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個瘋女人,從那天開始,還是一個星期一趟往人公司跑,就坐在大廳裏哭,又說自己怎麼怎麼被虐,怎麼怎麼可憐,警察怎麼怎麼不管,他們當官不爲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等等等等之類的話。你說她是正常人吧,建築公司爲她報了警,警察接接過來,好心好意地當個正經案子管,詢問她一些情況,她玩了一手一問三不知,拒絕回答自己以前是哪裏的人,是從哪兒被拐賣的,還有什麼親人在,還記不記得自己小時候的家在哪裏之類的問題。你說她傻吧,她還知道鬧到公司大門外,就坐在人最多的地方,呼天搶地的哭,讓不明真相的羣衆,對她抱以深切的同情,紛紛指責公司無良的不作爲,搞得建築公司上上下下的人一口老血憋在心中,恨不得把阿花給活撕了。
像阿花這麼極品的女人,誰拿她都沒轍,想要讓她不再來公司鬧事,來來回回就一句話,給他們按月發工資,保障他們一家人的生活,讓他們能夠活下去。一般能幹建築的人,那在本地多多少少有點能量,這種人怎麼會受得了一個女人的無理取鬧,要是開了這個口了,他這公司以後是個阿貓阿狗都能攀上來咬下塊肉來,還不分分鐘倒閉的節奏?
開公司掙錢的都是想着和氣生財的,現在不是以前了,方方面面無數雙眼睛盯着,行差踏錯被鬧大,喫虧的還是他們自己。阿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鬧得再歡實。人家建築公司不能跟她一樣不要臉面地跟着鬧,總不能狗咬了他一口。他跑回去咬了狗吧?
阿花估計心裏也明白,所以可着勁得鬧。後來鬧得所有人都煩了,每次她來鬧,就給她那麼一兩百塊錢讓她走,阿花也是個見好就收的,給錢她就接着,然後回家,下次來了再繼續鬧,公司的人想想這樣也不是事兒,他們還要開門做生意呢。來來往往的客戶都能看到,影響也實在不好,就想着是不是以其它的名義,揹着點別人,給阿花些實際的好處,讓她一家人有點收入,別再繼續鬧下去了。
後來公司以匿名捐助的名義,給阿花正在上學的兩個閨女一個月資助500塊,這筆錢在阿爾縣這個窮地方算不少了。阿花要是識相,得了好處就回去好好過日子去就行了。
但是阿花本身就是個不講道理的主,管別人怎麼跟她怎麼解釋,她反正就認準了一點。只要不給他們家每月相當於他老公工資收入的補貼,不讓她得到她想得到的東西的人,通通都是壞人。通通都是在故意欺負她,於是繼續在公司裏哭鬧。發展到最後,每天都住大公司大廳裏了。公司前前後後因爲她報了多少次警都數不清了。警察來了,抓也抓了,教育也教育了,但是阿花就是執迷不悟,照樣天天又哭又求的,誰能有着耐心從頭到尾笑臉相迎應付她,幾次下來再沒有人願意理她,警察接到報警來了,寫寫筆錄,然後就說阿花也沒選擇什麼危害他們安全的方式表達意願,還是建議他們協商解決,這樣的滾刀肉他們也沒辦法啊,關幾天根本無濟於事。然後公司高層發了狠,命令保安以後見到阿花來就然後毫不留情地轟出去,不讓她再進來鬧事了。這女人每回都是在門口哭哭啼啼半天,然後才依依不捨地回家。
很多人都知道,她這麼死纏爛打地鬧,目的就是爲了要錢,因此明明知道自己的問題解決不了,她還一次一次的來,尤其是趕上公司正在談些大策劃的時候,她瞅準了時機來,每次公司還會答應她一些小的要求,給她些起錢財或者喫食啊衣服啊之類的,只爲了讓她能夠老老實實地在家待著別在這段商業談判的時間裏讓客戶看到。別看僅短短兩年,阿花從建築公司手裏要走了不下兩萬塊錢,這基本上相當於他丈夫一年的工資收入了,而且因爲她家兩個孩子上學公司資助,不但書本費不用花,每月還能剩,一個月也不少錢,維持他們一家的生活不成問題。
