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科幻小說 > 剪魂劫 > 第八十八章 身不由已

看着女人消失的身影,王牧之臉上的笑意全消,瞥了一眼窗外無風安靜的夜色,突然道:“既然來了,就出來一見,又何必躲藏。”

話音一落,垂下的窗陡然一顫,從屋外竄進來一人,正背對他而站。

王牧之面不改色,平靜的看着突然出現的人,問道:“你是何人?”

“陳子夕。”

一身玄色錦衣的陳子夕突然揚起手,從袖子裏滑出一柄長劍,被他輕巧的握在手中,其渾身上下充斥着冷凜的殺氣。

“是你?”

“對,是我。”陳子夕緩緩轉身,手中長劍一揮,冷意拂面,他勾起脣看着王牧之笑得雲淡風輕。

王牧之的目光淡淡的垂落在眼前玄色衣袍上,彷彿對周圍一切殺機都毫無覺察,甚至連語調都是平平穩穩無波無瀾的。

“古人雲,士別三日必當刮目相看,看來的確如此,五年未見,你如今倒成了英勇人物。”

陳子夕笑了笑,道:“拜你所賜,五年前你沒有殺我,倒是成全了我,如今你就應該想到這一天,我會提着劍來找你。”

“找我?”王牧之聲音淡淡的恍若飄在回憶裏,臉上卻是一片盈盈笑意:“你來找我報仇麼?”

陳子夕狹長的鳳眸,迅速燃起熊熊怒火,手中青劍快如疾電,夾着夜裏清冽的風,朝着王牧之穿胸而去!

王牧之看着清越的長劍,神色未變,不躲不避,反而挺起胸膛迎了上去。

陳子夕頓了頓,深邃的雙目中突然閃過一絲詭譎的精光,一點不漏的倒映在了王牧之的眼底。

果然,劍尖在他胸前停了下來。

薄而長的劍身,漫越昏黃的燈光,暗色中亮出一抹噬血的寒意。

王牧之看着他臉上的笑意越發深了,道:“五年前我沒有殺你,五年後你也殺不了我。弟弟。”

“住嘴!”陳子夕怒斥一聲,身上繃得緊緊的,連脖子上的血管都漲了起來。

“你有何資格這麼叫我,丟下我十幾年,你們王家每一個人都過的心安理得,五年前我想認祖歸宗,沒想到你們竟然歹毒的想要殺我,我陳子夕究竟哪裏對不起你們王家,要你們恨我如此!”

“爹爹……他有難言之隱。”王牧之眸色微暗。

“難言之隱!”陳子夕眉峯凝起,殺意抖生:“是因爲那把刀王家只有一個人可以繼承吧?”

王牧之緩緩閉上眼,連臉上的笑意都苦澀起來,從脣角蔓延到眼底:“隨你怎麼想。”

陳子夕忽然收了劍,轉身就走。

“子夕,你要去哪兒?”王牧之連忙睜眼問道。

“王家。”

“不可。”王牧之頓時變了臉色,閃身到他身前伸手製止他。“王家已經沒有人了。父親根本就不在……”

“他是你的父親,不是我的。”陳子夕驟然打斷他的話,睨着他,眼中精光乍起:“或者說,你們王家此時鬧了鬼,死了人,你根本就不敢回去。”

“胡言亂語。”王牧之收了手,負手站的筆直:“王家根本就沒有鬼,都是一些歹人興風作浪,至於他們和那幾個死人……就都交給官府吧。”

“你們王家兩院之中挖什麼老什子的水塘,夜夜鬼哭聲我聽的真真的。那兩個人死的時候我也在一旁。”陳子夕睨着他,道:“你們王家究竟藏着什麼貓膩?”

“她真的要挖水塘?”王牧之驚詫的看着他,一時間神情竟變的有些頹靡,喃喃低語:“想來,她還是不信我。”

陳子夕瞧着他冷哼:“怎麼,你知道鬼是誰,又或者你就是那個鬼,再或者……,你就是那個兇手?”

王牧之輕笑出聲,睨着陳子夕,淡笑道:“你太過輕易聽信讒言,子夕,有些事情並不是像表面那麼簡單。”

陳子夕脣角一彎,突然轉了話鋒道:“龍舌刀我勢在必得。”

王牧之臉色一凝,深深注視他幾眼,輕嘆道:“子夕……”

“如果這個兇手是你,龍舌刀落在我手裏就名正言順。”

“如果人不是我殺的呢?”

“不是你殺的……”陳子夕忽然湊近了他,面色詭譎:“那我就殺了你。”

——

一夜徒勞,司映被妓院裏的女人抓的衣發凌亂。

他與鳳傾心比肩走在夜色裏,夾帶起一陣涼風,將二人的衣袂和青絲都吹得凌亂飄舞。

“傾心,在絕情涯底你和忘塵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司映忽然轉頭問她。

鳳傾心卻依舊僵直地向前邁着步子,雙眼出神的看着遠方。

司映看着她漸漸的停了步子。

鳳傾心回過身神來,回眸看他,呆愣片刻,才驚訝的啓脣道:“什麼?”

