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數諸天仙神,赤羽君也算得上是很能活的存在,至少他之前三位夫人,都沒能活過他。

在第三位夫人隕落後,赤羽君又與孔雀族達成一致,迎娶了孔雀族女爲第四位君夫人。

赤羽君十七個兒女,並非都是有名分的君夫人所生,如今纔出生不久的幼子,生母便是鳳族。

赤羽君與孔雀夫人原就是兩族利益交換成的婚,談不上有多少感情。這位夫人修爲不低,但生下的兒子資質只算不錯,遠達不到有望上神的地步,倒是赤羽君另找的相好生出了這資質出衆的幼子。

孔雀夫人其實並不在意赤羽君有多少相好,畢竟,她自己養在身邊的貌美青年也不在少數。

這麼多年來,她早就和赤羽君相看兩相厭,二者貌合神離的事在鳳族中不算祕密,但臨在幼子滿歲宴前,赤羽君特意請了不少高位仙神在府中小聚,不想卻當衆撞破了孔雀夫人與面首親近。

他的臉當時就青了。

孔雀夫人此舉已經不是不給他面子,簡直就是對着他的臉連扇了十八個巴掌。

息棠跟着凝光到的時候,正逢丟了大臉的赤羽君拔刀要砍了這面首,卻爲孔雀夫人所攔,夫妻相持不下,氣氛顯得很是微妙。

此時周圍俱是來宴飲的仙神,便是再長袖善舞的角色,在這等情況下,也不好出面調停。

畢竟,這怎麼說都是他們的家務事。

“比起這面首,赤羽君的確是年老色衰了。”凝光遠遠看着這一幕,嘖嘖搖頭。

她挑了棵視野不錯的梧桐看戲,因諸多仙神的注意力都在赤羽君和他夫人身上,一時倒是沒察覺她和息棠的到來。

息棠聞言,頗爲贊同地點了點頭。

這回凝光倒是沒誇大,如此精彩的戲碼,實在稱得上千載難逢。

就算是上神,也是喜歡看熱鬧的,何況是看如此討厭的赤羽君笑話。

“喫麼?”不知何時也到了的景濯抬起袖子,袖袍上竟然兜了不少泛着溫潤光華的紫黑漿果。

從前在紫微宮中,最多這樣的枳桑實,息棠每回湊熱鬧時都會順手帶上些。

她沒說話,默默從他手裏拿過漿果,味道與記憶中倒是沒什麼分別。

“我也要我也要!”不必景濯開口問,凝光已經主動張嘴要了。

略帶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景濯抖了抖袖袍,在她手上倒了一半。

真是區別對待,看着理所當然地擠開自己,坐在了當中的景濯,凝光心中感嘆道。

天族上神,魔族君侯,還有堂堂鳳族巫祭,竟然齊齊擠在一棵樹上看熱鬧,說出去誰敢信呢。

下方,赤羽君已經被孔雀夫人的舉動氣得臉紅脖子粗,失了平常該有的冷靜:“你難道要爲這面首與我動手不成!”

若不將這面首殺了,如何能解他心頭之恨!

他丟了這樣大的臉,當然要用這面首的命來抵。

面對面目猙獰的赤羽君,生得堪稱貌美的青年只溫聲向孔雀夫人道:“夫人實在不必爲我與主君起衝突……”

話裏話外,都在爲她考慮。

孔雀夫人憐惜地看他一眼,語氣一改對赤羽君的冷酷,柔聲安撫了兩句,更是將赤羽君氣得火冒三丈。

“不僅生得不錯,手段也不落下乘啊。”凝光指點指點,怪不得能讓孔雀夫人帶在身邊這樣久。

“確實不錯,”息棠點了點頭,“不過我倒是見過比他手段更厲害幾分的。”

她只是隨口一提,卻立時引來了景濯注視,他目光灼灼,正看着熱鬧的息棠並未察覺,只等着下方發展。

就在息棠和凝光說風涼話的功夫,赤羽君與孔雀夫人已經吵將起來,話也越說越難聽,最後已是當面揭起了對方的短。

周圍聽着他們互曝其短的仙神表情略顯尷尬,但誰也沒有就這麼離開的意思。

“孔雀族長真是生出了個好女兒,你也堪配爲我赤羽氏的君夫人!”赤羽君見她說得越發過分,話中分明透出一股威脅意味。

別忘了,他隨時都可以廢除她的君夫人身份!

孔雀夫人卻並未因此顯出畏怯之色,只冷笑一聲道:“你這沒皮沒臉的老不死都能做這麼多年赤羽君,也有資格指摘我!”

