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靜師太急道:“平先生、平夫人,你們覺得華山路途遙遠不願過去,我過些時日便將不戒大師帶來此地找你們,可好?”

  

  平一指不敢答話,望向旁邊的平夫人。

  

  平夫人冷冷說道:“可以。”

  

  平一指這纔敢開口補充道:“紅波旬蛇的蛇毒陰損毒辣,會不斷消耗人的精血元氣,哪怕有絕強內力壓制,也不過是減慢了這一速度。”

  

  “你們要想讓不戒和尚恢復如初,最好是早點過來,越早越好。超過三個月,蛇毒就會於五臟六腑內膠纏固結,到時候就只有神仙才能讓他痊癒。”

  

  “還有這位令狐少俠,也得一併過來,沒有他這一身內力,我也沒辦法將不戒和尚體內的蛇毒排淨。而這蛇毒只要有一絲殘存,就會借精血不斷滋生壯大,遲早會捲土重來。”

  

  定靜師太估摸了一下召開五嶽劍會需要的時間,說道:“最多一個月,我定會帶不戒大師前來,還請平先生這段時間儘量不要出遠門。若是無法避免,也請平先生派人到白衣庵留一份書信。”

  

  “好。”

  

  平一指爽快應了下來,又小心翼翼望了一眼自家夫人,見自家夫人無動於衷,才又說道:“我的規矩,你們應該也清楚,醫一人,殺一人,賺錢蝕本都不做。”

  

  定靜師太點頭道:“平先生,我願以自己性命來換不戒大師的性命。”

  

  平一指冷笑道:“我要你性命有什麼用?我幫你們治好不戒和尚,你們幫我殺一個人。”見定靜師太面色一變,又急忙說道:“你放心,我要你們殺的那人心狠手辣作惡多端,你們殺他是懲惡揚善,絕沒有任何不妥。”

  

  定靜師太神色稍緩,問道:“不知平先生要殺的是何人?”

  

  平一指道:“到時候你們自然會知道。”

  

  定靜師太沉吟再三,終於還是答應下來:“好。只要平先生說的都是真的,我們恆山派定會幫平先生除掉那惡徒。”

  

  平一指搖頭道:“不是你們恆山派,是你們。”

  

  定靜師太一愣,緊跟着就反應過來,平一指這是瞧不上她們恆山派的實力,認爲她們殺不了此人,才非要拉上石破天一起。

  

  定靜師太眉頭緊皺,她們欠石破天的人情已經是難以償還,實在是不願再將石破天牽連進來,說道:“平先生,這是我們恆山派的事情,與令狐賢侄……”

  

  平一指臉色冷了下來,說道:“若是沒有他,此事就此作罷。不戒和尚的毒,你們另請高明。”轉身就往屋內走去。

  

  石破天急忙喊道:“平前輩,你等一下。我們不殺他,只廢掉他的武功,讓他不能繼續作惡,可以嗎?”

  

  嶽不羣一直都在教導石破天要行俠仗義懲惡揚善,又常說五嶽劍派同氣連枝,都是一家人。

  

  石破天都銘記在心。

  

  定靜師太不想石破天因爲恆山派的事情,再次捲進麻煩當中。

  

  石破天自己卻是不覺得行俠仗義懲惡揚善是麻煩,也十分樂意去幫助恆山派。

  

  他唯一介意的就是殺人了。

  

  平一指不明白廢掉武功和殺人有什麼不一樣,但見石破天一臉認真,當即說道:“可以。”

  

  石破天不再猶豫,說道:“那就這麼說定了。平前輩,你幫不戒大師解毒,我們幫你對付那個壞人。”

  

  定靜師太見石破天如此說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心裏對石破天越發欣賞感激,又與平一指強調了一遍:“若那人真的是爲非作歹的惡人,我們就幫你對付他。如若不然,我們也不會違背江湖道義,濫殺無辜。”

  

  平一指自是滿口答應。

  

  雙方約定好後。

  

  石破天和定靜師太便告辭離開,回到開封城尋了處客棧住下,準備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趕回華山。

  

  另一邊。

  

  平一指夫婦回到屋內。

  

  平一指不再掩飾心中喜悅,來來回回踱着步,口中不斷念叨着:“他媽的造化,當真是造化!這眼見着就到了千秋宮三十年一次的開宮之日,我竟正好遇到這種事情,當真是天助我也。”

  

  平夫人冷冷說道:“我剛纔要是不攔着你,你是不是就要答應跟他們去華山了?”

