

  她想說!

  但是她沒說!

  她怕她一說,對面的男孩兒會很任性地辯解。

  算了,也沒意義。

  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不必追根究底。

  沉默了!

  空氣緩緩流動,溫度逐漸下降!

  冷了!

  程樺終於,問:“你能聽到我說話,說明不是聾子。”

  林之抬手指了指耳朵,“那是助聽器的功勞!而且,即便戴了助聽器,我聽你說話,還是有些費力。所以,如果可以,希望你說話的音量高一點。”

  程樺沒再說話了。

  又是沉默。

  好一會兒過後,他將林之面前的雜誌奪了過來,“你就打算一直這樣?”

  “什麼?”

  “打算瞞着公衆!”

  林之蹙眉,“這是我的私事,我有權保留我的隱私。”

  “可是,你爲什麼要害怕?害怕被人發現你這個祕密。”

  林之咬着杯口,沒回答。

  “所以你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順其自然吧!他們發不發現都無所謂!”這句話,林之說的時候語氣裏帶着一絲負氣。

  程樺的嘴角似乎染上了一抹笑意。“你敢把頭髮綁起來,戴着助聽器堂而皇之地出去嗎?”

  林之有些惱怒,“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還是的,你不敢!”

  林之冷嗤,“切!”

  程樺低低地輕笑。輕笑完了,他又變得嚴肅了。

  他一本正經地說:“林之姐,你有病!”

  林之,臉色一黑,“你說什麼?”

  “你有病!”

  火冒三丈!罵人!林之真想一杯飲料潑過去。但是禮儀迫使她沒這麼做。

  “你纔有病!”

  “我是說,你心理有病,需要去看心理醫生!”

  林之頓時覺得胸口一悶!遭了,是要噴血的衝動!

  她握拳,咬牙:“罵人吧你,程樺,你膽肥了不少啊!你才心理有病!”

  程樺聳聳肩,“我的意思是,你應該找個心理醫生開導開導,你現在的心理狀態很危險。”

  話畢,他起身,“我先走了,再見!”

  林之一愣,目送他的背影!

  誰知,他沒走幾步,又回頭轉身:“哦,對了,林之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他說,“我要東山再起了!”

  他說的極其自信,眼裏還泛着光!

  林之沒反應過來,竟回了一句:“加油!”

  程樺勾脣,笑的明媚生資,“會的。謝謝!”

  程樺走了。

  林之悶悶地自言自語,“謝謝?關我什麼事?告訴我做什麼?熊孩子!”

  不過,說實話,他那句“你心理有病”,說的真叫她哭笑不得。他爲她揍了一個罵她聾子的人,她也有些感動。

  咔吱咔吱——第四包薯片!

  蘇珊吧唧嘴,“誒?我怎麼喫着,覺得這薯片的味道有些怪?”

  林之無語:“這都四包了,你才覺得怪!”

  蘇珊臉色一僵:“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林之妖嬈一笑,“這些零食是我珍藏了半年的,今天突然翻出來,發現它們已經過期了!你喫了正好,不用浪費糧食!”

  蘇珊,石化!

  她猛地扒了一個垃圾桶過來,俯身猛吐。

  林之笑的瘋狂:“哈哈哈哈哈哈,放心,喫不死人!你不是喫得挺帶勁兒的嗎?”

  蘇珊含淚瞪着她:“你簡直有毒!幾包薯片,你竟然藏半年,神經病啊你!”

  林之扁嘴,眨巴眨巴純真無辜的眼睛,“我也很絕望啊。莫陽不讓我喫零食,我只能偷偷藏幾包。誰知道才藏半年,它們就過期了。”

  蘇珊差點沒一口老血噴死:“過期了還餵我,你這個女人太惡毒了!”

  “略略略!”

  “洗手間在哪兒?”

  林之懶懶地指了指一個方向。

  蘇珊衝進洗手間。

  十分鐘後,她捂着肚子出來。

  林之挑眉,“你拉肚子了?”

  蘇珊半死不活,“沒。不過我有預感,快了!”

  “......”

  蘇珊給自己倒了杯水,一股腦全部飲盡。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漬,憤怒地說道:“程樺說的對,你心理有病,我得給你找個心理醫生。哦對了,我認識一個心理專家,把他介紹給你。”

  林之怒,“你滾!”

  “你真得看看心理醫生。”

  林之無語,“拜託,我哪裏心理有病了?”

  “不能叫病,但是你的確需要心理醫生來引導一下你。你老公也怕你得抑鬱症,不信你問他。”

  林之懶懶地窩進柔軟的沙發裏,冷哼:“哼,抑鬱症,我纔不會得呢!”

  “遲早的!除非你能正視你的疾病。”

  林之不服,“我怎麼就沒正視了?”

  “那行啊,你倒是戴着助聽器正兒八經地出去晃啊!”

  “那我就真有病!”

  “還是的,你還是怕。安啦,你這種心理,我們能理解。擱誰誰都怕。”

  “......”

  五分鐘後,林之憋屈地問:“真去看心理醫生嗎?”

  “當然,醫生我都約好了。”

  “靠,這麼快!”

  “當然,三分鐘前!”

  “......”

  蘇珊走到林之的面前,坐下。“誒,再說說程樺。”

  “他?還有什麼可說的?”

  “他想辦法混進了派對,又勾引了一個有錢有勢的女人,而且他親口又承認了要東山再起。哇塞,馬上娛樂圈又要熱鬧了。”

  “嗯哼!”林之懨懨地回答。

  “你說他還爲了你特地打了一個男人,看來他對你還是舊情難忘啊!”

  “舊...什麼?”

  “舊情!”

  “滾,出去!別讓我看見你!”

  “臥槽,幹嘛翻臉?”

  “別老刺激我,你一說舊情,我就想到莫陽那張千年冰封的臭臉!”

  蘇珊搖頭,“嘖嘖嘖,他那是喫醋!”

  “所以說啊,闊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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