誰還不知道誰啊。

“何況,你不行,還不許我尋些別的樂子?”說着,她還譏諷地掃了眼赤羽君。

在她若有所指的話中,數道意味不明的視線頓時都投向了赤羽君,他目眥欲裂。

做了這麼多年高高在上的赤羽氏主君,他一向都是被人敬着的,何曾受過這樣直白的羞辱。

赤羽君雙目赤紅,理智已然被孔雀夫人這句話點燃,身後竟是在頃刻間幻化出鳳凰翅翼。

靈光中,他眼底分明已現殺意,這一次卻不是向着做面首的青年,而是膽敢觸犯他威嚴的孔雀夫人。

心下早已有所準備的孔雀夫人立時護着身旁青年退後,雖然話說得輕蔑,動作卻沒有小覷赤羽君實力的意思。

如果不是因爲修爲足夠,赤羽君也不可能霸着赤羽氏主君之位這麼多年。

她掌心繁複陣紋展開,與洶湧襲來的狂暴力量相撞,發出沉悶巨響,在庭中掀起無邊風浪。

沒想到赤羽君會突然暴起,周圍仙神連忙避退開來,因着修爲都不低,倒是沒有誰倒黴被誤傷。

陣紋抵禦下攻勢,孔雀夫人青綠的袍袖在風浪中翻卷。眼見赤羽君破防到直接動手,遂了心願的她輕蔑地再掃了一眼他,竟是不疾不徐從髮髻中拔出一柄玉梳,反手摔在地上:“恰好,這君夫人我也當夠了,你聽好了,今日,是我要休了你!”

玉梳落地,發出一聲脆響,登時碎裂成數塊,玉屑飛濺,將周圍仙神驚得鴉雀無聲。

她說什麼?

他們沒聽錯吧?!

凝光掛在樹上,笑得險些坐不住,還是景濯及時拉她一把,她纔沒就這麼摔下去。

堂堂赤羽君,被自己的君夫人休了,這實在是足夠傳遍四海八荒的樂子。

至於孔雀夫人爲什麼要將事情做到如此地步,當然不是爲了個面首。

當日她會與赤羽君成婚,本就是兩族利益交換,因此她的兒子在成年後已經被立爲赤羽氏少主。

但誰能想到,隨着幼子出生,赤羽君爲他生來便帶一點元鳳真火欣喜若狂,竟是不惜代價要爲這個兒子提前鋪平道路,將手中所有資源盡數投向他,全然不顧其他兒女的死活。

隨後,他又用盡手段,終於說服鳳皇與諸多族老,讓他們拿出天曜火魄,令這個幼子有了更進一步的可能。

早在他爲幼子大張旗鼓地張羅這場滿歲宴,孔雀夫人便已經表達過不滿。他如此宣揚一個非自己所出的兒子生辰,無疑是明確表態,要讓這個幼子繼承赤羽氏君位,如此,又將她和孔雀族置於何地?

高興得過了頭的赤羽君只顧圍着小兒子打轉,又怎麼會在意她這位君夫人怎麼想。因孔雀夫人的態度,他甚至藉機廢除了她兒子的少主之位,改立幼子爲少主。

如此一來,孔雀族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這些時日來,孔雀夫人與族中明裏暗裏實在聽了不少嘲笑。

作爲鳳族麾下勢力最爲強大的從族之一,孔雀對鳳族從來不僅是依附的關係。

既然赤羽君不曾顧及他們的顏面,孔雀夫人便要他當着諸天神魔仙妖的面,也丟盡臉。

總不能只讓他噁心她,她也要叫他嚐嚐什麼叫羞辱!

聽了這番話,赤羽君臉上驚怒交加,他絕沒有想到,孔雀夫人敢做出這樣決定。

孔雀夫人眼底卻現出輕嘲,這鳳族中又不是隻有赤羽氏!

她忍這老不死已經夠久了!

陣紋終究還是在磅礴靈力衝擊下破碎,化作無數點靈光飛落,出了心頭惡氣,她也沒有與赤羽君多糾纏的意思,按住貌美青年肩頭,轉眼就走了乾淨。

她的修爲尚且不及赤羽君,當然不會留在這裏與他硬碰硬。

暴跳如雷的赤羽君想攔,圍觀仙神中卻有數位上前勸阻,他們與孔雀族有些交情,便不好見孔雀夫人傷在他手下,連忙上前拉架。

被阻了一阻,天邊瞬息已經不見孔雀夫人的身影。孔雀一族如今也在丹穴山中,此時便是追去,也難以奈何得了她。

赤羽君被氣得頭暈目眩,在混亂的勸慰聲中竟是踉蹌着退了兩步,還是身邊侍從及時出手扶住他,纔沒有跌上一跤。

不過在場仙神也都能理解他會有如此反應,被君夫人休掉的鳳族主君,他也算是開天闢地第一位了。

可見做鳥還是不能太得意,否則容易樂極生悲。

顧及着赤羽君心情,在場仙神沒有露出什麼異樣神情,但凝光卻沒有這般顧慮。到這個時候,赤羽君也終於察覺了她的存在。

抬頭望着蹲在梧桐樹上的凝光,赤羽君連表面功夫也維持不住,咬牙切齒道:“青羽凝光??”

今日之事,決計與她脫不了干係!

就算快被氣昏了頭,活了這麼多年的赤羽君還是很快反應過來。

孔雀族竟然敢背棄於他!

與他的暴怒相比,凝光顯得氣定神閒,她含笑道:“赤羽君記得保重身體,否則丟了夫人還罷,賠上命可怎麼是好??”

戲還沒唱完,他且要留着命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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