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煽情

面對鬼子的主力部隊，炮灰們依然死死頂着，哪怕鬼子動用毒氣彈，依然沒有打散他們爲東岸爭取固防時間的決心。

炮灰中的主要角色康丫，就是在這一場戰鬥中死掉的。

李書楓記得小說中大反攻之前，孟煩了對他的評價：什麼便宜都輪不到我們佔，康丫你記得吧？爲什麼他老跟別人要他要不找的東西，爲什麼？就因爲他什麼便宜都沒佔着。

孟凡了的評價並沒有錯，但這麼一個愛佔小便宜的炮灰，在戰鬥中的勇氣卻是誰也想象不到的，中彈快死了，依然跟他談笑風生。

戰鬥再次打響了，所有人都顧不上這個快死的傢伙了，可誰也沒想到，等異常戰鬥結束了，這傢伙竟然抱着快死之軀也參加了剛纔的戰鬥，還蹦了幾個鬼子。

臨死前，康丫有一個願望，他以前是開車的，通過後視鏡可以天天照鏡子，可自成車被鬼子炸了之後就再沒照過鏡子，都忘了自己長啥樣了，所以他想在臨死前照照自己。

戰場上，誰也沒有鏡子，戰友們只能把刺刀拼在一起，點燃火柴，希望能完成他的遺願。

但那樣真的能照着自己嗎？不能，康丫的死，留下了一個巨大的遺憾，這也是戰爭最大的無奈。

“你個壞傢伙，又亂煽情了。”茱莉亞紅着眼睛：“你最少讓他死得體面點，最少別留下遺憾。”

李書楓搖了搖頭，堅定道：“他死得最體面了，馬革裹屍是軍人最大的榮耀。對啊，康丫死了有一場煽情戲，李烏拉也在叢林潰逃中死了，也有一場煽情戲，我咋給忘了，快改改。”

李烏拉，本名李連勝，用迷龍的話說：連勝，你連勝個屁，你爹取名罵你呢。

沒有人知道李烏拉和迷龍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但隱隱能猜測到，李連勝曾經是東北軍的一個排長，迷龍則是他手下的一個兵，但最後不知道怎麼回事，整個排就剩下他們兩個了。

反正，大家只記得迷龍經常揍李烏拉，好像李烏拉與生俱來就欠他揍一樣，而迷龍又總在李烏拉餓得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時給他食物。

如果按照孟凡了的描述，李烏拉可能要比阿譯他爹還倒黴。阿譯他爹上班去了，走在路上，一個日本兵拿他的腦袋當了靶子，就那麼一槍，你說，沒招誰沒惹誰，就是那日本兵想練練槍。

李烏拉則是在叢林裏倒下了，半死不活，一羣日本兵拿他當靶子，打腳，就是不給他一個痛快。

李烏拉死前還喊着：有中國人沒有，我是東北的李連勝，和你們一起來的。別在那貓着，給我來一槍，來個乾脆的，給我來個乾脆的。

李烏拉沒救了，迷龍卻揹着他，一聲不吭的走着，沒有人知道爲什麼，或許東北佬迷龍身邊已經沒有任何一個活着的東北佬了。

李烏拉死了，要麻也在接下來的戰鬥死了，他的死沒有那麼煽情，因爲正值戰鬥之際，大家都忙着逃跑，顧不上一個被一槍爆頭的死人。

但不辣和豆餅的對話卻讓人深深感受到炮灰之間的袍澤之情。

不辣喊道：“要麻死那裏去了？”

豆餅哭着回道：“要麻哥死了。”

不辣吼道：“我知道，我是問他死哪裏去了。”

潰逃之前，不辣看着要麻的屍體，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多麼地想要帶走要麻的屍體，但情勢卻不允許他這樣做。

第二部分的潰逃中死了三個主要角色，更死了上千的炮灰，死啦死啦在後來一直說要帶着兄弟們在南天門上修一千座墳。

茱莉亞忽然長長一嘆：“戰爭，真是這個樣子嗎？”

李書楓道：“真正的戰爭，遠比任何一部電影，任何一部小說都要殘酷萬分，只有鐵和血，以及死亡，繼續，把最後一部分補全了。”

東岸固防完畢，炮灰團也被逼入絕境，退無可退，隨意在請求炮火支援的時候，他不是想用炮火掩護大家撤退，他說：“眼前的要務是讓這一千多兄弟都死得都有所值。”

虞嘯卿虞大鐵血信念同樣堅定：“物資奇缺，這是拿弟兄們的血，償你的臨終之願，望死得其所，你們先行一步，虞某隨後就到。”

軍人，那個時代就沒有無辜的軍人，死在戰場，守護國土，就是他們最大的榮耀。

孟煩了這個看似自私的傢伙，也向死啦死啦咆哮着：“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你騙我們有了不該有的希望，我們現在明知道不該有還在想，我們想勝利，明知道死還在想勝利，明知道輸還在想勝利，想勝利。”

