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辛虛着雙目,定定地看着一處半晌,勾脣輕輕的嘆息着:“靈心,她是我殺的。”
“不!”靈月聲音陡然高了幾分,整個人都顫抖起來:“我姐姐是死在那個男人手中,就因爲姐姐偷偷在他身上下了生死契,他竟然視我姐姐一往情深而不顧,設了一場死局,讓姐姐死在了你的手中!”
此時夜已過半,露水黏黏的貼在身上,鳳傾心莫名的感到冷,冷到骨子裏,不知道是因爲這該死的露水,還是她的話。
她握緊手掌,手心裏有冷膩的汗水冒出,就着露水將一身青衫都沾的溼了,可眉目裏是一片死寂,和絕望!。
這一瞬,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卻又不敢相信,僵硬的身子,回頭看向青雲,他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神色,淡淡的,或許從一開始她的生命對於他來說就是一文不值。
“他說的是真的嗎?”她問。
青雲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水一樣,冰冰涼涼的,將她的心都涼了個透。
“是真的嗎?”她又問。
青雲笑笑,脣角微翹,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平靜道:“這世上,我本來就無慾無情,任何人的生命對我來說,不過螻蟻,設計我的人,她本就該死,只是終究是我欠了你……”
青天冥冥,白雲如海,彷彿跟浪濤連在一起。江風微溼,吹在她的身上飄飄然如仙。
“呵……呵……”鳳傾心不可抑制的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忽而,她收了笑容,變得平靜起來。
“青雲,我一直對你有一種負疚感,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活在愧疚當中,我以爲是我殺了靈心,讓你失去了愛,割肉剜心也是爲了彌補我的過錯,只是沒想到……這也是假的,我在你心裏究竟算什麼?”
青雲沒有說話,脣抿的緊緊的,風鳳傾心忽然從鐵索上站了起來,動作太大,整個所鐵索都搖擺不定,司映急的心都要跳出來,大聲道:“傾心,你先過來,有什麼話我們過來說!”
“傾心。”青雲開口,聲音很緊,似乎在忍受着什麼:“這一切我原本不想告訴你,待一切塵埃落定,我們可以相伴終生,如今……既然已經瞞不下去了,有什麼恨什麼怨,你可以找我來報復我,但是從上面下來中了別人的奸計。”
“事到如今,你仍想着你自己,呵……我已經像個傻子似的,青雲什麼對對錯錯都不重要了。”
“你要幹什麼?”青雲終於是變臉色。
“傾心,你不要做傻事!”司映衝到的前面對鳳傾辛大聲叫嚷着。
大霧又一點一點的點瀰漫開來,月亮卻隱了下去,晨曦的曙光,透露出來。
守山澗、鳥鳴、夜露,淹不住心中絕望。
風傾心學着玲瓏的樣子,張開雙臂向後倒去,口中喃喃道:“玲瓏,你比我幸福太多,至少他是愛你的。”
耳旁有一聲巨響想起,蕭人伶再次點燃的黑黢黢的炮火,這一次,雷火炸開了石壁,鋪天蓋地的大石就着鳳傾心一同掉落在山崖一下。
靈月惡狠狠的看着掉下去的人,道:“鳳傾心,你該死,就安心下去給我姐姐贖罪吧!”
鳳傾心現在便如同掉線的風箏,咕轆轆順着那懸崖直往下滾,似乎停不了的往下墜,有石塊從身畔飛過來,發出駭人的呼嘯聲,她時不時地碰到石塊上,或者被飛來的石塊狠狠地砸一下。
鳳傾心勾脣笑了起來,一切不堪和痛苦,全部結束了,大石仍然一下,一下的砸在她的身上,痛,她早已經習慣了痛,鮮血就那樣順着她的身體流出,就像落下了一場紅雨,而一旁的風聲一直纏繞着她,她緩緩閉上眼睛,忍着身上不停的痛意,任由身子不停地墜落,墜落……
忽然間她感覺所有的痛都消失了,然後腰身一緊,有一雙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她,睜開眼便看見青雲如星辰一般的眼,他將她抱在懷裏,擋住了砸在她身上的亂石,他笑了笑,說:“你比我更狠。”
陳子夕從山崖之上扔下一條藤蔓,繞住二人急速墜下的身子,青雲扯着藤蔓抱着鳳傾心,在空中使了一個縱雲梯,輕輕鬆鬆的落在山崖之上。
鳳傾心此時已經昏迷過去,他抱緊她的身子,青雲眼底有淡淡的青痕,面色憔悴疲憊,像是幾天幾夜沒睡。他小心翼翼的伸手一探着她的鼻息,他一怔,隨即苦笑了一下,他忘記了,她沒有呼吸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心口,一片溫熱,不像是有性命之虞,這才緩緩直起腰身,回眸看着山崖對面的靈月,眼如刀子一般。
“想要殺我的人很多,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靈月,你姐姐笨多了。”說罷抱着鳳傾心轉身離開。
日頭初生,無底洞裏卻黑黢黢的,只有陳子夕手中微弱的火把發出微弱的光。
鳳傾心被司映和陳子夕的爭吵中醒過來的,伴隨着的,還有身上處處蝕骨的痛意。
“陳子夕,你拉着我做什麼?”司映的聲音怒不可竭。
“你以爲你是公子對手嗎?”