阿花因此嚐到了甜頭,自然不會死心,回家安安穩穩過日子,因此才成爲了建築公司看着就頭疼的主兒。這樣一心求財的人,怎麼會想不開去自殺呢?那不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自己找死去了嗎?因此蘇志剛沒把她的死當回事,覺得這背後一定另有隱情,阿花絕對不會是自殺的。
蘇志剛知道阿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可是接待過她好幾回,再沒遇到過比她更不講理的女人了,雖然剛纔目睹了她那麼慘烈的死亡方式,現在站在她的屍體旁邊仍然沒有太多的同情心。這個女人真的是一丁點都不值得人同情。他心裏這麼想着,臉上就不自覺地帶出幾分來,站在那裏和姜聰旁若無人地交談着,手裏夾着菸捲,臉上滿不在乎,甚至一邊看着屍體一邊說笑。
這一幕落在圍觀羣衆的眼中,有人從頭錄到尾,將這段視頻傳上了網。焦化的屍體哪怕被被單蓋住還冒着陣陣青煙,宣示着一個可憐的生命剛剛離我們而去,旁邊站着的小保安卻已經開始相談甚歡,有人拿這幅圖和當年南京大屠殺中以中國人民的人頭數做比賽的兩個日本軍官的照片做對比,形容這兩名保安像日本鬼子一樣慘無人道,根本配不上人這個字。
羣衆中突然有人發聲,一個20歲男青年站了出來,大聲質問他爲什麼不對此死者抱有最基本的同情心,他根本都不算人。
被人指着鼻子罵娘,蘇志剛覺得很委屈,這個女人是個什麼樣的貨色,這些人根本不知道,便來指責他們保安沒有良心。他的良心有的是,卻不願用在這樣胡攪蠻纏的女人身上,蘇志剛自以爲自己是佔着道理的。十分不客氣卻嚴厲地反駁了回去:“去去去,連毛還沒長齊的臭小子懂什麼。走走走,別堆在這兒了。大家都走,死個人有什麼好看的。”
“這建築公司是你家開的?還是大門口這路是你們家修的呀?我們連站一站的權利都沒有了嗎?還是說你心虛,想撐着把我們都趕走的機會,直接屍體找個地方一埋,好毀屍滅跡啊?羣衆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不可能讓你做隻手遮天的事情!今天這個女人也算是在我們跟前死了的,前因後果不說個水落石出,我們今天還就不走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叔忍不住跳了出來接話,剩下的人便開始七嘴八舌地貶低這家公司如何的不作爲。這都這麼半天了仍然讓人家的屍體在大庭廣衆之下陳列着。
蘇志剛年輕氣盛,聽着羣衆們七嘴八舌都是在說他們怎麼怎麼不好,一時激動,沒管住自己的嘴,說了讓他後悔一輩子的話:“你們懂什麼,我告訴你們,這樣的女人,就是我殺了她一百次一千次,都死有餘辜。活着就是浪費糧食,死了還不安生,而且你們也都應該看到了,她是自己跑到我們公司門口****來的。怎麼着也是自殺,不是我們乾的,死也白死。你們爲她鳴不平,腦子是不是都被門夾過?別在湊熱鬧了。趕緊走!”之後又說了幾句很難聽的話,羣衆們的情緒本身就有點激動。他沒有想着如何去安撫反而在這做着火上澆油的勾當,話還沒說完,就被個西紅柿砸了個正着,羣衆們的情緒瞬間就激動了起來,手裏拿着東西紛紛向着公司大門扔過來。
蘇志剛兩個人站在旁邊的自然遭了池魚之殃,想要退回門內,但爲時已晚,有那脾氣暴躁的,搶先一步抓住了他們兩個,上來就是一頓老拳,打得頭破血流,等到公司裏邊的人看事情不對,又報了警察,警察帶着防暴裝備來平息羣衆的情緒,蘇志剛已經被當街打死。
