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一片凌亂,屏風支離破碎的摔倒在地上,還有一些被撕爛的衣服散落着,牀頭上被兵器刺了一個洞,四處都有打鬥的痕跡。
以傅遙的武功給人提鞋都不配,她能活到現在,還殺了賊人,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但這樣的事卻偏偏發生了,傅遙曾經歷過幾次大劫都有驚無險,那逃命的本事連他都不禁佩服。
傅小玉抻着脖子往裏看,他是不敢從爹身上邁過去的,不過門開得大,裏面情形倒是一覽無餘的。
他問道:“爹啊,你是怎麼打倒這人?”
傅遙指指扔在地上的鐵棍,那上面還沾了不少血。
傅小玉嘆口氣,以前他爹往屋裏放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時,他還很是嘲笑過,現在看來還真管用,以後他也要弄個鐵條鐵棍的放屋裏防身。
杜平月道:“你殺了他,沒有證詞,怎麼證明他的身份?”
傅遙笑了笑,“你去查查今天誰家的女兒沒有回家,然後把家人找來認認,這人扮成人家女兒的身份意圖不軌,本就不是好人,再加上他剛纔已經承認自己叫吳喜榮,是當年沒我處決過的‘小蜜蜂’吳喜彤的弟弟,他會易容術,自然可能易容成我,揭了面具,再與當年的吳喜彤覈對,就能確定身份了。事有從權,他要殺我,我總不能爲了口供,叫他殺了吧?”
杜平月點點頭,此話倒是一點不錯的。
叫了兩個兵丁進來把屍體擡出去,傅遙慌忙躲到一邊,一個人抱着肚子狂吐起來,剛纔一直隱忍着,怕牽動傷口不敢吐,此刻卻再也忍受不住了。
吐完之後,杜平月給她遞了個帕子擦嘴。忽然瞧見她胸口隱隱滲出一點紅,不由道:“你受傷了?”
傅遙擦擦嘴,“一點皮外傷,已經上了藥了。”
杜平月皺皺眉,想伸手去看,又止住了,傅遙是絕不會叫他看她的傷的,但看血滲出的程度,傷的應該不輕。
他道:“你先回府休息吧,剩下的由我來處置。定能查清這賊人的身份。”
傅遙點點頭,她確實支撐不住了。讓傅小玉扶着回了府,躺牀上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醒來,桌上已擺好了她的早餐,一碗梗米粥、一碟切火腿,一盤花捲,還有一碗老火燉湯,她端起來聞了聞,竟是金華火腿。她嘆口氣。這多半是杜懷的手藝,能喫上這麼好的喫食,自己這傷也算受的值了。
在餐盤旁邊還放着一本奏摺,八成是杜平月寫好了拿進來的。兩人合作多年。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她喫了飯,又重新上了藥,換上官服便出了門。
今天是交差的日子,這早朝是必要上的。
在應天府衙抓到賊人的消息早已傳了出去。今日一到朝房,便有不少大人圍過來向她道喜。
她含笑着一抱拳,連道:“同喜。同喜。”
一幹官員中,有賀喜的,有皮笑肉不笑的,還有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不過只有一個官員不停地瞪着他。
傅遙一看那人乃是護軍參領,不由心下暗笑,這人還真是藏不住事。
今天一大早,杜平月已經跟她說了,昨天吳喜榮假扮的女子乃是護軍參領家的小姐,他們昨日找到了那位真小姐,就在參領府繡樓的箱子裏,看來是還沒出門就被人換了,要不是他們去救的及時,已經憋的沒氣了。這位吳參領,想必是因爲女兒因選美之事幾乎慘遭橫禍,對她很有意見吧。
傅遙只當沒看見他,依舊和那些大人們談笑風生,鬥嘴鬥舌,有嘲諷她的,毫不留情回過去。
過了一會兒太監傳旨上朝,大臣們排列整齊上殿面君去了。
傅遙第一個上奏,把杜平月寫的摺子遞上去,高聲道:“臣不負皇上所望,抓捕淫/賊吳喜榮,特來交旨。”
贇啓翻看了一下奏摺,見上面評述的都是吳喜榮所行惡事,他道:“犯人可招供畫押?”
“啓稟皇上,犯人拒捕已被兵丁捕殺,沒有口供。雖無口供,但確實證據確鑿,臣已着人查過,犯人身份已證實。”
“犯人已死,正所謂死無對證,那胡家小姐的事他可認了?”
