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伯爵夫人

夏日炎炎，有蟬兒嘶聲的鳴叫惹人心煩。

緊趕慢趕，終於在月餘之後趕到了京都，一行人皆是風塵僕僕，臉上有幾分疲憊。

因而看見那巍峨的城門時，大家臉上都露出了歡欣的表情。

與守門的軍爺交換了諭旨文書，顧家人很快進了城門，一別多年，京都繁華不改，到處是喧囂的盛景。

顧淵要先回皇宮覆命，只能與一衆婦孺分道揚鑣。

顧明珠坐在馬車上，和虞瞳眉飛色舞的說着什麼，一品夫人有些無奈地應答，滿臉溢滿溫柔的神色。

還沒等母女倆聊上片刻，馬車猛得一顛，竟突然停住了。

馬車外有些吵鬧的聲音傳來。

虞瞳有些擔憂，怕是車伕不小心撞了人，剛要開口吩咐，卻聽門外的車伕壓低了聲音請示，“夫人，我們與伯爵府的車相堵，對方要求我們避讓。”

顧明珠輕輕撩開簾子，不經意地往對面的馬車看了一眼。

便是這一眼，讓少女的脣角勾起冷笑，還不等虞瞳回答便嬌蠻打斷車伕的話，“伯爵侯府好生威風，這長街莫不是她修的不成，我倒要問問憑什麼讓。”

緊接着顧明珠不由分說便下了車，虞瞳有些無措的搓了搓手，只當是女兒又犯了倔脾氣，也不敢拉她，只能緊跟在後。

顧明珠一下車便直衝伯爵府家的馬車前，有些氣勢洶洶的樣子。

當年的事情鬧得那樣大，她又離開了京都多年，怕是早留下了個痴兒的名聲。

既然是傻子，那自然做的一切都合理。

顧明珠此次回京都本就打算肆意輕狂，若是大鬧一場留個跋扈囂張名聲也無不可。

倒方便了她今後的行事。

就讓這倒黴的伯爵夫人做個踏板吧，總歸她命令平北侯府的馬車讓路，是存了挑釁的心思。

自作自受！

“這是哪家伯爵？排場這樣大，開口便命別人讓路？”

少女的嗓音脆生生的，帶着幾分怒氣。

此刻馬車內的終南伯爵府三夫人有些慌了神，顧家回京的消息早在一月前便傳得沸沸揚揚，她自然早就知道對面是平北侯的一品夫人。

只是聽說那大夫人素來軟弱好欺，卻不料對方竟不肯讓步？

平北侯當年也是個人物，京都權貴爭相拉攏，這次回京也不知道會不會起復，到底不好隨便得罪。

想到這裏，伯爵夫人有些不滿的看了看身邊的少女，語氣有些埋怨道，“玲瓏，我可是聽你的，你說你家大夫人脾氣好極，如今看來卻不然。”

顧玲瓏看着攔在馬車前叉腰怒目的顧明珠也是一驚，一瞬間甚至有些後怕和畏懼。

莫非顧明珠的瘋病好了？

可也只是一瞬，顧玲瓏便很快將這念頭拋開，攔車叫囂這種事實在有失體統，哪裏是尋常閨秀能做出來的事？

聽到了伯爵夫人的埋怨，顧玲瓏臉上漾起一抹有些無奈的笑。

少女的纖手一抬用食指點了點自己額頭，對着伯爵夫人輕聲道，“馬車外那是我堂姐，她腦子……不太好。”

伯爵夫人自然也聽過當年那事，瞬間便明白了。

聞言連忙撩開簾子看了看外面的顧明珠，有些八卦地問道，“你那姐姐，平北侯嫡小姐，還真是個傻子啊？”

“千真萬確。”

顧玲瓏輕聲回答道，隨即垂下了眸子，藏住了眼中的笑意。

這位伯爵府大娘子是出了名的大嘴巴，今日之事從她口中穿出去，怕是顧明珠傻子之名便坐實了。

平北侯府的大小姐，既是傻子又是悍婦。

京都人家有誰敢往家娶？

“還敢不敢出來？躲躲藏藏的幹嘛，莫非見不得人！”

馬車外的顧明珠已然等得不耐煩，忍不住又激了一句，順勢一腳踹在馬車的踏板上，惹得馬兒受了驚，一聲嘶鳴往後一仰。

馬車裏的伯爵夫人和顧玲瓏沒有防備，一時齊齊撞上了馬車的後壁，磕得頭暈眼花。

伯爵夫人在京都養尊處優，何曾喫過這樣的虧，憤怒之下不管不顧的衝下了馬車，看到顧明珠的瞬間卻怔住了。

好一個脣紅齒白的妙人！

那眉遠似黛山，眼波好似秋水，山根高高鼻尖小巧，每一分搭配都恰到好處，特別是眼尾一點妖嬈的硃砂痣，說是美若天仙也不爲過。

伯爵夫人正有些看呆了的時候，卻見對面那美人有些兇狠的舞舞拳頭，齜牙咧嘴道，“你是哪家夫人？講不講道理？”

伯爵夫人：“……”

果真是個傻子！

真真浪費了這幅皮囊。

顧玲瓏當然也跟着伯爵夫人下了車，如此精彩的一場好戲，她自然是不能錯過的。

可惜伯爵夫人一下車竟如啞巴了一般，也不找茬，就那樣呆呆立在原地。

顧玲瓏只能有些無奈的上前一步，小聲問候，“姐姐，大伯母，玲瓏不知你們今日回京，有失遠迎，還請不要見怪。”

“你是誰？”

顧明珠看起來有些迷糊的樣子，有些戒備的看了看面前的女孩，表情極爲豐富，“我認識你嗎？”

顧玲瓏一看顧明珠這幅樣子便徹底放了心，連忙上前有些親熱的挽住了顧明珠的手臂。

“姐姐真是貴人多忘事，一別才三年便不記得了，我是玲瓏啊。”

顧明珠依舊苦思冥想的樣子，只是顧玲瓏的手剛剛挽住她的手臂便一把推開，“不管你，爹回京的消息一個月前就傳回京都了，你說不知道肯定是假的。”

顧玲瓏臉上一僵，沒想到一個傻子卻能說出這樣的話，還真是不好糊弄。

這時候圍觀的百姓也開始竊竊私語，對着顧玲瓏指指點點起來。

顧侯回京的事情月餘之前便在京都流傳甚光，這位戰神爲了大楚的和平浴血疆場，百姓都尤爲崇敬。

今日顧明珠的行爲雖出格了些，卻也挑不出錯，是個爽朗直接的性子，不愧是平北侯的女兒。

另一位顧二小姐看起來卻虛僞了些。

何況坊間早就傳聞，顧明珠當年爲救公主傷了腦子，倒算得上忠勇，對於尋常百姓而已，權貴的生活太遠，只值得津津樂道。

他們可並不在乎顧明珠傻不傻。

自然也不覺得顧明珠傻了就是一個大笑話。

倒是在這些百姓眼底，裝模作樣纔是最大的笑話，所謂名門大戶的人家，私底下看起來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