“那我也要教訓教訓他,作爲一個男人,竟然如此傷害一個愛他的女人,他究竟還有沒有心?”
“我本來就沒有心。”
他淡淡的的聲音讓鳳傾心感覺心肉都糾在一起,痛的她連身子都蜷縮起來。
她不想在聽,可他的聲音卻像長針扎着她的心,她深深吸了口氣,狂亂的氣息仍在體內恣意流竄,鑽心裂肺的痛楚在她全身翻攪着,彷彿要翻轉她的五臟六腑。
青雲站在黑暗處,臉色平靜,沒什麼情緒。
玉心子微微嘆息,:“這世上男男女女情愛之事,愁煞人也,無量天尊各位施主,靈藥長生就藏在此處,而找到它的鑰匙,就是艮犬舉月燈。”
青雲袖底寒光一閃,從袖子裏滑出龍舌刀,他伸手握住刀柄,向鳳傾心走去。
司映擋在他的身前,冷聲道:“青雲,不準再傷害她!”
“我走到這一步,已經沒有誰能阻擋得了我了。”
青雲扯着他的衣襟一把將它扔到了一旁。
s司映被摔在地上,卻一把住他大腿道:“你這樣傷害她,有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她是個女人,一刀下去,她要如何活下去?”
青雲緊了緊手中的刀柄,抬起一腳踢開他道:“司映,我已經停不下去了,怪只怪今生遇到了我……”
被踢到一旁的司映仍不肯放棄,對他的背影喊道:“我寧可敗給那淡雅慈目的望塵,而不是你這麼陰險狠厲的青雲公子。”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忘塵,只有要活下去的青雲。”
鳳傾心感覺到他的腳步停在了她的身旁,黑暗中只有陳子夕手中的火把發着微弱的光,還有便是青雲不可聞的嘆息。
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鳳傾心緩緩站起身子沒有回頭,背對着青雲,想要扯出一抹笑,但還是放棄了。
“子夕將燈點燃吧。”他對陳子夕說。
陳子夕看了一眼青雲,脊背僵直,氣息沒有什麼起伏。
“好,我在鮫人屍油中加了蛇毒,以毒攻毒之法,如此,便不會落入燈中的迷障。”
沒一會兒一抹血紅的光,平地亮起,她正微眯起眼睛,這光讓她恍惚回到了以前,回到了當初她那顆爲愛追逐的心,還有一路走過來看到的愛恨別離。
這世間情愛不會那麼盡如人意,可終究她們都得到真心相待。
杏子衿如此,青蓮如此,玲瓏如此,若雲如此,還有碧落,最後也讓王牧之念及一生。
只有她活的像個笑話。
“青雲,此生你我緣盡,這滴心頭血,我可以給你,至此,以後你我永不相見。”
青雲身子顫了顫,好半天,他才說道:“你曾經說過會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的……”
“什麼相伴終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青雲,你這一張滿算計的臉,時想時時刻刻都在提醒我,我的一顆心被人視如草芥,一腔柔情被人當做一場笑話來捉弄嗎?”
青雲抿脣不語,鳳傾心自嘲的笑了笑,終究是他福薄。
她緩緩回身,從雲手中奪下龍舌刀,抬腿便走到燈下。
她抬起手臂,刀身映着血紅的流光,連刀都變得紅火起來,青忽然雲兩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看着她眸子終是亂了。
“是我欠了你的,傾心,我願用餘生來補償!”
“補償?”
“這五年來你日日剪魂,難道不就是爲了讓我愛你嗎?”
鳳傾心怔了怔,卻勾脣輕輕笑了笑,一轉手腕,翠玉魂瓶在手心飄蕩,青雲看着它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連手都在抖。
鳳傾心抬眼看着他,眼裏中是沒了情沒了愛。
她看着青雲的眼,緩緩將手掌翻覆,魂瓶砰的一聲落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點點情魂掙脫了瓶子的束縛,化作點點流光飄蕩在她哦哦身旁,晶瑩的如同女人的眼淚。
情向來都是女人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