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無比安靜,這時候大家的心裏除了感到驚歎以外,更多的還是帶着些許擔憂。

如此大規模的反腐行動,甚至在會議上直接抓人的,青棗市歷史中還沒有出現過,可以說陳木這是開創了青棗市的歷史啊。

至於哪些是腐敗分子,此時沒有誰敢問,因爲大家都簽署了保密協議,這時候要是多問了,難免會讓消息泄露出去,到時候那就是集體挨處分的事情了。

當然,也有一點比較重要的,會議通知是由徐科親自通知的,具體到底有哪些部門來參加,參會對象是誰,在場之中除了陳木和徐科知道以外,就是那些受邀請的對象了。

這就構成了,即便是想要泄密,難度也不小。

不過也並不是絕對的,畢竟有些人,可能會給各自在乎的‘朋友’打電話確認一下明天紀委召開的會議是否有接到邀請通知等。

但這麼做無疑是給自己製造麻煩,陳木既然敢讓衆人簽署保密協議,意味着他們的通訊手段乃至在會議召開期間,都會被人盯上。

大家都是紀委資深幹部,專門調查腐敗分子的,這時候要是有誰泄密,可能很快就會被抓到的,所以也就沒有人敢輕易去冒這個險了。

不過話說回來,抓的人不是他們,就算有人被抓了,也不一定會給他們造成什麼麻煩和困擾,何必在這時候冒險去幹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情。

“我的話講完了,大家還有其他需要補充的嗎?”陳木話語落下,眯起了眼,掃向衆人。

目之所及,沒有一個人敢與其對視,紛紛低下了頭,都被他的氣勢所震懾住。

看到這一幕之後,說實話,陳木的心裏略微有些失望,如今的青棗市紀委,雖說被他以雷霆手段除掉了兩顆毒瘤,整體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但歷史原因所給的‘縱容’,短時間內要讓青棗市紀委如一把鋒利的利刃懸空在大家頭頂,形成有效威懾,並不是一時半會可以做到的。

以現在市紀委幹部的整體精神風貌,想要幹好清正廉潔、守護好黨和國家,保護好百姓利益不受損失,依舊任重道遠。

如果這時候,有人敢提出問題,甚至質疑,陳木興許還覺得青棗市紀委還有救,但現在的青棗市紀委,幾乎處於一種‘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慣性思維,會做好自己相關的分內工作,但想要真正做到爲民請命、爲民除害,依舊有不小差距。

“陳書記,我有話要說。”就在陳木感到失望的時候,會議室卻突然有人發聲了,這讓陳木眼睛不由一亮,忍不住朝聲源看去,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或許是因爲禿頂的緣故,看起來有六十多歲的模樣。

此人名爲黃哲,是紀委宣傳部的部長,從另一個層面來講,算是徐科的‘師傅’,畢竟徐科是專門搞宣傳的,而黃哲就是負責紀委宣傳的總負責人。

“黃部長有話但說無妨。”陳木微微一笑,對於這個黃哲,陳木也有所瞭解,他本身算是紀委中資格較老的幾個老人了,從二十多歲就進入紀委系統,一直幹到現在,但陳木卻知道,對方只是沒有強大的背景和資源,不然以他的文筆和綜合素質,不應該只是副處級的一個級別。

黃哲的出言,在衆人的意料之中也讓衆人產生了擔心的情緒,不爲別的,就因爲黃哲這個人太過於死板了。

說話不分場合更不分對象,所以很容易讓人產生牴觸的心裏。

誰不知道陳木書記現在的舉措是爲了給市紀委增強底蘊,誰不知道這是爲了讓青棗市紀委更加規範和迴歸到正軌上,要是因爲黃哲的三言兩語,導致讓陳木不喜,那大家以後的苦日子就多了。

衆人死死盯着黃哲,生怕黃哲這時候‘亂說話’。

“陳書記,我知道您在會前讓我們簽署的協議是爲了更好完成各項任務,但大家心裏沒底,卻也不知道如何行動,我個人建議是不是需要制定一些方案,以免在採取措施的過程中,突發意外事件。”

隨着黃哲話語落下,衆人才鬆了口氣,在行動中是否有預案,這是一個正常問題,還不至於會讓陳木書記感到被挑釁了。

陳木微微點頭,笑着說道:“既然有所決定,自然都安排好。”

說實話,陳木心中還是有點小失望的,雖說在會上只有黃哲敢發言讓他感到有些意外,但所提出的問題含金量並不高。

就在衆人以爲黃哲發完問題了,再次聽到黃哲的話響徹了整個會議室。

“另外,關於明天會議中要採取的行動,是否符合規矩?需不需要向市委報備?陳書記您的決定是否符合程序,到時候我紀委宣傳工作該怎麼解釋?如果不符合規矩,一旦我們市紀委起了一個頭,其他部分是否會效仿?”

