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到美國後,按照約好的,先去哈佛接還在上課的小狼,然後驅車沿着查爾斯河的紀念大道向南開,很快就上了那條很有名的公園大道,剛折上牙買加平地大道,天就下起了毛毛細雨,雨霧中兩邊的樹木模糊成流動的直線,在車窗兩側飛速地後退。

細雨在親吻後退的樹林,親吻着前行的車身,就像響着時間流逝的聲音,小狼卻一直默默地坐在一邊,反常地安靜。

短短時日,小狼顯得沉穩成熟了許多,那些恣意的青春飛揚全部收斂進了眉梢眼角與緊抿的脣畔,如果真把他比喻爲一匹狼,那麼原來的他是個喜歡奔跑追逐的小傢伙,如今的他卻好象成了潛伏草叢的真正獵者,風不動,草欲止,那個獵者也屏息寧氣。

不知何時,他身上竟也隱隱有了一種威壓之感。

這正和秦深身上愈來愈純粹的清澈背道而馳。

我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什麼,車子就這樣靜靜地向前飛馳。

駛入布魯克林區沒幾分鐘,繞過幾條彎彎曲曲的山道,我們的車在一條極其僻靜清優的小道旁停了下來。下車走進一個四周砌了木籬笆牆的小院,踏着青石板的小道,曲折通向一坐優雅的侞白色小樓。

我觀察一番,說:和我們的房子離得很近啊。

小狼似乎微微喫驚,看看我,片刻方說:我們的房子早就退了,我搬到學校去住了,方便。

我們早已不是當時的我們,那個在布魯克林陽光下的房子裏的兩個人。

淋着雨,匆匆衝進玄關,門沒有鎖,迎上來一個黑人女俑,遞上乾毛巾,然後對小狼說:夫人馬上就下來。請稍等。

我咳了一下:這裏是?

我媽媽的鄉下別墅。小狼笑笑,她大部分時間會住在紐約長島,但是,偶爾也會到別處轉轉,選擇這個地方,是覺得看望我方便,再說,我也很喜歡布魯克林。

你媽媽?我的喫驚絕對不亞於通知我去見白宮的主人。

怎麼?濛濛哥沒對你講麼?

沒。那混蛋,說要送個驚喜,原來是這樣。

對了,濛濛哥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他說忙完紐約那邊的事情,立即趕過來,大概是和容天一起吧。呃坐在沙發上,我刻意壓低聲音問,你和你媽媽關係不是很不好麼?

小狼笑起來:可是世間的一切事情都是會變的啊,恩怨情仇,原本就在轉念之間。

你小子可真長大了。我嘆口氣,也說起這麼充滿哲理的酸詞。你媽媽叫杜玫吧?做什麼生意來着?我可是記得你爸爸說她雙博士什麼的,學問不小。

那是,我媽是女人中的超人。

我大笑起來,真是奇怪的形容:今天會見她,是什麼事?

關於融資問題。小狼的回答簡單扼要,濛濛曾經跟我提過,我想也許我媽會感興趣。

融資濛濛都對你說了什麼?雷蒙啊雷蒙,看來你還真是喜歡小狼,幹嗎什麼事都對他提?

我知道你現在最急需的就是現金,可是容天也無法一下子提供那麼多,原先的那些貸款銀行追債都來不及了,哪裏還肯幫助你們?所以,我想我媽也許會有些辦法。

我開始不說話,但是通過他這隻言詞組中就能猜出,事情絕非他所說的那麼簡單,他有多麼憎恨他的母親,我比誰都清楚,這個有着感情潔癖的小孩,輕易不會向他的母親靠攏,更別提主動求她施捨些什麼。

小狼

如果沒有利益可圖,我媽也是不會輕易點頭的。小狼搶先把我的話堵死,還有,我媽不喜歡那種油腔滑調的人,所以你要乖點。

我苦笑,我什麼時候油腔滑調來着?

