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孟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二祖母該不會以爲，我這麼些年的寬和忍讓，就是王家的懦弱，不敢和孟家對上吧？”

她微微挑眉：“我若是沒記錯，大堂兄所做的生意，是綢緞，這世上最好的綢緞是產自哪裏呢？江南，不巧的很，王家在江南，還是略有積分薄面的。”

她收住了臉上笑容：“做生意嘛，最要緊的是什麼？我有你沒有，是不是？這麼簡單的道理，難不成二祖母還不明白？”

王家的勢力，能讓孟家接觸不到最好的絲綢，沒有貨物，那孟家的生意怎麼做？做生意這種事兒呢，其實做普通生意，那是永遠發不了大財的。就好像縣城裏的雜貨鋪子一樣，哪家的雜貨鋪子賺大錢發大財了呢？

但凡能發家致富的，買賣的都是本身就有些價值的東西。例如，絲綢，茶葉，玉石，金銀。

不要說什麼薄利多銷，但凡能自家做出來的，那就不會有人來買，封建社會，小農經濟，自給自足。市場……其實從來都不算大。

二祖母臉色就有些沉，孟靈繼續說道：“我本來想着，立馬趕回京城的。但現在，我卻忽然想在這邊多停留一段時間了，二祖母，咱們就走着瞧？”

不等二祖母說什麼，孟靈就抬手端了茶水，還生怕二祖母看不明白，又喊了嬤嬤：“送客。”

兩個嬤嬤忙起身進來，一左一右守在二祖母身邊，大有她不起身就將人給拽起來的意思。二祖母臉上自然是受不住，憤憤起身，抬腳就走。

但走了兩步，又忽然轉頭看孟穎：“阿穎，別以爲現在對你好的，就一定是真心爲你着想的，你若是要離開這裏，那有朝一日，你就是死在了京城，也不一定有人爲你伸冤。”

不等孟穎作出反應，二祖母就又轉身繼續往外走去。

孟穎轉頭看孟靈，孟靈氣的臉色通紅：“這老虔婆！端的是不安好心，說不過我們竟然還要挑撥離間！阿穎，你別被她給嚇住了，姑姑無論如何也會護着你的，你姑父又是官兒，他若是連自家侄女兒都護不住，這官兒做的還有什麼用？再者，孟傢什麼樣的門楣，說什麼伸冤，他們能伸什麼冤！”

王家是官宦，孟家是商戶，就算是孟穎真的死在了京城，孟家爲她伸冤？這不開玩笑的嗎？

“再者說了，你隨着姑姑去京城，好歹有姑姑姑父給你做主撐腰，你這婚事上，也不用很擔心。可你若是留在這裏，本身就是商戶出身，又無依靠，你這婚事可如何是好？”

孟靈拉着孟穎的手，十分操心：“你別怕，這老虔婆當年做了虧心事兒，她現在怕是又生了喫絕戶的心思，她自來是這樣貪婪的……你等我給你姑父寫信，不讓她喫個教訓，她是狗改不了喫屎！”

孟穎抿抿脣，十分溫順：“那我們暫時要留下來？”

“是，且先留下來。我想了想，你說的也有些道理，熱孝呢，雖說我是不介意，你姑父也不會在意，但府裏畢竟還有其他人……若是再有人在你耳邊說三道四，你是個心思重的……倒不如，出了熱孝再說。”

孟靈抬手摸一摸孟穎頭髮，嘆口氣：“到時候，我不會讓你受半點兒委屈的。”

她起身：“既然要留下來，那我就讓府裏的人再採買些糧食，另外，府裏的這些東西，也能消消停停的處置了，這段時間我怕是要忙，你不管是看書還是寫字，自找些事兒來打發時間，可好？”

孟穎頓了頓才說道：“我想跟着姑姑一起料理這些事情。”

不等孟靈開口，孟穎就紅了眼圈：“以往我有爹爹護着，家裏這些事兒，我從不關心過問。可日後……雖說姑姑疼我，可我若還是不知世事，不通世務，那我想，我爹怕是要不能安心了。”

誰家的親爹只盼着自家孩子不懂事兒呢？

孟靈張張嘴，又嘆氣：“你有這份兒心思就好，但你現在還受着傷，又悲痛過度……若是再操勞，我怕與你壽命有礙。”

慧極不壽，這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小孩子家家，若是憂思憂慮，確實是對身體不好，容易有早夭之相。

不等孟穎再說什麼，孟靈就又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頭髮衣服：“乖乖，你聽話，這段時間就安生的在屋子裏養着，外面那些事兒有我呢，族裏那些人你也不用擔憂，我幫你擋了，現下你唯一任務，就是好好養着身體。等出了熱孝，咱們還要回京，到時候路途遙遠，奔波勞累，你若是這會兒不養好身體，難不成你要拖着一副病歪歪的身子進門？到時候，你又讓我如何對你爹交代呢？聽話好嗎？”

