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而過的救護車閃爍着妖異的紅光,像催命符在尚佳盈心裏不停的念着咒語。

如果說有生以來第一次能坐上救護車,大概就是今天了,她能看到躺在擔架上的姚宇渾身是血的躺着一動不動,只是眼睛偶爾會打開看看她,閉上的時候深吸口氣就會發出劇烈的咳嗽,而後還不忘給她一個微笑。

“請問您是姚先生的家屬嗎?”

醫院急救室的燈亮了,姚宇拚着最後一口氣笑道:“答應就是了,你不肯簽字我恐怕活不過今天晚上。”

尚佳盈看着他被推進手術室,在家屬欄裏毫不猶豫的簽下“戚寶珠”三個字。

護士拿起單子看了一眼家屬欄上的名字,然後盯着尚佳盈的臉。

尚佳盈有些不自在的別過臉。心裏竟然暗暗祈禱着姚宇千萬別出什麼事纔好,而後又忍不住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奇怪,關她什麼事?她不是希望他離她離得遠遠的嗎?而他受了傷,最好死了她也就不受他的威脅了。

腦海裏滑過一個死字,她渾身打了個冷顫。想起姚宇慘白如紙的臉,不敢再往下多思慮。

看了看手錶,已經到下午五點了。

看樣子姚宇還有好長一段時間的手術要做,她轉身離去。反正是無關緊要的人,沒事當然好,有事也就聽天由命了。

經過星巴克時,落地窗映照出她略顯蒼白的臉。

今天恰好是週末,她看到本傑明與米歇爾正在星巴克對面的巴黎時尚店興致勃勃的挑衣服。兩個人好像逛得非常盡興。

怕被他們看見,她趕緊繞道走開。

在外面獨自晃到了晚上八點多,她買了些自己需要的東西,叫了計程車回到公寓。

到門口裏,公寓的燈是亮着的。宋敏儀早就回來了。

她打開大門,進了客廳,手裏大大小小的手提袋輕輕的扔在沙發上。宋敏儀正坐在沙發上,像往常一樣看電視。

看到她買的東西,淡淡掃了一眼:“去購物了?”

“是啊。買了些東西,有不少是最近新上市的品牌服裝,你知道在我們學校,穿得不入時是會受人瞧不起的。你看看米歇爾和她的朋友們,她們就像緋聞少女裏的那羣女高中生一樣時髦驕傲。”

她將那些袋子一一打開,在宋敏儀面前秀着。

“敏儀,來幫我看一下吧。”

宋敏儀似乎有些不耐煩,但還是走了過來。

她一件件翻弄着那些衣服與包包,眼裏從剛開始的不耐變成羨慕,然後尚佳盈如願以償的在她眼中還看到了嫉妒。

“這些……”

宋敏儀驚訝的看着那些她只在雜誌上看到過的品牌,那些模特們將這些穿在身上,高貴的像女王一樣。

“這些都是姚宇買的。你在我家門口見過的那個男人。”

她繼續說道。

“他不是有妻子了嗎?”

宋敏儀眼裏閃爍着異樣的光芒。像火焰一樣往上竄,之後像煙花四散開來,最後消失不見。

“是啊,但是這種社會有妻子又怎麼樣?他們感情不合,而且像姚宇那麼帥氣又多金的男人,真的不好找。他花錢像流水一樣,對女人大方得不得了。”

宋敏儀的手微微一抖,這一切都被尚佳盈收入眼裏。

“佳盈,你家也那麼有錢……”

她後面的話故意放在喉嚨裏沒說出口。尚佳盈微微一笑:“女人總是需要愛情來滋潤的,錢不能買到一切,尤其像我這麼優秀的女孩子,更需要優秀的男人來襯托我,而且我喜歡看到他們爲我奮不顧身的樣子,覺得自己受到了重視。人都需要受到重視的。”

宋敏儀眼中的光越來越暗淡。

“還有,你知道嗎?我發現本傑明也有點喜歡我。”

尚佳盈像個沒事的人一樣,繼續說道。

“哦?”

宋敏儀的興趣似乎被調了起來。

“傑傑明?可是他是米歇爾的男朋友,佳盈,我覺得你不是那種玩弄感情的人啊,本傑明是個花花公子,你確定他喜歡你?”

“是啊。”

尚佳盈將自己身上的衣服當作宋敏儀的面脫了下來,她美麗性感的身材一覽無餘的暴露在空氣中。站起身,一七零的高挑身材,前凸後翹的性感像盛開的毒嬰慄。

“你看,敏儀。我敢說學校裏百分之八十的男人都會對我有興趣的。我們東方人的神祕氣質,還有我有西方女孩的大胸翹臀,這些都是女人的資本。懂嗎?”