  

  平一指神色一僵,訕笑道:“怎麼會!我又不蠢,怎麼可能會到華山去!”

  

  平夫人“哼”了一聲,看出平一指是口是心非,冷聲道:“這世上本就沒有多少蠢人,多的是利令智昏之人。你就這麼篤定那小子打得過你師兄?”

  

  平一指說道:“夫人,你不是江湖中人,不曉得江湖之事。風清揚當年說是武功天下第一都不爲過,他說那令狐沖內功造詣武林第一,就差不了多少。任無疆再厲害,也不見得就是那令狐沖的對手。再說……”

  

  平一指嘿嘿一笑,得意道:“就算那令狐沖被任無疆殺了,這不還有風清揚嗎?只要風清揚出手,任無疆必死無疑。沒了任無疆,千秋宮的事情就只有我一人知道,裏面寶物就非我莫屬了。”

  

  平夫人譏諷道:“便是沒有任無疆,就憑你的本事便能進到千秋宮中去?”

  

  平一指說道:“至少是沒人與我爭了,總比之前沒有半點機會強。”

  

  正說話間,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少女清脆的聲音:“殺人名醫平一指,聖姑有令。”

  

  平一指臉色一變,忙打開屋門,走了出去,便見外面站着一少女,穿翠綠衣衫,臉上蒙着一層黑紗,看不清相貌,但從她的身材和聲音來看,年紀應該不大。

  

  平一指心道:“此人應該是聖姑身邊的侍女丫鬟。”躬身行禮道:“千秋萬載,一統江湖!不知聖姑有何令旨?”

  

  平一指並沒有懷疑女子的身份。

  

  五嶽劍派這些年發展迅速,聲勢之大遠超崆峒峨眉這些老牌正道門派,不弱於少林武當。

  

  魔教也不遑多讓,除了明面上的那些長老堂主旗主幫衆外,暗中也招攬培養了不少江湖幫派和散人。

  

  平一指、綠竹翁、梅莊四友、黃河老祖、五毒教這些都是其中之一。

  

  他們彼此之間互不相識,魔教當中也極少有人知道他們的真正身份,屬於是暗子伏兵。

  

  眼前這少女能一口道破平一指的身份,還直言是“聖姑有令”,基本不可能有假。

  

  

  

  

  

  少女說道:“聖姑命你隨定靜令狐沖前去華山,伺機打探五嶽劍派動向。”

  

  平一指大喫一驚,他們今天下午纔剛剛見了定靜師太和令狐沖,聖姑是如何得知此事?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派人給他們下達了這道命令?

  

  少女見平一指沒有反應,喝道:“平一指,你還愣着做什麼,聖姑的命令你也敢違抗嗎?”

  

  平夫人走了出來,插嘴道:“平大夫已經拒絕了他們,現在突然改口,豈不是言而無信,也會惹人猜疑。”

  

  少女淡淡說道:“這是你們的事情。”

  

  平夫人“哈”了一聲,正要開口,平一指已經臉色大變,一把將她拉住,壓低聲音說道:“住口!你不要命了!聖姑與旁人不同,得罪了她,我們兩個怕是連今晚都活不過。”

  

  任盈盈身爲魔教前教主任我行之女,又深得現教主東方不敗的尊重信任,在教中勢力龐大、聲望極高,遠不是他們能得罪得起的。

  

  平夫人第一次被平一指訓斥,愣在了那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平一指顧不得管她,忙上前說道:“聖姑有令,屬下自是不敢違抗,只是不知聖姑具體想讓我打探何事?”

  

  少女說道:“你無須刻意去打探,只當自己是平一指,與聖教無關,該做什麼便做什麼,若是聽到什麼消息,記下來便是。”

  

  平一指頓時鬆了口氣,又忍不住問道:“五嶽劍派那邊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少女說道:“聖姑收到消息,五嶽劍派發生了內訌,嵩山派打着聖教的名號,派人伏擊了恆山派,差點將恆山三定中的定靜定逸殺了。華山、恆山兩派準備聯合泰山、衡山提前召開五嶽劍會,一起對付嵩山派左冷禪。”

  

  平一指“啊”的一聲驚呼,滿臉難以置信。

  

  他原本以爲只有他們聖教纔會內訌自相殘殺,沒想到五嶽劍派那羣濃眉大眼的傢伙也不例外!

