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王決定後天啓程,帶上白彩跟陳墨軒,走水路到江南。
這真應了白彩想的,忠王對江南瘧疾爆發卻沒有上報朝廷或許憤怒,但是他同樣對司馬霆有很大信心。
要知道,皇帝司馬霆此時正在江南。
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還能讓這些人矇混過去,他還是及早退位的好。
白彩是這麼想的,但是看着忠王眼中偶爾閃過的焦躁憂慮,她覺得,皇家或許有那麼丁點兒的溫情吧。
白彩喝過白樺上的茶,盤坐在炕上,問道:“今天有人來嗎?”
白樺望了眼窗外,隨即笑道:“是啊,是鄧大娘跟她兒媳婦高氏嫂嫂來過。不過,等到下午就離開了。”
已是傍晚,天邊雲彩燒紅燒紅的,說不出的瑰麗。
“記得冬天的時候,現在早就是黑天了,哪像現在,小多都不肯睡覺。”白樺絮叨着跟白彩說。
“他們來做什麼?”白彩問。
自她從軍營回來,就沒有見過鄧孫氏幾面。
她去上門拜訪也見不到人。
親朋是靠走動的。白彩也不願意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就這麼疏離了下來。
對於鄧家,她是感激的,若若不然她也不會拜託岑暮昇帶着鄧河了。
只是,她這份心,人家未必感激。
鄧河當了兵,就有隨時丟掉性命的可能,這讓鄧孫氏如何不怨!
她似乎很不適合處理這些女人家的問題呢。白彩心裏鬱悶的想。
“她們來是想問公子上次賣的農藥的方子。現在蟲患越來越厲害。不少人家打聽農藥。”白樺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給白彩說了個清楚:“嗯,我派人打聽過了,近來有不少人家去向三個裏正走關係送禮打聽農藥。也有想花錢從村民手裏買農藥的。但是。除了西前村村民。沒有人賣的。現在西前村村民農藥不夠用了。想來鄧孫氏又被她兒媳婦給說動了。纔來找公子的吧。我瞧,她是想讓公子看在往日情分上……”
白彩眼底一片寒意,“情分?什麼情分?再大的情分也經不住她們耗。”
白樺站在下面負手而立,隱約有了幾分大家風度,細看起來,略像白彩。
“公子看的清就好。”什麼東西!白樺對鄧孫氏因往日的那些情分也化爲灰燼隨風而去。
“白樺,你記住那農藥方子嗎?”白彩問道。
白樺點頭:“記得!”公子特意讓他背的呢。
這種農藥是白彩自己根據前世自制農藥的方子配置的,方子是有很多。配置起來也不難。但難在如何將那些拗口的化學原料轉變成自己熟知的東西。找個替代物真心不容易。
白樺還記得白彩是怎麼沒日沒夜的跟儲挈研究農藥呢。
結果倒好,好不容易弄出的東西人家還不稀罕。
都不知道該怎麼說西前村那些人了。
“我後天就要跟着王爺去江南了。西北侯會派人駐守三個村子。到時候,你別忘了讓紡織廠的女工給那些兵士一人做套夏裳。要是有人給你錢,你也別收。也別忘了,每天定時用米錯消毒。特別是紡織廠裏。瘧疾現在逐漸蔓延開來,要是有身體不適的女工,就讓她們呆家裏讓儲挈給她們診治。具體看情況而行至於那些身體健康的,每天一碗藥湯。這家裏就交給你了。雖然芳娘姐姐跟不棄大哥會時不時的回來,但是他們也呆不長。柳絮又是個不管事的整天埋首在瓷窯裏。你也大了,要學會自己拿主意。當然。遇事也別忘找柳絮商量一下。我想,他總會給你不一樣的建議。”白彩沉聲道。
白樺垂首精心聆聽白彩的教誨。一句一句的都刻在心裏。
白彩說完這些,嘆口氣,她其實也不想往江南跑的,那麼遠,還是走水路,多不安全啊。
可是錯過這次機會,她很難想象還有下一次這麼好機會來臨是什麼時候。
忠王給了陳墨軒和白彩一天的準備時間。當然,他們後天就要啓程了,也就只有一天的時間。
夜深,一輪圓月高懸空中,在廣袤的大地上灑下一地銀光。
只是應該好眠的時刻卻沒幾個人能睡着。
“小白菜!你在做什麼啊。嗆死個人啊。”陳墨軒掩着口鼻站在竈屋不遠處衝竈屋裏埋首苦幹的白彩大喊。
白彩在裏面喊了一聲:“給你弄好喫的!”
被嗆的睡不着的忠王、西北侯跟白樺、江源齊齊看向陳墨軒。
陳墨軒無語,心說你自己搗鼓就行啊,把我扯上幹什麼。
白彩從竈屋裏走出來。裏面的辣椒味……略大。
“做什麼?不嫌冷啊,站外面幹嘛?”白彩不滿道,不知道她正在弄喫的嗎,這些人真是會扯後腿,略不滿。
陳墨軒瞅了白彩一眼,見她面露不滿,心中好笑,道:“你在做什麼?在屋裏就聞到那味兒了,嗆死人了怎麼睡?”
