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歷史小說 > 伎謀 > 第二十九章 信物

  桃戈常來子霽的屋子,是以對她屋中的擺設也頗是清楚,她進了屋便轉身走至妝臺前,抽開右手邊的屜子,將木匣子安安穩穩的放進去。

  子霽見桃戈背對着她將那木匣子放進屜子裏,脣邊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桃戈此舉做罷便欲回身去牀邊,誰想方纔轉身便聽聞外頭有人叩門,只聽丫鬟道:“桃戈姑娘,子霽姑娘該用藥了。”

  “知道了,”桃戈回身應了,快步走去開了門,接過安放着湯藥的木託便走至牀邊坐下,正巧子霽也坐着,她便道:“子霽姐姐,該用藥了。”

  這會兒桃戈將木託放在牀頭幾案上,左手端着湯藥,右手拿着勺子,舀起一勺子湯藥,這便要餵給子霽服下,子霽垂眸瞧了一眼同於墨汁,又泛着極是濃重的苦味兒的湯藥,經不住皺了皺眉,桃戈見她這般,道:“這藥想是有些苦,姐姐忍着些,良藥苦口利於病,喝了藥,這傷口方能見好。”

  子霽笑着頷首,道:“妹妹所言,姐姐都懂,只是好些年不曾喝過藥,如今見這墨汁一樣的藥,也免不了打一陣寒顫。”

  桃戈沒心思接話,直接將舀了湯藥的勺子送至子霽嘴邊,子霽憋着氣飲下,霎時間面目略顯猙獰扭曲,看來極是痛苦的,桃戈仿若未見,又舀一勺欲要送去,子霽忙咳嗽一聲,桃戈方纔回過神,也急着將勺子放回碗中,而後取了帕子爲子霽拭了嘴角殘存的湯藥。

  子霽緩了緩神,而後略顯虛弱的問道:“妹妹怎麼心不在焉的?”

  聞言桃戈頓了頓,她思忖了,正想接話,又聞外頭有人叩門,仍是方纔那丫鬟,丫鬟喚道:“桃戈姑娘,陶公子來了,說是尋你有重要之事,正在前廳等着。”

  桃戈微愣,這個時候,陶淵明過來作甚,他那般輕薄好色之徒,能有什麼重要之事尋她!

  見桃戈似乎有些躊躇,子霽以爲她這是放心不下她,於是微微笑道:“既是有重要之事,那你便去吧。”

  桃戈回首看了眼子霽,又思量片刻,方纔起身出去,待到了前廳,陶淵明背對着她,正負手站在廳中,看他那般,似是在觀摩廳中掛着的那副字畫。

  察覺桃戈來了,與陶淵明並齊坐在茶幾旁支開紙扇把玩在手中的那人也放下了紙扇,將那紙扇從臉前移下來,叫桃戈能見着他的臉。

  桃戈至此還未出聲,只是見這把玩紙扇的玄衣男子身形頗是熟悉,就是記不起是何人,待此人移下紙扇,她瞧清了他的臉,當下便是一驚,這人見了她,也喚道:“桃戈丫頭?”

  “中……中書令大人?”

  上回王敏慧欲帶她去往夫子廟參觀王謝兩家以文會友,她原以爲必能見到王獻之,不曾想還未到夫子廟,便出了事故,本以爲再見王獻之委實不是容易之事,可偏偏老天爺又安排了這麼一出,這回王獻之竟是自己到王府來了!

  桃戈驚喜得說不出話來,怔怔的站着,彼時陶淵明聽聞王獻之如此喚,急忙回過身來,見了桃戈歡喜喚道:“桃戈姑娘。”

  聽喚桃戈望去,見是陶淵明,心下不免忐忑,這個陶淵明,每回見了她,不是說什麼肌膚之親的事,就是提親的事,這會兒王獻之還在,她可不想再聽他說些什麼出格的話。

  她忙道:“陶公子尋我有何事,不如待會兒再說吧。”

  陶淵明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桃戈說罷,便滿帶笑意朝王獻之走去,問道:“大人口渴麼,可要喫些茶?”

  王獻之正想回方纔已喝過,誰想桃戈直接走至幾案前,抬手頗是優雅的執起茶盅,這便往他適才用過的茶盅裏頭注入茶水,他見如此也不好拒絕,便不曾說什麼。

  桃戈倒茶之際,始終垂眸注視着王獻之,那小眼神兒,果真滿滿都是愛意。

  王獻之卻不曾察覺,只是見茶水已注滿,而桃戈卻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忙道:“茶溢了。”

  “哦,”桃戈恍然回神,忙收住手,放下茶壺,執起茶盅,鮮有如此殷勤的將茶奉上,王獻之接過茶,就此飲下,而後自己將茶盅放下,桃戈走過他跟前,拉來一把椅子緊貼他的椅子,隨後坐下,側首凝着他,異常柔聲細語,只問道:“大人今日過來,不知所爲何事?”