至於到底是誰打死的他,沒人說得出來,建築公司正門處的攝像頭,也只拍到了最初是誰抓住了蘇志剛,將他拖向了羣衆隊伍中,至於後來究竟又是哪些人蔘與毆打導致他最終身亡,卻沒有定論。警方抓了帶頭鬧事的三十來人,也只能給他們定個尋釁滋事和故意傷害的罪名,但是對故意殺人的認定事實不清,沒有人需要爲蘇志剛的死亡買單。
這件事在當地鬧得很大,因爲蘇志剛在臨死之前罵人的視頻被傳上了網,網絡噴子便一邊倒地罵他死有餘辜,這樣的人渣正應該被打死,不然也是欺壓人的敗類,那些打人的纔是真正的英雄,應該無罪開釋纔對。
至於始作俑者的那個****的女人,她的丈夫倒是站出來了,在鏡頭前聲淚俱下地控訴着建築公司的暴行,說自己的妻子只是爲他鳴不平,當初他傷得那麼重,公司就只出了幾萬塊就讓他回家了,妻子去找他們說理,還總被他們打出來,給她的身心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痕,因此才最終想不開去自殺的。
視頻的拍攝地點,就在他們家低矮的破房子前,三個年紀不太大的孩子也穿得破破爛爛,雙眼呆滯地看着屏幕一言不發,手中捧着母親生前的照片。這一家人貧窮的模樣,和蘇志剛的囂張再一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網絡上羣情激憤,現實中,建築公司的大門被堵得嚴嚴實實,就連蘇志剛的住址面都被人人肉出來,鬧上了死者家屬家裏。
眼看着事情越鬧越大越來越亂,建築公司高層實在是有些撐不住,迅速給這次的事件定了性。先是安撫阿花的家人,給了不少的錢,又是用高壓態勢強壓住公司裏的異樣聲音。蘇志剛的事,就這麼無聲無息的過去了,公司賠了他們家很多錢,卻沒辦法賠給他們家一個活生生的兒子。
因爲認錯的態度很誠懇,阿花的丈夫也公開表示不會再追究下去,這件事終於被壓下去。各個方面都得了好處的人不再吱聲,蘇志剛的家屬以淚洗面卻無可奈何,不久後阿爾縣恢復平靜,所有人都忘記了,在建築公司的大門口,曾經有一個女人和一個保安,在同一天先後死在了那裏。尤其是阿花,她的丈夫甚至沒有領回他的遺體,就是因爲安葬還需要花錢。
他拿着建築公司給他的封口費,轉眼間高高興興地準備迎娶新婦。嘿嘿,這個社會有錢纔是王道,有錢又可以買着年紀輕,脾氣好,可以挨打受罵,替他生個兒子,照顧家裏的女人。阿花那個女人還真是蠢,不過她的死也沒有白死,讓他輕輕鬆鬆到手十萬塊。
好大一筆錢呀,是他以前辛苦勞作五年的所得,沒想到那個女人一條爛命居然這麼值錢,早知道他就早一點讓她去死了。喬老三拄着雙柺,挪到村口唯一的一家小飯館,狠狠要了幾個好菜,又點了瓶酒,喫飽喝足才一晃一晃地回了家了,盯着將滿十歲的大女兒。
他突然發現了一條簡便可行的生財之道。反正女兒都是賠錢貨,全死光了他也絕不心疼,只要時機合適,讓她們也步了她們那死鬼母親的後塵,既省了餵養她們的糧食,又能得到一大筆錢,裏外裏簡直是賺翻了。
喬老三躺在牀上,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他完美無缺的發財計劃,怎麼以前沒發現他原來是這麼樣的天才呢?阿花那個女人還真是犯賤啊,無論他怎麼打怎麼罵,怎麼羞辱,就是要死乞白一賴地跟在他的身旁,給他當牛做馬,對他的命令絲毫不敢違背。
兩年前他摔斷了一條腿,外出打工沒有人要,他也受不了那種苦,一家人的生計艱難的時候,他總覺得是建築公司欠了他的,便想再去要點好處,又覺得自己去太掉價,便指使了阿花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