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中書省。
王獻之身爲中書令,乃是中書省職位最高之人,今日雖是褚太後入葬之儀,中書省的人卻也不能閒着。
到了晚上,王獻之方纔忙完手頭所有事宜,這便要離開中書省,回王家去。
走至中書省外室,卻無意見硬榻一腳之下有一張紙,他略感狐疑,這便躬身撿起,翻開一看,第一眼便望見“蕭桃戈”三字。
“蕭桃戈,桃戈……”他默唸,他自然是記得桃戈的,只是不知他認得的那個桃戈,到底姓什麼,自然也不知紙上所寫的“蕭桃戈”到底是不是他認得的那個桃戈。
只是狐疑之下,本能的轉身詢問身後的下官,“這紙上寫的是什麼?”
身後的人答:“這是建章宮送來的名單,褚太後生前親手所擬,上面這七個人,就是此次殉葬的七人。”
王獻之聞言臉色輕變,他不知這蕭桃戈到底是不是她,可這一顆心就是忽上忽下,他當即轉身出去,到了自家的馬車上,吩咐道:“去琅琊王府!”
彼時在王府,妍蚩正巧回來,飛檐走壁跳到離思院的院子裏,轉眸一瞧,便望見許多酒壺三三兩兩的滾落在地上,她漫不經心的瞧了一眼,而後便快步朝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關着,她走去直接推門進了去,而後便是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書房裏燃着蠟燭,可燭光依舊昏暗。
司馬道子正躺在軟榻上,右臂憑几而臥,左手執着酒壺,左腿屈膝,右腿平放着,如此躺着,神情極是懶散頹廢。
滿身的酒氣,卻仍仰着頭,高舉酒壺,張口飲酒。
妍蚩走至軟榻前,微微躬身,兩手作揖,喚:“王爺。”
司馬道子放下高舉着的手,轉眸淡淡的掃了她一眼,絲毫不走心的問道:“她在哪兒?”
妍蚩道:“屬下方纔去建章宮看過了,建章宮都已清空,那裏沒有人,她也不在。”
司馬道子聞言皺了皺眉,“去漪蘭殿看過了麼?”
“看過了,也不在,宮裏頭能去的地方,屬下都已找遍,就是找不到她。”
司馬道子苦笑,“她會去哪兒,皇兄會把她藏到哪兒……”
他話音方纔落下,外頭便有家奴叩門,妍蚩當即提高了警覺,只聽家奴稟報道:“王爺,中書令王獻之來了,說要見您,有急事說。”
司馬道子與王獻之素來不和,而今聽聞王獻之過來,司馬道子自然稀奇,懶散的應道:“讓他過來。”
說着,又起身下榻,開了書房的門,倚着門框,神情依舊慵懶,執着酒壺仍喝個不停。
王獻之這便走過來,站在書房門外看着他,司馬道子一見他,似笑非笑道:“稀客!真是稀客!”
王獻之不屑理睬他,只剜了他一眼,隨後問:“桃戈可是姓蕭?”
司馬道子聽聞他說起桃戈,當即酒醒三分,卻是苦笑一聲,回道:“她進宮了,你若尋她,進宮去尋。”
王獻之面色一僵,追問道:“她果真姓蕭?”
司馬道子不語,自顧自的飲酒,王獻之索性直言:“她被拉去給崇德太後殉葬了,這個時候,怕是已斷了氣。”
司馬道子聽言,臉色大變,方纔醉意全無,當即清醒了腦袋,“你說什麼!”
“她被崇德太後選中殉葬。”
司馬道子頓時是一驚,旋即扔下手中的酒壺,往王府後院的馬廄跑去。
騎馬一路疾馳趕去了崇平陵。
到了崇平陵,遠遠望見有兩個內監跪在陵外一左一右的燒着紙錢,他下馬,那兩個內監這便轉過身,朝他走來,朝他躬身行禮道:“奴婢叩見琅琊王。”
可司馬道子因心中急切,仿若未聞,越過他們二人直接往陵墓走去。
那兩個內監見勢連忙回身追上他,二人齊齊伸出手臂攔住他的去路,其中一個道:“王爺,您不能進去。”
司馬道子面無表情道:“讓開!”