  

  少女繼續說道:“五嶽盟主左冷禪武功高強,嵩山派人多勢衆,華山四派聯起手來,也未必是其對手。你到了華山之後,要盡力幫華山四派之人治病療傷,讓他們儘可能地消耗嵩山派的實力,明白了嗎?”

  

  平一指連連點頭,說道:“屬下明白。”

  

  少女又說道:“我今天給你說的這些事情,你不可泄露給任何人,否則……哼!”

  

  少女冷哼一聲,施展出輕功,幾個縱身起落,來到山坳後面,騎上快馬,一路趕回開封城,從南燻門而入,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處大院後門。

  

  少女先是拍了四下門,停了一下,再拍四下,口中說道:“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門內也回了一句“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大門隨即打了開,裏面之人一見少女,忙跪下行禮:“屬下拜見聖使大人。”

  

  少女直接問道:“令狐沖他們現在在哪兒?”

  

  那人說道:“在城東的悅來客棧。小的提前讓人買通了客棧的掌櫃,將他們的房間安排在了客棧的兩個角落,隔了很遠。聖使大人,可需要小的召集人手,將他們……”右手在脖子上橫着一劃。

  

  少女眼睛一瞪,怒道:“你們不要多事。”

  

  那人嚇得慌忙跪在地上,用力磕着頭,只磕頭破血流也不敢停下,誠惶誠恐道:“屬下不敢!屬下不敢!求聖使饒命!”

  

  少女撇了撇嘴,心道:“任盈盈的名頭還真好使!”,擺手說道:“好了好了,起來吧,聖姑沒時間理會你們,你們只要別沒事找事就行。”

  

  悅來客棧。

  

  地字十七號房間。

  

  連日來的奔波讓定靜師太累得夠嗆,喫完了晚飯,就早早睡了去。

  

  石破天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回到自己房內,盤膝坐下,運轉內息,繼續試驗着內力在經脈當中的種種變化,並將其一一記在心中。

  

  就在這時,忽聽得窗上剝啄有聲,動靜甚是熟悉。

  

  石破天心中怦的一跳,翻身而起,打開窗戶,便看見一抹鮮豔的翠綠翻過窗戶躍入房內。

  

  石破天驚喜道:“非非?!真的是你!”

  

  曲非煙取下了臉上的黑紗,笑盈盈道:“當然是我了。狗哥,沒有想到吧?”

  

  石破天用力點了點頭,問道:“你這段時間去哪了?我還以爲要過很久才能見到你。”

  

  曲非煙嗔道:“這都過去幾個月了,還不算久?你還想要多久?”

  

  石破天趕緊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以爲……我以爲……”

  

  曲非煙嘻嘻一笑,說道:“好了,狗哥,我是和你開玩笑的,我也以爲我們要過個三兩年才能再見面,哪想到……唉……”

  

  石破天見曲非煙突然嘆氣,擔心道:“非非,你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曲非煙臉上的失落只是一瞬,轉眼間就又變成了笑臉,她不願再說這件事,岔開了話題,笑道:“你見到我難道不高興嗎?”

  

  石破天說道:“高興,當然高興了,我們是好朋友嘛。”

  

  曲非煙對石破天的回答很滿意,問道:“你怎麼和定靜師太來開封找平一指了?是你們華山派還是恆山派的哪個人受了重傷嗎?”

  

  魔教只知道嵩山派打着魔教的名號伏擊了恆山派,但具體傷亡情況就不清楚了。

  

  石破天也沒想過曲非煙爲何會知道這些,說道:“不是我們華山派的人受了傷,也不是恆山派的人,是不戒大師中了毒。”

  

  兩人並肩坐在牀頭,說起了從衡山城分別後,發生的種種事情。

  

  石破天毫無隱瞞,將自己修煉輕功,機緣巧合之下遇見風清揚,得風清揚指點武功,再到恆山派遇襲種種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曲非煙聽到石破天不僅贏了風清揚,而且還以一己之力生擒了嵩山派包括鍾鎮在內的十七個一代弟子,大喫一驚,心中猛地生出一個念頭。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華山派現在自己都麻煩纏身,即將面對左冷禪,這個連魔教都要慎重對待的大敵。

  

  她不能在這個時候給石破天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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