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羽的心中閃過一絲戒備,意念已經跨越靈界,直接來到了會議室之中。

而隨着他的降臨,便能看到另外三位副會長已然提前到場。

張羽隱約能看到海量信息在三位副會長的意念間來回高速傳遞,他們似乎在商...

陰泉神君發來的這條新聞,標題赫然寫着:【靈界連接】“經查,天魔宗映愛昆喪失宗性,嚴重違反宗門和天庭的法律法條,性質嚴重、影響惡劣,經專案組初步覈實,其於舊日墳場期間多次僞造仙籍、虛報產能、挪用魂修配額、私設稅目並截留貢賦,涉案金額達三千二百四十七億仙幣,已移送天庭刑獄司立案審查。另查實,其長期以‘映新天傳人’自居,冒用仙人名號招搖撞騙,擾亂靈界秩序,構成誹謗仙人罪、僭越仙權罪、非法持有仙階洞天罪三項重罪……”

新聞末尾還附了一則簡短通報:“萬法宗幽信部四級宗務員張羽,在本次事件中臨危不懼、恪守宗性、依法舉報、主動配合,展現出新時代昆墟修士高度的政治覺悟與職業操守,現已被專案組正式聘爲‘舊日墳場空間結構復位技術顧問’,享受臨時職級晉升至三級宗務員待遇,薪酬上浮三成,並納入萬民部‘基層改革先鋒人才庫’。”

磁極盯着最後一句,手指微微發顫。

“臨時職級晉升……薪酬上浮三成……”他喃喃重複着,彷彿在確認這不是幻聽,“老高,你看到了嗎?他不是被關起來了,是被‘聘’進去了。”

老高湊近屏幕,眼睛眯成一條縫,又反覆點開新聞底部的署名單位——萬民部、巡察部、貢賦天監司、億財海生大神辦公室聯合簽發。這可不是某個副閣主隨手批的便條,而是整個財稅—監察—民生三大系統同步蓋章的紅頭文件。

“聘?”老高咂了咂嘴,“這哪是聘,這是掛牌上市啊。”

磁極卻沒笑。他忽然想起張羽剛進培訓學校那會兒,第一次模擬考覈後,站在階梯教室門口,揹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問自己:“磁極老師,昆墟的規矩到底是誰定的?是寫在法典裏的字,還是寫在別人眼裏的光?”

當時他答得模棱兩可,只說“字是死的,光是活的”。

現在他懂了——光,從來就不是別人眼裏的。

是張羽自己點的。

同一時刻,留置點三號審訊室。

門無聲滑開,張羽被兩名稅監軍修士帶了出來。他身上那件萬法宗灰底青紋的制式長袍依舊整潔,袖口甚至還有未乾的墨跡——那是剛纔配合專案組繪製迷境空間拓撲圖時沾上的。頭頂懸浮的百萬仙幣罰款仍在,但數字邊緣泛起一層極淡的金暈,像一枚未啓封的印鑑,懸而未落,卻已不再刺眼。

“張顧問,請隨我們來。”左側修士聲音平和,右手虛抬,指尖劃過半空,一串微縮的靈界座標自動浮現,“專案組已召開首次技術協調會,迷境東區第七生產線的空間塌陷指數超標83%,西區記憶熔爐因靈界斷連導致數據殘缺率突破91.7%,急需您現場勘驗。”

張羽腳步未停,只輕輕頷首。經過走廊轉角時,他瞥見斜對面房間門楣上閃動的銘牌:【映愛昆·待決羈押A-07】。

門縫裏漏出半聲壓抑的咳嗽,沙啞,乾澀,像一塊燒焦的木頭在摩擦。

張羽沒有駐足。

他知道映愛昆不會死。

至少不會現在死。

稅監軍不會讓一個能吐出萬億資產線索的人輕易斷氣——哪怕只是魂修,也要先煉成能寫供詞的筆靈。

穿過三層防護結界,他們抵達迷境核心觀測塔頂層。這裏曾是映新天親手打造的“觀星穹頂”,如今穹頂已碎,殘存的琉璃穹頂裂痕如蛛網,縫隙間滲出幽藍冷光,正是空間錯亂最劇烈的節點。塔內數十臺古舊儀器嗡鳴不止,屏幕上跳動的數據全在瘋狂報錯:座標偏移、時間流速紊亂、因果鏈斷裂預警、存在性模糊……整座塔就像一顆垂死心臟,在仙人遺力的餘震中掙扎搏動。

