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有着遠東第一城、東方小巴黎、內地香港之稱的s市。

繁華的s市處處都是靚麗的風景線,極具現代化又不失中國傳統特色,s市的弄堂,似乎仍然停留在八十年前,樓下聚集打麻將的老人,狹窄的弄堂裏奔跑着的少年,老飯店濃油醬料的本幫菜,以及夜上海的傳統舞廳,令人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身臨其境,讓人感受夜上海的無窮魅力。東區的新式建築,拔地而起的幢幢高樓,像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準備迎接未來的挑戰。

這是一座名副其實的不夜城。在別的城市都已漸漸陷入沉睡,它仍然燈火通明,慈愛地望着遲遲不肯歸家的狂歡者。夜晚的s市,是個大舞臺,你方唱罷我登場,紙醉金迷,一片繁華。

然而在這繁華背後,陰暗總是如影隨形。似乎光明與黑暗是天生的對頭又是最親密的兄弟,它們糾纏着,交織着,鬥爭着,互相妥協着,默認對方的存在。

鬼市,就是光明與黑暗角力後的特殊存在。所謂鬼市,聽名而知意。對於大多數居於西區潘家裏巷的原住民來說,他們總是聽人打聽鬼市,也影影綽綽知道些皮毛,然而住在這裏一輩子,誰也沒見過鬼市究竟是什麼樣子,更別提它的具體地點了。

如果你經人介紹,被人帶入鬼市,根本不用費吹灰之力,如果你想多方打探,揭開它的神祕面紗。那麼恭喜你,可以體會傳說中的踏破鐵鞋無覓處的絕望。

因爲它總在你的身後,注視着你的一舉一動,當你轉身時,它又悄然隱退,像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有人說,這裏是有錢人的天堂,只要你出得起價錢,鬼市能爲你提供一切,哪怕你的要求再荒誕;有人說。這裏是無辜者的地獄。只要你被人選中,想從鬼市完全脫身迴歸正常人類社會,難如登天。

當然,大多數人只當鬼市是老s市遺留下來的又一個傳說罷了。並未往心裏去。現在什麼時代了?破四舊破了幾十年。怎麼還會相信這些牛鬼蛇神的玩意?我們是新時代社會主義的建設者,堅定地信仰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和鄧小平理論。絕對的無神論者。連神都沒有,哪裏來的鬼?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那麼鬼也只會出現在一個地方,那就是人的心裏!有那麼亂打探瞎胡鬧的工夫,還是好好掙錢養家餬口吧。

邸利民是個作家,寫的作品很有深度當然,這句話是他自認爲的。在他老婆焦嬌眼裏,這個有些窩囊的上海男人,除了做得一手好菜,熱衷於精打細算地理家生活外,一無是處,也就她能忍得了他。

她無數次後悔當初自己眼瞎,怎麼就認爲他身上那種文人的儒雅與書卷氣無比帥氣,甘心情願地當了撲火的飛蛾,一撲就是三十年。

兒子都已經成家立業了,孫子也快有了,怎麼他們家這個還天天做着不切實際的諾貝爾獎的夢,天天拿個筆桿子消磨時間,不事生產呢?

半輩子辛苦養家,讓焦嬌的容顏早已老去,五十多歲的她,看起來像已經退休多年,可是邸利民看起來纔不過四十出頭,身形俊逸,絕對的中年女性殺手。焦嬌難免喫味,雖然知道這個男人腦子是壞掉的,與其在女人方面消磨時間,他寧可撲在書堆裏苦讀寫作,但是失去美貌的女人本身所帶來的不安全感再加上更年期心理敏感,她每天不跟邸利民吵一架,日子簡直過不下去。

焦嬌有時是後悔的,她的兩個好姐妹,比她還大上一兩歲,現在依然美麗,可是她卻幾乎不敢再照鏡子。二十多年三班倒的工作幹下來,讓她覺得疲憊異常,家境收入的微薄,讓她不敢輕易浪費每一分錢,化妝品一樣沒買過,就連護膚品都只挑最便宜的。

誰讓她自己挑了個不會養家的老公!邸利民三十年如一日地寫作,結果是什麼?三十年間,僅在幾份報紙上發表總和沒超3000字的作品,掙得稿費387塊5毛。想要靠他養家,一家老小早八輩餓死。可是就這樣,邸利民還在堅持着,他認爲他是有才華的,他是一定會成功的,哪怕焦嬌將嘴皮子磨破,他也死守着那根幾十公分的筆桿子,堅決“不爲五鬥米折腰”!

