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天,一則消息轟動大燕國都:
京城之外的淨業寺爆發了一場激戰,謠傳激戰的雙方是三皇子爾朱律的私兵和一夥來歷不明的匪徒。
爾朱屠爲了抹除東宮在場的證據,硬生生動用手裏所有的力量將此事壓了三天。
人可以死,但東宮絕不能與此事扯上關聯,否則所有人都會將爾朱律的死和黨爭牽扯到一起。
謀殺弟弟,這個罪名他擔不起!
等京兆尹府趕到現場的時候只能看見滿地的死屍和兵器,聞之令人作嘔。
當年近六十的京兆府尹看到爾朱律的屍體時當場就暈了過去,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完了!
消息一出,滿城震動!
……
“混賬!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這些人是幹什麼喫的!堂堂皇子,竟然死在了京畿重地!
所謂的匪徒到底是什麼人!”
“出動駐軍!封鎖京城周邊,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朕找出來!
朕要將他們抄家滅族!碎屍萬段!”
“咳咳咳!”
“廢物,一羣廢物!”
御書房內迴盪着大燕皇帝爾朱盛的罵聲,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發過這麼大的火了,連同太子在內的十幾名朝堂重臣匍匐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年過六十的爾朱盛氣得渾身發抖,甚至咳出了血絲,那可是他最喜歡的兒子啊!
死了!
竟然死於非命!
死在京城郊外!
“陛,陛下。”
京兆府尹渾身顫抖道:
“微臣已經派人搜查了整座翠屏山,發現不僅是淨業寺,就連山內密林也有不少屍體,且全都穿着夜行衣,沒有任何身份標識。
暫時,暫時還不知道是何人行兇。”
“也就是說,朕到現在連誰殺了我的兒子都不知道!”
爾朱盛咬牙切齒,伸出手指着滿地大臣:
“朕要你們何用!”
“朝廷養着你們有何用!”
“咳咳咳。”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爾朱盛直接踉蹌着癱坐在椅子上,將衆臣嚇得不輕。
其實跪在這的幾名三皇子心腹纔是最絕望的,他們可是幻想着當那從龍之臣啊!
現在,龍死了,他們的末日也快到了。
一位上了年紀的文臣小心翼翼地說道:
“陛下,微臣以爲此事疑點重重,只怕,只怕遠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
“疑點?”
爾朱盛眉頭一皺:
“溫大人何意?”
溫大人沒敢抬頭,就這麼趴着說:
“其一,淨業寺地處荒山之中,人跡罕至,三殿下爲何會出現在此地?且有衆多護衛隨行。
其二,聽說三殿下府中的親軍一兵一卒未少,那在淨業寺中的護衛又是從何而來?
其三,據京兆尹府目前呈遞上來的狀子,淨業寺中有一座地牢,像是關着過什麼人,關着的是誰?
其四,尋常歹徒絕不敢在京畿周邊行兇,更不可能劫殺當朝皇子,兇手到底是誰?
想要找出幕後元兇,只怕要先將這些疑點捋清楚,否則此案難查。”
話音一落,大殿內瞬間寂靜無聲,不少人的目光都變得古怪起來。
明明是三皇子死了,可這位溫大人提出的疑點好像都是衝着爾朱律去的?
衆所周知,這位溫大人可是東宮一派。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藉機發難?
事情很詭異啊。
“這……”
爾朱盛的兩撮眉毛擰在了一起,剛剛他一心惦記着兒子,悲憤欲絕,但是經溫大人這麼一說,此案確實疑點重重。
“父皇。”
一直跪在地上的爾朱屠突然開口了:
“溫大人所言不假,此案背後藏着天大的祕密。”
“噢?”
爾朱盛眉頭微挑,轉頭看向他:
“聽說你案發的第一時間就去了現場,難道說有什麼發現?”
“確實有所發現。”
爾朱屠低着頭,嗓音好像有些畏縮:
“只是,只是此事幹系太大,兒臣不敢說。”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什麼不敢說的?”