“這……”傅遙摸摸鼻子,這小皇帝怎麼這麼會挑骨頭,人都已經死了,自然是不能招供的。
她道:“臣在他下榻處找到包袱一個,其中有衣衫三套,易容藥品若幹,還有三張面具,其中之一便是以微臣面目所制,可見此人定是假扮微臣無疑。”末了又加了一句,“證物已交付雲峯大人驗過。”
昨天就跟杜平月說過,無論找到什麼證物,都要先拿給付雲峯看看,以防皇上挑刺。到時候還有個幫她說話的,這會兒倒真是用上了。
她拿眼睛看着付雲峯,示意了半天,付雲峯只好站出來奏道:“皇上,傅大人所言確是真的。”
贇啓點點頭,“如此便好,此事一了,傅卿的罪名也洗脫了,今後好好處事,再休要招惹是非。”
“是。”傅遙磕頭謝恩。
皇上話中有話,這是嫌她在京中得罪的人太多了。
正要退下,卻聽贇啓又道:“昨日選美聽說有結果了,那個第一美人是你家出來的吧。”
傅遙一時不知他是何意,“皇上看上小玉了?”
贇啓掃她一眼,淡淡道:“叫她進宮吧。”
傅遙暗自咧嘴,就算傅小玉肯,她還不肯呢。她可不想給皇上當什麼老丈人。
跪下道:“皇上恕罪,那不是臣的女兒,乃是臣的義子傅小玉假扮的,進宮一說委實不能。”
贇啓冷冷一笑,他聽暗衛報說傅遙找的第一美人是她的義子傅小玉,還不大相信,沒想到竟是真的了。這傅遙恁是大膽,居然敢這麼唬弄他,選美選出個男的,還封了第一美人,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臉色一沉,“你可知這是欺君嗎?”
傅遙笑道:“皇上只說封京城第一美人,可沒說這美人一定是女的吧。”
天下還沒這樣挑字眼的,這樣的狡辯的話也能說出來。
他冷笑,“正所謂‘千秋無絕色,悅目是佳人,傾國傾城貌,驚爲天下人’ 美人自是指女子。”
傅遙搖頭晃腦道:“皇上此言差矣,美人不僅可形容女子,也可形容男子,所謂‘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孰不知杜平月便是這樣的美人呢。”
京城許多人都認識杜平月的,他父親是敕封的直毅公,他是世襲的三等忠勇伯,也算是名門之後,否則也躋身不進四大公子。論起美貌,他絕對稱得上四大公子之首。曾有人作詩形容過他的姿容,“芳容麗質更妖嬈,秋水精神瑞雪標”,說他之美堪比美人。
傅遙正是拿此說事,倒讓贇啓不好反駁了。其實他也不是真想叫傅小玉進宮,別說他是男的,就算是女人,國色天香,傾國傾城,他也絕不可能讓他進宮的,一想到以後傅遙會是他的便宜老丈人,冷不丁就得起一身雞皮疙瘩。
“行了,朕看在你也是事出有因,無奈之舉,此事便算了。”揮揮手令她退下。
傅遙暗籲口氣,今天這一關算是過了,自從來到京城後就沒一天好日子,也不知這是撞了什麼邪了。
她剛退回原位,就見太傅呂寒良呂大人站出來,“啓稟皇上,選美之事乃是皇上欽定,豈能如此算了,皇上總要給滿朝文武大臣一個交待的。傅小玉雖是男子不可進宮,但其餘那些可是貨真價實的女人,皇上總要擇一二人給與封賞的。”
贇啓一臉的不悅,這是逼着他再納後/宮呢。他對女人一事原本就不怎麼上心,宮裏三個女人已經整天鬥來鬥去的煩死人,再多幾個那還了得?只是這呂寒良乃是他幼時啓蒙的老師,不好駁他面子。
他故意繞圈子,“太傅所言極是,不如就賞個第二美人,第三美人之類的封賞吧。”
這種話純粹是屁話,何曾聽說過有什麼第二、第三的稱號?
呂寒良怒哼一聲,“皇上怎可如此糊弄世人,身爲帝王卻言而無信,豈可爲天下表率?”
當今皇上二十多歲了還沒子嗣,本來就容易讓人着急上火,也難怪朝中老臣整天念唸叨叨的。但這話說得太重了,說他糊弄世人,言而無信,當時贇啓的臉色就有點難看。
付雲峯想勸兩句的,可是一時不知該勸什麼,他給傅遙遞了個眼色,那意思,“此事因你而起,你也該說點什麼吧?”
傅遙卻只當沒看見,扣着手指頭盤算着中午回家喫點什麼。本來就是,皇上納不納後/宮,關她屁事?
付雲峯氣得夠嗆,就在這一會兒,朝堂上喧鬧不已,大臣們紛紛上奏,說皇上既然下旨選美,就該給大臣們一個交待,既然能提讓傅小玉進宮,別人自然也可以。
贇啓這會兒悔的腸子都青,真不該爲了看傅遙的笑話,給自己惹這麻煩,好不央他提什麼進宮啊?瞧這幫大臣的意思,似恨不能把所有參賽的千金都送到他牀上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