她將那些剛買的衣服一件件往身上試。

穿過一件後在鏡子前照了照,脫下來換一件再試。如此再三的折騰了近一個小時,而宋敏儀就像個女僕,不停的給她遞衣服,再幫她參謀搭配什麼樣的包包。

那些配飾品她也買了不少,一路過來可累壞了。

“嗯,這個好看點。”

尚佳盈不停的轉動着身體,宋敏儀眼裏的妒火越來越盛。

“對不起佳盈,我覺得頭有些暈。想上樓去休息會。”

她實在看不下去了。尚佳盈的美麗與那些漂亮的衣服配飾像毒蛇一樣,不停的在她心裏吐着信子,長長的舌頭撩撥着她心頭滴血的毒液。

它們流尚着,浸淫着她的心。

她全身的骨頭血液和身體細胞都充訴着憤慨與不甘。

“敏儀,你沒事吧。要不要叫家庭醫生過來?”

“家庭醫生?”

她神情有些恍忽。

“是啊。爸爸給我配了家庭醫生,讓他過來看看吧。”

尚佳盈故意忍住笑意,裝着關心的說道。宋敏儀煩躁起來:“不用。我休息一會就好了。只是小事,需要家庭醫生嗎?”

她的怒氣讓尚佳盈收住自己的情緒:“那你先幫我把這些東西裝一下吧。頭暈待會就多休息下。”

她不客氣的將自己剛買來的衣服往沙發上一扔,像個女王一樣發佈命令。

宋敏儀怒氣已熾,本想發作,尚佳盈已然伸着懶腰上了樓。

她看着尚佳盈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裏,只好忍氣吞聲的將那些東西一一收拾好。

尚佳盈站在樓道口,用宋敏儀看不到的角度打量着她。

“宋敏儀啊宋敏儀,這樣的羞辱你你都一點不表示氣憤,究竟你有什麼目的?”

尚佳盈舉起手機幫宋敏儀拍了幾張照片。然後發彩信給一個只有電話號碼沒有姓名的人。

“幫我查她的背景。”

收起手機,尚佳盈回了房間。一邊將電視機打開,一邊準備好洗澡水。她疲憊了一天,希望睡得舒服點。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電視機裏正播報着當天的新聞,那些事件在尚佳盈心裏似乎都不是什麼大事了。

將盤起的長髮放下,輕輕的甩了甩。脖子有些許的痠痛。

她倒了一杯水,浸潤着自己的喉嚨。

“我爲發生的事而難過。並不是因爲那些珠寶的損失,那是我花了整整五年的心血而設計的帶着我靈魂的生命,它們被劫,雖然保險公司已經答應賠償,但是有些東西是用金錢無法彌補的,我希望有關當局能夠儘快破案,爲我找回我失去的珠寶。”

電視上的畫面一轉,戚寶珠的臉佔滿了整個熒屏。

長長的睫毛上掛着晶瑩的淚珠。

“我的丈夫因此而受傷,現在人還躺在醫院的急診室裏。”

尚佳盈心一沉。她以爲她不知道。原來他的妻子也知道姚宇的現狀。看新聞應該是現場直播纔對,她怎麼還有心情答記者問的哭訴,不是應該盡一個妻子的責任去陪姚宇嗎?

新聞畫面很快就跳到下一個鏡頭,記者說還會對上次珠寶被劫案保持高度重視,並且會一直跟蹤報道。

明天要開始上課了,尚佳盈將電視機關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不知道爲什麼心裏還是有些惦記着姚宇。

在牀上翻來覆去到半夜還不得入睡。她只好拉開燈坐了起來,又發了十分鐘的呆最終決定穿上衣服,拿了車鑰匙。

美國的夜是美麗的,才凌晨一點而已,趕到醫院時姚宇已經不在急救室裏了。

“你是姚先生的妻子?”

護士小姐操着好聽的美國口音問道。她思慮了一會還是點了點頭。

“姚宇先生已經度過危險期了,但是這段時間他最好留在醫院好好靜養,他的傷並不輕,而且在受傷當時沒有急時救治只是作了應急處理,又擔誤了幾天時間將傷勢拖得更嚴重了些。希望你好好照顧他。”

尚佳盈胡亂點了點頭。她向來理智,只是遇上姚宇時大腦總會呈現片刻停頓與空白。

這護士大概是值夜班的,剛剛戚寶珠在熒屏上哭得聲淚俱下,但是這位美國小姐還是問她是不是姚宇的妻子,很顯然戚寶珠雖然知道姚宇受了傷卻並沒有過來看他。離新聞時間過去了有幾個小時了,實在說不過去。

而且姚宇甚至是因爲在珠寶展上保護戚寶珠而受的傷。

因爲當時他們倆個站在一起,一個女人不會比一個男人更不容易受傷,除非她一直受到保護。

尚佳盈忽然有點生氣。即使她不知道自己在氣些什麼。

莫名的情緒,像山一樣堵在心裏,說不出來的胸悶。

想了想自己又忽然想笑,自己是在爲姚宇打抱不平嗎?他的妻子不肯去看他,而她竟然在這裏生氣。

打開病房的門,潔白的四壁沒有一絲點綴過的痕跡。她理了理有些鬆散的頭髮,姚宇緊閉着眼像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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