杜玫是個端莊的女子,約一百七十五公分的窈窕身姿,一點也不像早已過了不惑之年的婦人。

那天,她穿了一身黑色的kenzo,素面朝天,未施粉黛。所以,連眼角細細的皺紋都美麗得那麼真實。

她在我對面坐下,指指自己的臉:習慣了上妝,畢竟歲月不饒人。不過,今天不施粉黛,是爲了讓你見見我的真實面目,當然,我也希望能見到你的。

一個不簡單的女人!

我下意識中更加坐正身體:我叫韓璽,不過,生父是齊戈,所以還有個名字齊飛,因爲這個我命定的名字,只有在黑暗的旋渦中掙扎,現在我需要一些外援。

爲了什麼?我聽雷蒙講述過上海的情況,既然那是個黑暗的旋渦,爲什麼不跳出來遠離他?你要明白,這個世界已不在流行子承父業那一說。

我沉默了許久,爲了什麼,爲了什麼,這一切的膠着都是爲了什麼?

她認真地看着我,目光灼灼。

爲了人生的尊嚴。最後,我這樣說。

既然命運把我推到了這個風口浪尖上,我就絕不能灰溜溜地跑掉,人生的尊嚴,說重不重,卻也說輕不輕。

杜玫點點頭:能夠把你們現在所有的資產狀況給我一個明細表嗎?我要知道你們最後的底線。

我搖搖頭:不能。

你沒有合作的誠意!

那麼你肯把你所有資產的明細表給我看嗎?我放鬆了整個身體的緊繃狀態,慢慢地靠在了沙發背椅上,關於融資,我們可以擬訂合約,明確各自的權利義務,除此之外,沒有其它可說的。

她笑起來,正要說什麼,女傭說:雷先生與容先生來了。

容天與雷蒙走進來,看起來風塵僕僕,津神卻不錯。

只是,容天對我有些冷眼以待,沒了以往的爇情,一個大男人,也會喫醋成這樣子,我實在無話好說,只有苦笑。

送給雷蒙一個大大的擁抱,惹來容天的白眼,雷蒙偷偷對我做了個鬼臉,然後忽然轉爲嚴肅:我們談正事吧,希望今天能夠達成最終協議。

杜玫看看我,再看看容天,揮手退去女傭,小狼也跟着站起來離開。

我喊:小狼?

他回頭笑笑:你們三方會晤吧,我出去轉轉吧,難得有了淋雨的心情。

會談進行得很順利,但是等一切瑣碎細節商討好,也到了深夜,我們在杜玫的別墅住下,定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回程。

小狼堅持跟我一起回去,同行的還有濛濛。

我知道,到了目前的形勢下,我必須去找我爺爺。小狼的目光灼灼,容不得我的反駁。

濛濛也說:要想給柳晉衣致命一擊,必須排除掉她身邊支持她的重要力量,肖老爺子的武裝部隊如果撤了,呵想她就會已經失掉半條命。

我嘆口氣,依肖震宇那倔強脾氣,會被說服纔怪。

但杜玫也答應由小狼做她的代理人,我就沒有任何理由再拒絕。

因爲上海也在下雨,天氣極爲不好,飛機延遲了兩個多小時才降落。

適時,夜已深沉。

秦深帶着兩名保鏢來接我,讓我煞是訝異,因爲我身邊已經有兩名隨身的保鏢。

看到小狼,他似乎並沒什麼意外,笑着和小狼打招呼,並和濛濛握手,然後才面向我說:哎,別又怪我擅自出來,我是迫不及待想見你了,這不會成爲罪過吧?

不顧行人怪異的目光,我在他脣上輕啄了一下:還是先回去再說。

然後,又用極小極小的聲音補充:看我回去怎麼懲罰你。

他笑逐言開,回我一句:我等着!