白彩撓頭,一臉無辜的跟陳墨軒說:“我是爲你好啊,你不是要一道跟着去江南嗎。”
“那這跟你大半夜擾人清夢又有什麼關係?”江源很不滿的說道。
喲,居然情緒外漏了啊。白彩眉梢一挑,環胸看向江源:“江先生,你怎麼沒跟裴臻一快兒回去啊?”
江源氣結,這人真是輕!浮!江源老家在江南,這次忠王要去江南,他當然得跟着。雖然,他不想跟着就是了。
不過,就是忠王不讓跟着他也得死皮賴臉的跟上去。原因無他,避嫌啊。把自己放在忠王眼皮子底下,將來出了什麼事,也好摘出來。
江源是個明白人。他二姐是禮王妃。知道的東西自然要比別的人要多一些。忠王是什麼人,他也多有耳聞,當然,傳聞是不可信的……
“太守大人另江源隨侍王爺。”江源笑道。
白彩翻了個白眼,“誰問你這個了。”家裏房間本來就不多好伐!
“阿軒,你看我多好,我都是爲了你啊。”白彩真誠的望向陳墨軒。
陳墨軒挑眉,靜等白彩下句話。
“江南食物膩死個人啊。你知道嗎,他們包餃子都用糖啊!”白彩一臉痛心疾首的跟陳墨軒說。
“你裏面弄的是辣椒吧?”陳墨軒問。
“對啊,你在江南都喫不到辣椒的。”白彩笑嘻嘻的扭頭看向江源,“江先生你說是不是啊?”
江源捂着鼻子,眼淚嗆的直流,點了點頭,對忠王說了聲:“小可先告辭了。”說完,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白彩一臉“你看吧我說的準吧厲害吧”的小表情看着陳墨軒。
陳墨軒好笑着搖搖頭。“你到底在弄什麼?辣椒,炒?還是煮?”他問道。
白彩哼了一聲,“辣椒怎麼能煮呢!我是在弄辣椒醬跟辣椒油!誒誒。你不懂的。好了,散了散了。回去睡吧!”
忠王來了句:“小子,給本王弄點!”
“很貴的!”白彩腆着臉說。
忠王大氣的一擺手,“找小九要!”
小九?貌似是等於司馬霆把?她纔不要咧!
“呵呵,這自然是會給王爺準備好的。”白彩搓搓手咬牙道,話音剛落,西北侯強有力的目光如利箭般射來。
“當然,侯爺是我也是忘不了的!”你們這麼逼迫小輩有意思嗎!還懂不懂什麼叫寡廉鮮恥了!
待忠王跟西北侯回屋後,陳墨軒才正色道:“你到底怎麼了?”
白彩撇撇嘴,抬腿就往竈屋裏走,“還能怎麼了啊。”
陳墨軒跟着她一道去了竈屋。
竈膛裏還有微弱火苗在搖晃,屋裏刺鼻的辣味已經去了一半。饒是如此,還是燻的陳墨軒眼淚直流。
白彩將鍋中炒好的辣椒醬舀出來放在一旁洗乾淨的陶罐裏。
陶罐矮但是肚口大,容量也大,一陶罐辣椒醬足夠白彩喫二十來天了。
陳墨軒挖了一勺嚐嚐,倒吸了一口涼氣,砸吧了幾下嘴,忍不住抬起大拇指讚道:“夠勁!”
白彩笑道:“我裏面可放了不少好東西呢,你當真只有辣椒和醬啊。”
“我覺得裏面還有股清甜的味道。”陳墨軒說。
白彩點頭:“嗯,我在裏面放了些剁碎的嫩蓮葉,嫩蓮藕。還有些陳皮等中藥。”
陳墨軒問:“你這是在弄大菜吧?”怎麼還那麼多講究。
白彩橫了他一眼,“你懂個什麼!江南多雨,根=跟西北的氣候天差地別!任是你是鐵打的漢子也喫不消!萬一水土不服,你找誰。”
陳墨軒滿不在乎的說:“有這麼厲害?我可是一人能徒步行走戈壁灘幾十裏的人啊。”
白彩反問:“那你徒步行走戈壁灘時,有沒有喝水呢?”
陳墨軒聞言一愣,抬頭就見白彩嘚瑟的一笑,“看吧,沒了水你怎麼也走不戈壁灘吧!……”
白彩後面說的話陳墨軒沒聽清,只是被白彩這一笑吸引,沉迷其中……
白彩生的極美。雪肌嫩膚,容顏也是極其的絕世。但是偏偏沒有陰柔的感覺。眉宇之間滿是英氣。
她很少笑,雖然經常不着調的跟人開玩笑嘻嘻哈哈,但是真笑還是假笑陳墨軒還是能看的出來的。
曾聽一人說,白彩年少高才,博古通今,只是眉宇之間滿是鬱結,加之慧極必傷,想來是活不過雙十年歲的。
這樣的人凋零,不滿使人心生嘆息。
他不知道的是,那個白彩不是這個白彩。
那個人,的確凋零了。她沒能活過十七歲,也沒能迎來她的十八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