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博還是起了疑心,不然怎麼會好端端的找她談話,寂靜的小屋,燈光灰暗,高博坐在牀邊,身上還蓋着一條薄被子。
李清看了看他,很不明白他爲什麼會找上她,在高博還沒有開口,李清不敢妄下判斷,或許他是覺得她像寧卿,也或許他只是爲了單純的想跟她說聲謝謝。
可高博那雙威嚴的目光打量着李清的時候,李清不敢動,不敢說話,渾身僵硬的站在旁邊。
高博終於開口了,“聽漓兒說,是你用什麼鍼灸和拔罐的方式治好了我,這些倒是從未聽過的辦法,如果徐雄還在世,他或許會知道這些吧!”
高博遙望了一眼遠方,似乎在思念着遠方的老朋友。
徐雄,不就是師傅嗎?原來師傅真的死了。
“清兒如何能與東齊第一神醫相比,此生無緣未見到徐大夫一面,不知道徐大夫是怎麼死的呢?”李清很想知道徐雄到底是怎麼死的,兩年前的通敵賣國到底又是怎麼回事。
自醒來過後,她一直呆在萊陽村,未曾出去過,當年的事情,他也沒有辦法查到。
“你果然和徐雄有關係。”高博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如果李清不在意徐雄的生死,那麼她或許還真不是寧卿,可是她很在乎,在乎徐雄的死。
其實寧希宗當年傳出寧卿死亡的信息,他就有所懷疑,現在見到李清,他便清楚了。
“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吧!”看着李清不回話,高博建議的說。
好端端的講什麼故事?
“十幾年前,寧家當家人因爲查案被迫進了青樓,從此身陷其中,和當時青樓名妓言語生下一女,言語自知自己出生青樓,從未敢奢求進入寧府,但孩子始終需要認祖歸宗,於是寧府的當家人就想到了一個辦法,讓剛剛出生的女兒變成男孩,回家告知妻子,妻子本不願意,但老母親一聽寧府子孫豈能流落在外,於是利用自己當家主母的身份讓兒子接回孫子,從此寧府便有四男二女,實則應該是三男三女,孩子和言語都進了寧府,不過很不受重視,寧府當家人每日忙於政務,自從老主母離世後,崔氏做主,嚴氏便處處受壓,而那個小孩從兩歲開始還不會說話,看了很多的大夫,沒有什麼用,就連後來的天下神醫也說那小孩可能一輩子不能言語,日子越來越長,寧府的人越來越不重視那後來的母子,直到將他們遷到別院修養,時間長了,寧府的當家人都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女兒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高博的故事很長,沒有指名道姓,沒有含沙射影,只是很平靜的闡述着當年的實情,可是李清卻已經是淚流滿面。
“孩子七歲的時候突然會說話了……”高博繼續說着那個長長的故事,那個李清曾經親身體驗的人生。
“那孩子真是可憐,跟了師傅,或許師傅死了,他也死了。”高博的故事沒有說完,李清就下了判斷。
“我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我來不是聽故事的……”
李清毫不留情的打斷,她本來就不是來聽故事的,故事說的再好和現在的李清又有什麼關係呢?
“清兒,你是不肯原諒你的父親還是母親,又或者不能原諒那些傷害你的人。”
原諒,爲什麼要原諒?崔氏讓他死過一次,兩年前他又死過一回。
他現在是誰,根本就不重要了。
高博語重心長的說:“孩子,我知道你的心地善良,昨日寧希宗喊你卿兒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當年我在寧府裏認識的那個寧卿,敢說敢做的寧卿,怎麼現在你是寧卿你都不敢承認了嗎?”
原來他都知道,李清不可思議的看着眼前的人,這個人的頭腦真的是一點也不簡單,昨天那麼小小的舉動他都能夠猜出所有的劇情。
別人都會覺得當年的寧卿是男孩,現在的李清是女孩,可是高博知道他們是同一個人,這個人的心思不簡單,果然是當丞相的人。
李清知道隱瞞並沒有多少作用,再說他也不是不想認。
“高伯伯心思縝密,小小的舉動就能知道全部實情,沒錯,當年的寧卿的確是個女孩,爲了認祖歸宗才隱瞞身份進了寧府。”
一句高伯伯,讓高博喜笑顏開,果然是那個敢作敢當的寧卿。
“怎麼?恨你父親,昨日纔不願意認他,還是害怕別人知道你是寧卿啊!”只怕這孩子要隱瞞的不是寧希宗,而是其他人吧!