好在他雖然寫不出好文,卻做的一手好菜,哪怕天天白菜蘿蔔,也能做出較爲好喫的東西,焦嬌心中的不平有大半是被這簡單的熱飯熱菜消磨掉了。

於是夫妻兩個很有默契地男主內女主外,家務邸利民全包,養家的重擔就由焦嬌承擔了。

半個月前,他們家的頂樑柱倒下了。馬上到退休年紀的焦嬌昏倒在工作崗位上,差點被機器捲進去,要不是隔壁工友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她當時就沒命了。

送進醫院,焦嬌在得知自己得了胃癌晚期時,真恨不得她直接被捲進機器裏死掉得了!至少那樣死了,還能算是工傷,單位會賠錢,現在這個樣子,她受罪也治不好,拖累整個家。

在s市生活了一輩子,他們家可憐的存款只有幾萬塊,雖然大病醫保能報銷不少,即使這樣,剩下自己承擔的部分也不是筆小數目,焦嬌第一個念頭就是放棄治療,回家等到死。

沒想到無能了一輩子的邸利民堅決反對她這種懦弱的逃避行爲,當即回家將全部積蓄取出交到醫院,一定要治。

“醫生說你還有機會,只要你心態放好,別怕,我在。咱家這點錢,都是你一手一腳掙來的,給你花不是應該的嘛。”邸利民摸着老伴長滿老繭的手,莫名心酸,原來嫁給他這麼多年,她過的是這樣的生活。醫生叫他出去時說的話還在耳邊不停迴響:“她的病,很大原因是因爲飲食問題,常年喫鹹菜,再加上營養不良。你這丈夫怎麼當的?她肯定早就有胃疼的症狀了,你怎麼就不帶她來醫院檢查檢查?”

是啊,自己怎麼就沒關心關心她呢?好幾次,她都看到她用暖水袋死死捂着肚子,蜷縮在牀上冒冷汗,他以爲她不過是痛經,衝杯紅糖水給她,她都多大了,怎麼可能還會來?

該死!他該死!邸利民無比地恨自己,他衝回家中,將他多年寫的廢品扔出門,一把火全燒了!

眼見着自己的作品漸漸化爲灰燼,他心疼得直抽抽,忍不住探手冒險救回來幾張,看着手中那幾張的內容,他不禁陷入深思。

最近這幾天,是焦嬌一輩子都難享受的安樂時光,兒子從外地請假回來看她,年邁的父母也來了,兄弟姐妹都聚齊了。想想上一次全家全聚還是幾年前,他們各個光鮮,而自己病入膏肓,焦嬌揚起的笑臉有些僵硬。

真是沒臉見他們啊!日子過成這樣,還得親人跟着操心,焦嬌一張老臉有些發紅。

前兩天還信誓旦旦會好好陪她治病的邸利民不見蹤影了,兒子給他打電話關機,去家裏找也沒人,她知道父母生氣又心疼。

躺在病牀上尚且如此,可見平時那個男人對自家的女兒有多忽視,當初讓她嫁真是他們一輩子做的最錯誤的決定!八十歲的人了,還要白髮人送黑髮人!

因爲用藥的關係,焦嬌吐得很厲害,而胃疼又根本喫不進東西,吐出來的全是膽汁和酸水,人眼見着瘦了一大圈。

“不治了,說什麼也不治了。”住院五天,花了兩萬,折騰掉焦嬌半條命,而邸利民,音訊全無。

如果不是知道家裏真的沒有錢了,焦嬌都以爲那個沒良心的是不是看她生病,扔下她跑了。可是半輩子夫妻,邸利民雖然沒什麼本事,但一直也沒做什麼太對不起她的事,總不能臨了臨了她沒幾天好活了,就丟下她不管吧?

兒子邸明眼見着母親受苦,父親去向不明,短短幾天時間嘴角出滿了水泡,他一邊疲於照顧母親,一邊還要四處奔走尋找父親,一邊還得安慰獨自在家懷着孕的妻子,連哭的時間都沒有。

父親像人間蒸發一般,家裏一切如常,只是沒有他這個人在,爲數不多的幾位老友也不知道他的去向,只有關係最好的馬大爺說父親三天前找他借了一萬塊錢,簡單說了說妻子重病入院的事,還說他找到了掙錢的辦法,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救焦嬌。

邸明後來去醫院查過,父親將借到的一萬塊錢交到醫院,但之後他的行蹤就再也查不到了。

無奈之下,邸明向警方報了案。

沒想到,他剛剛向西區羅初派出所介紹了父親的體貌特徵,負責記錄的接警人皺着眉頭說了句你先等會,便扔下筆出去了。

正當邸明爲警察的態度生氣的時候,那人又回來了,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是派出所的所長和副所長,三人請他上了警車,一路帶着他往西區分局急駛而去。

路上,三人態度含糊地表示,是想帶邸明去認屍。

什麼?認屍?邸明聽到這兩個字,眼前有一瞬間的發黑。難不成父親死了?

父親失蹤的這幾天,邸明想象過各種可能,死亡也是其中之一,但是都是立刻被他扔出腦海了。他無法想象,即將失去母親,又失去父親,他該怎麼辦。

一定不是父親的!他這麼想着,一顆心卻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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