爾朱盛有些不耐煩了,袍袖一揮:
“速速說來。”
“父皇有旨,兒臣就只好斗膽直言了。”
爾朱屠這才從懷中掏出一沓厚厚的信紙,高高舉過頭頂:
“兒臣具本彈劾,三皇子爾朱律!暗藏禍心,圖謀造反!”
鏗鏘有力的嗓音迴盪在殿內,衆多大臣們愕然抬頭。
沒聽錯吧?
人都死了,您這時候要彈劾他?
還是謀逆之罪!
爾朱盛渾濁的老眼中也閃過一抹冷厲,一字一頓:
“屠兒,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兒臣所言句句屬實!”
爾朱屠的聲音愈發鏗鏘:
“兒臣第一時間趕到案發現場,派人封鎖山口出入要害,搜查淨業寺。
在三弟的屍體附近發現了一隻木匣子,這些信便是匣中之物。
信裏寫着三弟多年來在千荒道暗中勾結節度使康瀾、禿固族族長禿雀,多年以來私造甲冑、囤積糧草、豢養死士。
這是康瀾與三弟往來的密信,這是禿固族替三弟打造甲冑的賬冊,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還有,三弟在朝中結黨營私,勾結朝臣……”
“嘶嘶嘶!”
爾朱盛瞳孔驟縮,大殿內更是響起一連串倒抽冷氣的聲音。
他們聽到了什麼?
招募私兵,囤積甲冑!
這是要造反啊!
爾朱屠頓了頓,語氣更加沉痛:
“三弟在千荒道豢養的私兵多達六千之衆,甲冑萬套,戰馬三千餘匹。
新任節度使康瀾等衆多千荒道文臣武將皆與其往來密切,平日裏多有利益往來……”
爾朱屠那是一通說啊,每一句話都堪稱石破驚天,震得衆人啞口無言,尤其是那幾名三皇子派系的官吏,臉都嚇白了。
御書房內鴉雀無聲,衆臣面面相覷。
爾朱盛的臉色更是陰沉得可怕,渾濁的老眼死死盯着爾朱屠手中的那沓信紙:
“拿過來!”
候在旁邊的近侍趕忙上前,將拿一沓厚厚的密信遞到皇帝手中。
爾朱盛一張一張地翻看着,蒼老的手掌越來越抖,呼吸也急促起來。
跪在地上的爾朱屠勾起了一抹冷笑,這些證據可都是鐵證,基本上都是爾朱律的親筆,或者蓋着三皇子的大印。
當然了,也有一些他夾雜進去的假證據,反正已經有那麼多真的,不差這些假的,有什麼屎盆子都往他頭上扣。
這都是盧元恪教他的,尤其是那些平日裏與東宮不對付的官吏,直接僞造一封證據塞進去,到時候能殺多少人多少!
這可是一招絕戶計!
“混賬!混賬東西!”
長久的沉默之後,爾朱盛氣得破口大罵:
“逆子!這個逆子!竟然,竟然幹出這麼多醜事!
這,這……
拉攏地方武將,招募私兵、打造甲冑、豢養死士。
他到底想幹什麼!幹什麼!”
衆人心頭震驚,皇帝如此模樣,豈不是說明這些證據都是真的!
“兒臣有句話已經藏在心中許久。”
爾朱屠壯着膽子說道:
“這些年經常有人舉證,三弟在薊城郊外私設據點,養死士,淨業寺便是其中之一。
兒臣此前有所察覺,卻不敢輕信,直到淨業寺事發,兒臣連夜趕赴現場,找到這些密信和賬冊,這才知道三弟早已心懷不軌!”
不少臣子齊齊翻了個白眼,合着只有爾朱律豢養死士?只怕東宮養的人只多不少。
但眼下最令人震驚的並非豢養死士,而是私兵、勾結朝臣等等。
這些事放在歷朝歷代,都只有一個定論:
意圖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