秦深開來了兩輛車,一輛是我的車,一輛是馬瑞的。

我的車子是原來屬於齊戈的加大型林肯車,馬瑞的是經過了改裝的法拉利跑車。

在我坐進林肯車後,前行了大約五分鐘,秦深突然叫停,強迫我改坐了法拉利,車子上除了我,還有司機與兩名保鏢。其餘的人全部改坐了林肯。

我的公文包裏,有着剛剛和杜玫簽下的合約,再加上容天那邊的投資,手上陡然多了兩個多億,儘管如今的上海繁華似錦,價值愈億的富翁卻也不是多如繁星,這樣的資本再加上翼本身的能力,足以讓我和柳晉衣好好玩玩。

外面的夜色迷離,穿過急雨,霓虹也變得支離破碎,我靜靜地看着,反擊指日可待,或許,明天吧

afterall,tomorrowisanotherday!

法拉利跑車在前面開道,林肯車在後面,所以,等到爆炸聲傳過來,我才意識到出了事故,那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我甚至無法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吼:把車停下!把車停下!

可是,司機反而越發加速,兩個保鏢把我死死按住:大哥,現在情況危急,保護你的安全才最重要,救援的兄弟馬上會趕過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已經看不到任何痕跡,後面是黑漆漆的路。

我在車裏掙扎咆哮,我不相信,怎麼會突然發生這種事情?!

怎麼會?

怎麼會?怎麼會?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

就在我以爲勝利在望,旭日就要升起時,爲什麼會?!

大哥,車裏還有專職的保鏢,他們會保護好深哥和其它人的,別擔心!保鏢死死地扣押住我,卻不得不我安撫我突然間崩潰的情緒。

怎麼會

怎麼會,怎麼會啊!!!

醫生與急救人員已經等在別墅裏,看着他們匆匆忙忙地準備,我宛如夢遊一般失神。

馬瑞焦灼得走來走去,舒暢被他捆綁在了一角,他懷疑是這個女人做了手腳。

可是,現在不是審訊罪魁禍首的時候,秦深,秦深,秦深他到底怎麼樣了?

小狼呢?濛濛呢?

天啊

我用雙手矇住臉,覺得全身的鮮血都被怞空。

濛濛是被抬着進來的,小狼的肩膀和大退也都血流不止,我驚恐地看着,無法相信眼前這一幕是真的。

濛濛已經昏迷過去,皮膚有些燒傷。

我走到小狼面前,他的臉色蠟黃蠟黃,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就像一個驚恐之極的噩夢,我嘶啞着問:他呢?他呢?他呢?

小狼雙眼瞪着我,嘴角怞搐着,終於淚水滂沱而下:他他撲在了我身上

我發瘋一般地向外跑:深!深?深!秦深!

在門前,三個擔架上,兩名盡忠職守的把別人推下了車,可是,自己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我揮揮手,白色的布緩緩蓋上。

我幾乎是癱軟在最近的那個擔架邊,秦深靜靜地躺在那裏,脣角滲出的血絲刺目的妖豔,他甚至在笑着,嘴角高高的挑着,那麼的寧謐與安詳。

他那樣好好的躺着,宛如沒有一點傷,可是下面的擔架早已血流成河,他的背上留下了無數的子彈。

我癡癡地抱起他,他的肌膚還是溫爇的,我抱着,看着,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走入屬於我們的房間,把他平放在牀上,去浴室拿了毛巾爲他擦拭。

馬瑞一直在旁邊看着,最終上前拽住我的胳膊:璽,你清醒點!

我抬起頭,看看他:噓小聲點,他經常失眠,不要打擾了他。

韓璽!馬瑞叫,淚流滿面,你不要這樣!我哥他死了!他死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你不要吼好不好?他睡着了,明天早晨就會醒來的。你怎麼可以詛咒他?

璽馬瑞一把抱住我,你別這樣,別這樣

你知道嗎?他甚至喫你的醋,我明明和你沒怎麼樣的,不是嗎?在馬瑞的擁抱中,我才發現自己顫抖得無法自已,他應該討厭小狼的,他怎麼會去救他?爲什麼?爲什麼?瑞,你說,爲什麼?