話說到這份兒上，孟穎若是再堅持，倒像是不懂事兒的人了。再者，也像是不信任孟靈，所以她倒是不好再堅持了，只好笑道：“那就辛苦姑姑了。”

孟靈搖頭：“不辛苦，我當年……也是你爹一手養大的。現如今，他沒了，我總要將他的血脈照顧妥當。好了，你且回去歇着吧，若是有什麼想喫的想喝的，就只管吩咐。”

這話說的，孟穎聽着就有幾分不順耳。

這府邸明明是她的家，她從來都是想喫什麼想用什麼，說一聲即可的。現在……倒像是成了個客人，難不成她喫什麼用什麼，還得先讓人同意不成？

她沉默的時間略有些長，孟靈也反應過來了，趕緊笑道：“你看，多心了是不是？姑姑的意思是，你不要整日裏只想着你爹的事兒，也分些心思出來，該喫喫該喝喝，若是想要什麼，也只管要，你過得好，你爹也能放心。”

孟穎笑道：“姑姑說的是，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衝孟靈行個禮，帶着丫鬟就先回自己的院子。進了門，就讓丫鬟去請了冬嬤嬤過來。

這位冬嬤嬤呢，是原主親爹院子裏的管事嬤嬤，她男人是府裏的管家。

冬嬤嬤進了門，孟穎讓人落座之後就直接問道：“府裏的人，可有花名冊？所有人的賣身契都在嬤嬤那邊吧？”

冬嬤嬤忙點頭：“是有花名冊的，賣身契也在老奴這裏。”

“回頭將花名冊和賣身契都送到我這裏來，然後，你和劉叔就和那些人說一聲，我若是進京，必定是帶不走那麼些人的……若是誰要走，府裏贈送十兩銀子。”

孟穎抓着冬嬤嬤的手：“至於您和劉叔，我也想問問你們的意思，你們若是願意跟着我，那咱們就一起進京。你們若是覺得，不想離開家鄉，那這宅子，我就交託給你們。”

看宅子是個輕鬆體面，又有賺頭的活兒。劉管家和冬嬤嬤兩口子人到中年，也有子女，他們若是捨不得離開子女，自然是要留下來的。

但若是爲前程考慮，那肯定是跟着孟穎進京比較好。

孟穎本身……冬嬤嬤是沒看出有什麼能耐，但孟靈的丈夫是三品官兒，那孟穎日後的婚事還會隨隨便便嗎？若是能嫁入到官宦之家，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總比做個老農強。

農民說起來是有自由身了，但一年到頭，全靠老天爺賞飯喫。若是年景好，辛苦一年能有個三四兩銀子收入。若是年景不好，人喫人的事兒十年前就有過，劉大叔和冬嬤嬤也都親身經歷過。

“這是大事兒，嬤嬤且仔細想一想，不用着急回覆我。”孟穎捏了捏冬嬤嬤手腕，嘆口氣：“我也不是不信姑姑，我爹去了，姑姑就是這世上和我最親的人了，但是……我們此去，是去王家。”

姑母若是在王家有臉面，那她孟穎自然是不用擔心什麼的。

但姑母若是不受寵……她一個跟着去的拖油瓶，能有什麼好日子過？可連姑母在王家的地位都需得看男人寵不寵，孟穎又怎麼敢覺得自己就是去享福的呢？

寄人籬下怕都是太好聽了，到時候怕不是要戰戰兢兢，看人臉色，如履薄冰。

冬嬤嬤眼眶就紅了，反拉住孟穎的手：“可憐姑娘，以前哪裏用考慮這些事情，現如今竟是連這些都考慮到了。姑娘，您且放心，老奴回去就和老劉商量。就算是……劉柱也是要跟着姑娘去的。”

劉柱是冬嬤嬤的大兒子，早已經成親，卻還沒有兒子。他媳婦兒呢，是孟老爺的奶孃的女兒。孟老爺的奶孃去年已經過世。

所以，這兩口子若是去京城，在縣城這邊，是沒什麼放不下的??劉叔兩口子也還算身強體健，並不用劉柱兩口子在跟前伺候孝順。

冬嬤嬤這話其實就很明白了，她和劉管家，是不願意跟着去京城的。但他們會打發大兒子兩口子跟着去，也不算是完全拋棄了孟穎。

孟穎心裏早有預料，就點頭：“好，若是大柱哥和嫂子能陪着我，我這心裏，也安穩些。另外，還請冬嬤嬤，再幫我挑兩戶人家，這到了京城，總得有個跑腿兒的人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