司映瞧她在朦朦月色下臉色慘白,身子愈發顯得瘦削,不覺低低嘆了口氣:“傾心,你變了。”

鳳傾心微怔眉眼微暗,抬眼看了看柳梢上的月,思緒似與月飄忽似已沉浸其中,臉上神情徐徐變幻,或悲或戚。

“不,我沒變,也很好。”

說罷,收回視線抬腿就走。

“傾心。”司映開口叫住她,忽然快走兩步上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鳳傾心驚詫的抬眼,卻見他也在看她,她努力勾起脣角,對他浮出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

“傾心,你這個樣子讓我很心疼,是不是忘塵……”

司映沒有說完,她對他的情,司映全看在眼裏。

鳳傾心臉上的淺笑隱去,現出慌亂的神情,她躲避他的眼睛道:“不是,不是。”

司映忽然上前一步,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把將她攬在懷裏,鳳傾心掙脫了幾下,司映箍緊了雙臂。

“司映……”

司映將她抱的更緊了,在她耳旁重重的嘆氣,帶了一分無可奈何:“你愛的人是我該多好。”

鳳傾心抬眼驚奇的看他,司映卻又恢復了往日的嬉笑,鬆開環保着她腰肢的雙手,轉而單手攬着她的肩,笑嘻嘻對她眨眼道:“最起碼我不會惹你不開心。”

鳳傾心心頭一熱,瞧着他的寬慰,眼眶微紅,道:“謝謝你司映,你放心,我沒事。”

“沒事就好,不要委屈了自己,你若是不開心想哭,便哭吧。”

鳳傾心死死地抿着脣,拼命的搖頭,司映將她的臉抬起,看進她的眸底,以及她極力想要隱下去的悲傷。

“你瞞得了別人,可你瞞不了我,你別忘了,我們相知五年,我瞭解你。”司映嘆息:“傾心,彆強撐着。”

一滴淚從眼角落下,兩滴,三滴,鳳傾心擠壓了許久的心事似乎在一瞬間發泄出來,趴在司映懷裏失聲痛哭着。

“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黏黏的感覺暈溼了他的肩頭,司映知道,都是她的淚。

好半天,鳳傾心才止住了哭泣,司映抖了抖肩:“要不,你把這條胳膊拿走,回家接着哭?”

鳳傾心抬眼看着他破涕爲笑,道:“謝謝你司映。”

司映搖了搖頭,攬着她的肩頭道:“無論何時,我的肩膀隨時都可以借給你。哭過就算過去,以後的路怎麼走還怎麼走。”

“該怎麼走,還怎麼走……”

司映點了點頭,鳳傾心脣裏詛嚼着那句話,早已經抬腿向前面繼續走去,沒一會便消融在夜色裏。

他感覺着懷裏消失的人,心頭泛着淡淡的失落。

“等我一下。”司映嬉笑的喊了一聲,抬腿跟上她的步伐,看着她的背影,一抹晦澀在脣角緩緩展開。

情意裏的怨與悔,從來都怨不得天地,更悔不得過往,怪只怪冥冥天意,不待人。

不遠處的黑暗處,有一個人負手而立。

月亮似乎也照不進他的瞳孔裏,此時他眯着眼瞧着前方比肩前行的二人,眸底晦澀不明,似乎絞着滔天巨浪,卻又讓人看不出半分情緒來。

“公子。”

陳子夕在一旁微垂首,輕聲道:“請公子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中。”

忘塵點了點頭,目光仍落在遠處。

“你去吧。”

“是。”陳子夕轉身欲走,只是抬眼看着黑暗裏的忘塵,眼中是他在熟悉不過的眼神,就如同一汪凝滯的深潭,無光無影,無波無瀾,使得他越發顯得看不透。

他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事?”

陳子夕忽然閃身到他身前,鄭重的彎身行了一個大禮,對忘塵祈求道:“請公子饒他一命。”

忘塵側目看了他一眼,冷冷勾脣:“我並不想殺任何人,有些事我身不由已。”

“我一定將龍舌刀待回,請公子饒了他。”陳子夕沒有抬頭,依然俯身長揖。

“那就要看他聽不聽話了。”

——

司映回到王府,推開客房屋門,見朦朧黑暗中有個人坐在桌旁。

他心中一凜,立刻握住腰間的刀柄,厲聲道:“誰在那兒!”

桌旁的人從懷裏拿出一個火摺子將桌子上的油燈點燃,頓時滿室鵝黃,燈火中映出一個人的輪廓來。

那人抬眸對他淡然的笑了笑,道:“我若想殺你,在你開門的時候就動手了。”

司映看着眼前的人,將手從刀柄上收了回來,如釋重負笑道:“子夕,你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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