  王獻之道:“我與陶生一同過來,是爲見琅琊王,誰想來得不湊巧,王爺竟不在府上。”

  他所言來此是爲見司馬道子,而非拜訪,足可見他平日裏不屑與司馬道子來往。

  桃戈回:“王爺不在府上麼?想是早朝被陛下留在宮裏了,晚些時候便會回來,大人不妨在此等候片刻。”

  “我正有此意,恰巧陶生也說尋你有事。”

  陶淵明被晾在一旁許久,這會兒王獻之言此,他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忙走到桃戈跟前,笑道:“桃戈姑娘,是在下尋你來的。”

  一句“在下”,語出強調,他這分明是不高興了。

  桃戈見他這般,也不好再將他推回去,只好也回他莞爾笑容,問道:“陶公子尋我何事?不妨直說。”

  陶淵明取出一隻極美的玉鐲,給了桃戈,言道:“姑娘收下這隻玉鐲。”

  桃戈正狐疑,陶淵明已將玉鐲送到她手上,又言:“這玉鐲是在下的母親留下來的傳家之寶,是要交給在下的妻室的。”

  聽言桃戈忙將玉鐲還給他,道:“傳家之寶爲何要交給我,你應當聽你母親的,交給你的妻室纔對。”

  “是,這隻玉鐲本該傳給亡妻,可亡妻還未過門便已不在人世,在下曾許諾娶姑娘爲妻,這玉鐲自然該交給姑娘。”

  聽及“亡妻還未過門便已不在人世”,桃戈心裏頭便有了一絲不祥,問道:“亡妻……是何人?”

  “蘭陵蕭家的三小姐,與在下有娃娃親。”

  桃戈瞠目,那不是她麼!

  “你既然這般喜愛蕭素,又爲何輕易許諾娶我爲妻,蕭素離世不過四年而已,你便如此輕薄,這分明是對她不敬!”

  桃戈完全沒有注意到她提及蕭素的異常,可陶淵明已察覺了,問道:“姑娘怎知亡妻名爲蕭素,又過世四年?”

  聽此,桃戈面色輕變,陶淵明又道:“看姑娘與亡妻年歲相仿,你們應是朋友,不過姑娘放心,在下對亡妻必是尊重的,她雖未過門,在下也將她的牌位立了,就放在我陶家的祠堂裏。”

  聞言桃戈更是瞠目,一時間氣得說不出話來,索性冷靜下來,不言不語最好。

  “桃戈姑娘,”陶淵明又喚,桃戈抬眼淡淡的瞧了他一眼,而後苦笑一聲,又低眉下去。

  王獻之在旁,原本聽得一頭霧水,可如今聽夠了,也明白此事始末,他知桃戈定然不願嫁,於是解圍,同陶淵明道:“陶生,這桃戈丫頭既是不願嫁你,那你又何必強求。”

  “先生不知,在下曾與桃戈姑娘有過肌膚之親,先生也知在下並非輕薄一人,當下便許諾了婚事,如今在下是履行承若來了。”

  桃戈抬眼,道:“你那日分明是故意的,倘若你碰了我的手便要像如今日這般陰魂不散的纏着我,那我寧願將手剁了!”

  “碰了手便要娶她,”王獻之顧不得多少,一時也忘了禮節,直接攬着桃戈的肩便吻上她臉頰,道:“那我這般,是不是更該娶她了?”

  王獻之這般,又可知司馬道子正好從外頭回府,見此情景,當即緊蹙眉心,起先是僵住,而後又加緊了步子,急急忙忙的朝這兒走來,看樣子氣得不輕。

  桃戈側首怔怔凝着王獻之,王獻之仍未放手,單是望着陶淵明,卻見陶淵明瞠目結舌,他方纔回過神來,也回首,一見桃戈怔怔的模樣,連忙收回手,直道:“失禮失禮,桃戈丫頭,我這般年紀,都能做你叔父了,你……不介意吧……”

  王獻之說這話,桃戈哪裏聽得進去,只是見他開口,忙作嬌羞狀,起身跑開了,她卻不曾看見司馬道子冷着臉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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