一連串的問題,讓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了下來,一丁點的聲音都沒有。

所有人,在看向黃哲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他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黃哲依舊不分場合、不分對象,說了他想說的話,問了他想問的問題。

所有的問題暫且不提,包括是否需要向市委報備的問題,就一個質問陳木的決定是否符合程序這個問題,就讓大家心裏捏了把汗。

陳木是誰?市紀委一把手,在衆人的心中,陳木的話在紀委裏面就是一種意志,一種態度。

領導說什麼,就是什麼,領導吩咐什麼,就做什麼。

這是作爲一個下屬應該具備的‘政治悟性’,而不是領導提出什麼,吩咐了什麼任務,你來質疑。

“黃部長,今天的會議是保密爲主,你的這些問題會後再和辦公室那邊對接吧,畢竟宣傳的事宜你們是需要和辦公室做好相關銜接的,會上就不要提出來了。”有處室主任急忙出聲,他們可不能任由黃哲不斷髮問下去,搞了老闆心態爆炸了,他們還會有好日子可以過嗎?

陳木書記是剛來市紀委不久,他或許還不太瞭解黃哲這個人的性格,但他們都是紀委的老紀委了,對黃哲的秉性瞭如指掌,大部分的人都覺得這時候不應該讓黃哲繼續提問了。

“陳書記說了,有問題有什麼話就要補充,難道我這樣說,有錯?”黃哲嘆了口氣,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性格很不討喜,但沒有辦法,他不說不痛快,而且他認爲自己這麼做也沒有錯。

陳木略微有性質的看着會議室在爭論,黃哲這個人怎麼說呢,陳木對他並沒有任何偏見,但並不代表所有人都可以包容黃哲的性格。

在絕大多數的人心中,黃哲雖說有個人能力,但本身也存在一定的‘缺陷’,性格直,說話不分場合、不分對象,這也讓曾經的些許領導不太喜歡,甚至可以說不討喜,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被提拔到更重要的崗位去?

而今,陳木也算是見識到了黃哲的另一種能力了,脣槍舌劍,‘詞’戰羣雄,不落下風。

陳木現在基本上對黃哲有了更全面的瞭解了,黃哲這個人性格直,但出發點都是好的,若是遇到的領導比較隨和,包容性比較強的,自然不會表達什麼不滿。

但如果遇到一些個人意志比較強的領導,提出意見之後,被你當場質疑,毫無疑問,黃哲就算博學多才,能力再強,想要得到重用的幾率幾乎等於零。

沒有任何一個領導,願意將這種專門挑刺的幹部提拔來和自己對着幹。

陳木現在基本上可以確定,黃哲除了沒有背景和人脈資源以外,他之所以遲遲沒有上去,完全是因爲個人性格的原因。

“好了,大家靜一靜。”看着衆人爭論不休的樣子,陳木微微罷手,示意衆人不需要再爭了。

陳木略微調整了一下狀態,隨後目視黃哲,而黃哲也不甘示弱,與陳木對視。

反正在他看來,自己的出發點是好的,這時候提出來纔對,會後再說,那就不一樣了。

而且,在黃哲心裏,陳木有些過於獨斷專行了,這絕不是一個好領導應該具備的性格。

衆人自然不敢再議論了,畢竟陳木書記已經發話了,接下來的調子就由陳木來定了。

“黃部長的問題和質疑,我個人認爲是沒有問題的。”陳木首先給黃哲的表態一個肯定答覆,這讓黃哲和其他人都愣住了,特別是黃哲本人,他有些不理解陳木爲什麼會選擇‘包容’他,而就在他略感不安的時候,陳木的話再度響起。

“我們的任何行動和任何決定,都必須有法可依,像黃哲的多個問題,因爲涉及保密性,等行動結束之後,你可以一個人過來找我。”陳木雖說不反對也不牴觸黃哲的這種性格,但不代表他就一定會喜歡,他既然決定開展了這場行動和專班籌備會,自然是符合一切程序的。

否則‘1220案件’他不一定會這麼痛快就接,這是和田水木書記商量之後的決定,這就是市委的決定,自然是符合程序的。

“那我該如何報到?”黃哲也沒有預料到陳木的回答等於是沒有回答,他有些不舒服的說道:“難道我要說我們將權力運用到瞭如火純粹的程度嗎?”

衆人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然而陳木卻依舊面不改色,平靜的目光下,響起了不帶任何情感的話語:“宣傳報道的事情,該怎麼宣傳就怎麼宣傳,你可以採取分階段的形式,和辦公室那邊對接好相關工作即可。”

“可是……”黃哲並不打算就此罷休,可卻讓第一處室的主任石駢給懟了回去。

“黃哲部長,難道你對陳書記的工作安排有意義?”石駢臉色陰沉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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