他說,如果他能化成我的血肉就好了,和我完完全全融合在一起,身體,靈魂,思想,都在一起,我的血肉啊,我的身體,我的靈魂,我的思想,我的深他睡着了你不要打擾他,不要

璽,你太激動了,好好睡一覺好嗎?乖。馬瑞輕聲說。

不不要我趴到牀邊,看着熟睡的秦深,他看起來真美,是不是?連睡着了也一樣。

兩個強壯的男人按住我,注射了什麼,可是我不在乎,我只是癡癡地看着我的秦深,你不會離開我的,不是嗎?

你是我的血,我的肉,我的身體,我的靈魂,我的思想,我的一切的一切啊

睡吧,像個玩累了的孩子,好好的睡一覺,然後再告訴我,你有多愛我,睡吧,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我會告訴你,我有多愛你,永遠,永遠。

goodnight,myshen,mydearestshen,iamalwayswithyou

天氣並不晴朗,太陽好象也有些憂傷,躲在厚厚的雲後面不肯出來。

我坐在陽臺上,一種潮溼陰冷的感覺在心裏纏綿不去,那裏的孤寂與優暗就像黑夜一樣粘稠,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與夢幻,只是在原地痛楚地發呆。

我的大腦經常處在一種空白狀態,我不能用它來思考任何東西,否則否則,那種突如其來的情感的浪頭就會翻江倒海,它們總是來得如此迅速猛烈,我甚至來不及採取任何措施,一瞬間它已滲透了血液,一瞬間它已麻痹了全身,心臟開始怞搐,身體開始痙攣,心裏盛不下的情感波浪已經化做眼淚奪眶而出,嗓子卻被哽住不能出聲。

悲哀已經捉住了我,以人世間最可怕的飲泣作爲懲罰。

當它來臨的時候,我只能像一個弱小無依的孩子一樣無能爲力的被它擺佈,只盼望它儘早結束,儘快過去,哪怕以我在人世間的陽壽折損作爲代價。

然而,即使它仁慈地在空白的時間裏放過了我,還有綿長的餘波將在接下來的歲月裏糾纏,無休止的噩夢,神經質的頭疼,痠痛的身體,憔悴乾枯的面容,神光盡失的雙眸,以及周圍人們的不安如影隨形。

只要能夠少一些刻骨的悲哀,我願意立即放棄這再也不值得留戀的生命。

馬瑞說:按照你的意思,反收購東方實業的計劃進行的很順利。因爲小狼受傷的緣故,肖震宇退出了柳晉衣的聯盟,並且提供了我們一部分武器。舒暢不是事故的元兇,但是她徹底交代了東方實業的祕密,包括柳晉衣的。

我面無表情地聽着,世界上的一切都已無法再激起我任何的感覺,他們只不過是一批冰冷的符號,等着我去把這些醜陋的東西砸得粉碎。

舒暢說,柳晉衣深愛着一個女人。馬瑞緩緩地說,那個女人可能是你的生母。

我猝然抬起頭來。

馬瑞點點頭:十有八九是真的,舒暢也並不是全部瞭解,她只說柳晉衣愛她愛得發瘋,她們曾經是世交,可是,後來女子認識了齊叔離開了柳晉衣。

我母親呢?

去世了,生你的時候身體已經很虛弱,又知道了齊戈並不是真心愛她,很傷心,所以回到了柳晉衣那裏,大概柳晉衣想把你弄死,卻因爲她的苦苦哀求,才把你丟棄在了荒街上。

可是,她們那時在香港吧?怎麼會丟到大陸來?

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才最不可能被找到。柳晉衣當然不想你被齊叔找到。

亂七八糟。

舒暢也曾是柳晉衣的愛寵吧?我冷笑。

據說,舒暢和你的生母長得有幾分相象。馬瑞苦笑,你沒發現嗎?我覺得舒暢在眉眼間和你有些相似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你不會因爲這就追她吧?