那二人動也不動,司馬道子怒道:“讓開!”
“王爺,您別爲難奴婢,”另一個內監爲難道,司馬道子這下已不耐煩,伸手摁住他二人的後腦勺,左邊朝右,右邊朝左,叫他二人兩兩相撞,當即倒地。
他快步走進陵中,本想進主墓室去,走至外室卻望見七口棺材,這七口棺材呈北鬥七星狀分佈,他自知陪葬有七人,那這七口棺材當中,必定有一口是桃戈的。
他掃了一眼這七口棺材,而後連忙挨個去看了一番,卻見這七口棺材皆已鉚釘,他情急之下,一面使出全身氣力推着棺蓋,一面又開口急喚:“素素,素素,你在哪兒,素素,你到底在哪兒?素素,你聽到我在叫你麼,素素,你快告訴我你在哪兒,素素……”
一聲兩聲無人應,三聲四聲依舊無人應。
他如今雖焦躁無奈,卻也不會就此放棄,側身一轉眸忽見牆角架着一根鐵棒,他連忙走去拿起鐵棒,折回身隨便找了其中一口棺材,便將鐵棒一頭抵進棺身與棺蓋之間細小都縫隙裏,另一頭握在手中,卯足了勁將手中這一頭的鐵棒往下壓,試圖將棺蓋撬開。
雖是直接撬鉚釘頗是簡單些,可這棺蓋上鉚釘那麼多,若是一個一個的撬,那得等多久,素素必是午後便已進了棺材,她又哪裏等得了那麼久。
撬開第一口棺材,他連忙推開棺蓋,卻見裏頭躺着的人並非桃戈,他雖失望,卻總歸沒有氣餒,於是又去撬第二口棺材,如是三番,皆沒有找對。
他已使了渾身解數,連着三次那般,氣力已幾乎殆盡,鐵棒砸在地上,他已癱坐在地上,垂首望着兩手心裏磨出的血泡,卻愈發焦躁,抬眼挨個望着剩下的四口棺材,有氣無力的言道:“素素,你在哪兒,你到底在哪兒,你告訴我,你還活着,對不對,你還活着。”
說罷,他忽然記起,這陪葬七人當中,四個宮娥三個內監,方纔撬開三個,前三個裏頭躺着的都是宮娥,若如此說來,第四口棺材裏頭,躺着的必定是桃戈!
說至此,他當即來了勁兒,握着鐵棒撐着站起身,三下兩下撬開了第四口棺材。
推開棺蓋一看,那裏頭躺着的,果真是桃戈。
他臉上當即現出一絲笑意,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萬幸,實在萬幸。
“素素,”他旋即將她抱起,卻察覺她渾身冰涼的一片,碰一下便如同掉進了寒潭。
他心中忐忑,委實沒有勇氣去試探她的氣息,直接將她抱出來安放在地上,而後起先是推她兩下,喚着“素素”,可桃戈卻絲毫沒有反應,面色依舊蒼白如紙,他索性給她渡氣,如是幾番,她也沒有反應。
“素素,你醒醒,我來救你了,你快醒醒,你不要嚇我,素素,莫再同我開玩笑了素素,”他推攘着她,不停的喚她的名字。
片刻之後,桃戈終於睜開眼,司馬道子起先是怔住,而後方纔反應過來,滿面笑意當即爬上臉頰,他欣喜道:“素素,你醒了,你醒了!”
說着,他連忙抱着她坐起身,將她的頭抱在懷中,桃戈只聽到他的心跳聲和笑聲。
她氣若游絲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
他道:“素素,風風雨雨都過去了,我帶你回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