李書楓沉思了好久，他試圖去感受死啦死啦和孟凡了當時的心境，死亡即將來臨，除了想要勝利，他們還在想什麼呢？孟煩了會不會想父母想小翠呢？應該會吧。

那死啦死啦呢？這個跟蟑螂一樣的跳蚤到底會想什麼呢？李書楓想不明白，或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吧。

忙碌的改編中，李書楓偶爾也會抽出時間陪老爺子和小囡囡逛一些美國的風景區，而老爺子也逛夠了，準備回老北京：“小子，記得回家過年。”

李書楓道：“外公，您老就放心吧，到時候肯定在北京多呆幾天。”

小囡囡道：“表哥，過年記得給聽聽帶好喫的和好玩的哦。”

李書楓笑着捏着小傢伙粉嘟嘟的臉蛋：“到時候表哥把美國所有的玩具都給你帶一個，好不？”

李書楓大致把劇本分成出徵前、潰逃回國、過江救人和最後大反攻四個部分，前兩部分已經完成，今天要開始編寫第三部分。

相對而言，第三部分的戲比較多，不管是原來的小說還是連續劇對這方面的刻畫都比較深入，所以進行刪減是必須的。

李書楓在進行刪減之後，抽取了其中幾個部分進行串聯，首先是從南天門上逃回來了，迷龍和他的老婆孩子團聚了、孟煩了和女支女小翠團聚了，刻畫戰爭中簡單到簡陋的愛情。

第二則是對死啦死啦的審判，這場戲絕對是影片最大的兩點，儘管它只是一個簡陋的臨時法庭，卻讓人永遠無法忘懷。

虞嘯卿問他在那學的打仗，他說：“死了很多人。”

虞嘯卿又問了一遍，他又說：“我看見很多死人。”

虞嘯卿道：“我也看過很多死人，沒邊沒際的，跟我同命的人，只不過我活着而已，在那學的打仗？”

他腦子裏回想着戰友們一個個死去的情景，低沉道：“死的都是我們的人。”

虞嘯卿終於被他的死皮賴臉和不着邊際的話氣着了，拿出槍朝地面開了一槍，被唐副師座勸下。

死啦死啦又道：“幸好地不硬，跳彈會傷及無辜之人。”

虞嘯卿道：“仗打成這樣，華夏軍人再無無辜之人。”

炮灰們其實都聽懂死啦死啦的話，但虞師座聽不懂，因爲在他眼裏，所有人都不是無辜的，所有人都有罪，所有人都該死。

直到虞嘯卿把槍對準死啦死啦的腦門，孟凡了才解釋道：“他的意思是說，他是從敗仗中學會打仗的。”

敗仗抗戰那幾年，中國喫的敗仗太多了，北平、天津、上海、廣州、旅順……大好的河山一寸寸被侵略，或許虞嘯卿說得沒錯，仗打成這樣，現時中的軍人再無無辜之人，所有人都該去死，死在戰場上。

死啦死啦細數着中國丟失了的河山：“沒了，都沒了。”然後，突然說了一句不着邊際的話：“我沒涵養。”

虞嘯卿也說道：“我也沒有。”

死啦死啦道：“沒涵養，不用親眼看見半個中國都沒了纔開始心痛和發急，沒涵養不用等到中國人都死光了，纔開始，發急心痛”

虞嘯卿也說道：“我也沒有。”

死啦死啦道：“沒涵養，不用親眼看見半個中國都沒了纔開始心痛和發急，沒涵養不用等到中國人都死光了，纔開始，發急心痛”

三兩個字就一方水土一方人，一場大敗就是天文數字的人命，死啦死啦開始細數中國丟失了的河山，那一場場大敗下來，到底死了多少中國人呢？

他說的真的很紛亂，就像他走過的路一樣紛亂，這些丟失了和慘敗過的地方，三兩字的一個地名，他數了足足半個鐘頭，然後他很謙虛地告訴我們，不到十分之一，記性有限。

數了半個鐘頭，這還只是十分之一，那到底死了多少人啊？虞嘯卿怕是說對了，現時的華夏人都應該去死，可還有很多沒死。

那是因爲上下一心的失憶和遺忘，否則恐怕活着的再沒有活下去的勇氣。而這些丟失了的地方，相信很多人都不敢去細心去數了，因爲數過的人都已經瘋了。

死啦死啦恐怕就是已經快瘋了的那一部分，他數完了地名，又道：“還有我們身處的禪達。”

虞嘯卿道：“禪達沒有丟。”

他又道：“這樣下去，快了。不拉屎，會憋死我們；不喫飯，活七八天；不喝水，活五六天；不睡覺，活四五天；瑣事養我們，也會要我們的命，加過淪喪，我們倒已經活了六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