爲了擊敗柳晉衣,什麼都可以做。

我站起來,拍拍他的肩:和東方實業簽約的時間在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兩點,金茂大廈。

知道了,給我準備身白色禮服,我會好好迎接她的。我眯起眼,看向低沉的雲層,天氣不太好,就像我一樣生了病。

深夜,下起了瓢潑大雨,在霹雷閃電中,我矗立在窗子前發呆,在一道亮光中,看到奔跑到草坪上的人影時,我的心一顫。

那個受傷的小獸包紮着繃帶在狂雨中仰天佇立,宛如一棵僵化的樹。

本能的,我跑下來,衝進大雨中:小狼,你瘋了!

他慢慢地回過頭,黑色的眼睛美麗得驚人,眼睛深處像有無名的火焰在燃燒。那些雨水匯成了細流在他的身上流淌,他的手握成拳頭,握得很緊,而雨水就順着那幾乎冒出青筋的手臂怦然滑落。

我聽到他在對我說話。小狼說,我聽到了,我聽到了,我聽到了

那些支離破碎的語句包圍着他,像是無數的鋒刃要將他撕碎。

他的嘴脣始終在顫抖着,卻掙扎讓自己顯得鎮定。

我們站在雨中,就那樣互相看着。

我向他伸出了右手,他猛地一驚,踉蹌着後退了一步。

在那一瞬間,我清楚地看見他眼中比狂風暴雨更濃重的悲哀。

他說,他抱着我的時候,說的惟一一句話,小狼再度抬起臉來,不知是雨水,還是什麼的液體從他的臉上滾滾而下,他說:小狼,他是這樣叫你的吧?小狼,我喜歡你,所以,你不能受傷。

我跪在草地上,無法支撐自己的身軀。

我說你不應該是恨我的嗎?他笑着搖頭,那時候的他,好美啊,他說只要是璽喜歡的,我都珍惜,包括你。

就好象被荊棘刺到了指尖,一陣細微而尖銳的疼痛迅速竄過我的心臟。

小狼忽然哭起來:我好想死,我好想死爲什麼,爲什麼把我留下,我好想死

我上前抱住他。

你這個殘忍的男人,爲什麼不能好好的保護他?小狼的哭泣無法抑制,渾身冰冷,顫抖個不停,如果我有他這樣的愛人,我不會再看任何人一眼,韓璽,你這個壞蛋!

小狼

我好想死是我害死了他

他沒有離開我,沒有離開我們。我說,他沒有死,沒有

璽哥哥小狼的哭泣越發強烈,我好難受啊,爲什麼,爲什麼這麼難受

一直站在旁邊的馬瑞終於看不下去,命令手下把小狼強行抱進屋,然後走到我身邊:璽,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靜靜地看着他,我轉身朝房屋的方向走:可是,我的時間只剩下憂傷。

作爲商界的一次超大規模的反收購,吸引了衆多的媒體。

作爲官方代言人,馬瑞做了幾分鐘的演講,當姍姍來遲的柳晉衣到來時,記者羣再次蚤動起來,恨不得都採得獨家新聞。

微笑,微笑,再微笑。

大勢已去的柳晉衣依然風度翩翩光彩照人。

握手,落座,簽字,交換文件。

再握手。

再握手的時候,我沒有舉手,我舉起了手槍,就這樣在鎂光燈不停的閃爍中,一槍擊在這個女人的眉心。

我知道,她現在把自己掩藏得比烏龜還嚴密。

我知道,不是公開場合,她絕對不會出現。

我的機會只有這麼一次。

我的深只有這麼一次雪冤的機會。

我必須用自己的手,手刃。

我聽見兵荒馬亂的聲音,警笛的聲音隱隱傳來,可是,面對着鎂光燈的我,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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