高博突然起身,走到桌子邊,坐了下去,順手倒了杯水,一飲而盡,說了這麼多的話,確實有些口渴。
“不如跟高伯伯一起回宮如何?以李清的身份。”高博出了主意,就是讓李清女扮男裝進宮做太醫,如今寧希宗一家得到高氏重用,早已離開上黨郡那個地方,如果進宮,他可以隨時和寧家的人相見。
只是李清女扮男裝,那不就是寧卿了嗎?不行,這樣高灝會認出他。
“進宮後,你可以一邊做太醫,一邊調查當年你師傅通敵賣國的案子,當年洛陽城太守現在已經是朝中重臣,你師傅的案子只有從這個人那裏找突破口。”高博知道李清會有所顧忌的不願意,但是如果是讓他去京城查他師傅當年的通敵賣國案子,李清一定不會拒絕。
“如果你實在不願意當寧卿,那就做我的乾女兒怎麼樣,我收你做高伯伯的義子,哦,不,是義女。”高博笑笑,這個主意倒是不錯。
第二天離開萊陽村之前,李清的養父養母再三挽留,可李清執意去京城爲師傅洗涮冤情,答應養父養母,只要師傅的冤屈洗清,他還會回來的。
多年前的衣服現在在穿在身上,養母一直叨叨說,怎麼又穿上了男裝,衣服都短了的什麼話,李清知道他們百般捨不得,兩年來,他們對他來說就是最最親的親人。
李清一把抱住他們,在耳邊叮囑,希望他們好好的等他回來。
李清以男裝出現在衆人面前,高博宣佈從今天開始收李清爲自己的義子,跟他一同進宮,更是誇獎李清醫術高明,提到回宮後要讓李清做太醫之內的話。
除了那天在屋裏的那些人之外,李清女兒身的身份,將士們是不知道的,不過高博說李清是義子,那麼那天在屋裏的人也不能透露其女子的身份,這些高博早就做好了工作。
一路上與高博同做一輛馬車,負責高博的身體調養,兩人在車內有說有笑,時不時行軍路途中就傳來李清的歡聲笑語,高博哈哈大笑的聲音。
“爹怎麼會收她做義子?”爲什麼不是義女?害得他到現在還以爲坐在馬車上的人是寧卿,總是時不時的注意着後面馬車裏的一舉一動,明明知道什麼也看不到。
“爹做事向來有想法。”高漓不以爲然的說,不過李清就算是裝扮成男子,也是個翩翩少年,玉樹臨風,還真想見見他穿上女兒裝的模樣,以前她都是帶着面紗,也未曾一睹其真實面目,實在是可惜。
跟隨在馬車後面的寧希宗父子也是滿腹話語要說,寧文青終於忍不住還是問道:“爹,他真的不是卿兒?”
明明和卿兒長的一模一樣。
“應該不是吧,卿兒就算恨我這個爹,可對你這個哥哥,他還是很敬重的,如果是卿兒,他一定會認我們的。”寧希宗無奈的搖搖頭,回想當年自己的所作所爲,寧卿恨,也是應該的。
“兩年前,九公子給我寫信,說在洛陽城見到卿兒,後來又寫信告知,弄藥堂化爲灰燼,卿兒下落不明,現在已經兩年了。”寧文青感嘆的說,目光投向了遠處藍色的天空,不時還有幾隻鳥兒飛過的痕跡。
寧文青驅馬趕到高灝的身邊,高漓看出他靠近是有話要說,便識趣的駕着馬走到了最前邊。
“九公子是否與我一樣,心中深有疑惑?”關於寧卿的事情,寧文青只是聽說,而高灝曾經再遇過寧卿,他也想知道高灝看見李清後的反應,卻未料到高灝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實在是太令人討厭了,又不禁想起當年寧卿在身邊吐槽高灝的情景。
“果真是個無情無義之徒。”
寧文青低頭小聲的抱怨了一下,順着高灝的視線,看向高博的馬車,又搖頭嘆道,果真如寧卿所言,是個好色之徒。
高博的馬車漸漸前行,行至與高灝並肩同行,此時李清正掀起車簾探出她那顆不大的腦袋,晃晃蕩蕩的跟隨着馬車晃盪,目光真跟着馬車的方向,不停的向上,玉璧的天空真藍,高博嘆道,可惜花了半年之久,這裏卻還是不屬於東齊。
趕馬車的人一頓亂舞,馬兒跑的飛快,瞬間李清就看見高灝跟隨其後的身影越變越小,“慢點!”高博說道,馬車立馬變的緩緩而行,李清似乎有些不適應,想吐。
該死,他現在該不是暈馬車吧!
“沒事吧!”高灝駕着馬追上來,遞給李清一方手帕,真矯情,一個大男人還帶着手帕,卻還來不及嘲諷幾句,李清就喊了句停車,跑到了對面的空地上,哇哇大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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