專案組負責人,一位身着金紋黑袍的巡察部三等正神迎了上來,袖口繡着七道銀線——那是執掌“律令校準”權限的標誌。他未開口,先遞來一枚玉珏,上面刻着三行小字:

【奉億財海生大神諭】

【迷境空間復位權,暫授張羽】

【非本人親持,諸法不啓】

張羽接過玉珏,指尖觸到一絲溫潤涼意。這不是命令,是契約。

是把刀柄塞進他手裏,再告訴他——刀尖該往哪捅。

“張顧問,”正神聲音低沉,“東區第七線,原屬萬法宗‘千機織造’,三年前因映新天墮天導致產線崩解,現存設備殘骸約兩萬三千件,其中七成已脫離靈界錨定,處於‘非存非滅’狀態。若強行重啓,可能引發區域性邏輯坍塌。”

張羽點頭,緩步走到觀測窗前。

窗外,是迷境真正的傷疤。

曾經整齊排列的工廠羣落如今扭曲交疊,一座熔爐懸浮在另一座廠房的屋頂之上,煙囪倒插進地基;兩條傳送帶在半空絞成麻花狀,齒輪咬合處迸射着紫色電弧;更遠處,一座實驗室大樓的樓頂正緩緩沉入地下,而它的地基卻在百丈高空翻轉、重組,彷彿時間本身在這裏打了個死結。

這不是損壞。

是語法錯誤。

是映新天用仙人之力寫的最後一段代碼,寫完就刪了註釋,只留下滿屏亂碼。

張羽閉上眼。

剎那間,萬法宗後山寒潭邊初見映新天時的劍鳴、幽信部檔案室裏翻動《昆墟洞天譜》時指腹的微癢、舊日墳場廢墟中第一次握住洞天權柄時血液奔湧的灼熱……全都沉入識海深處,化作一道無聲脈動。

他睜開眼,左手掐訣,右手將玉珏按向觀測窗。

玉珏亮起,光如水銀瀉地,瞬間漫過整面玻璃。

玻璃上,無數細密裂痕開始發光,每一道光痕都延伸出一條半透明絲線,縱橫交錯,織成一張覆蓋整個迷境的巨網。網心,正是張羽腳下這座觀測塔。

“空間錨點,重置。”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儀器雜音。

第一道光絲垂落,沒入東區第七生產線廢墟。

轟——

不是爆炸,是“校準”。

一座歪斜的冶煉爐突然“咔噠”一聲歸位,爐身裂縫彌合,爐口重新燃起穩定青焰;旁邊半截傳送帶猛地繃直,齒輪咬合聲清脆如新;地面龜裂處泥土自動回填,連縫隙間的苔蘚都恢復成三年前的模樣——溼潤,翠綠,帶着雨後氣息。

第二道光絲落向西區記憶熔爐。

熔爐外殼泛起漣漪,內部破碎的數據流如退潮般回捲,殘缺的記憶片段自動補全、排序、歸檔。監控屏上,殘缺率數字飛速跳動:91.7%→63.2%→21.4%→0.0%。

第三道光絲刺向穹頂裂痕。

幽藍冷光驟然收縮,蛛網般的裂縫開始向中心聚攏,最終凝成一枚懸浮的六棱晶體,緩緩旋轉,折射出七種不同色光——那是迷境原本應有的七維座標基準。

整座觀測塔輕輕一震。

所有儀器屏幕齊刷刷熄滅一秒,再亮起時,數據全部歸零,而後平穩攀升至綠色區間。

“座標校準完成。”

“時間流速穩定。”

“因果鏈重建成功。”

“存在性確認:100%。”

機械音在塔內響起,冷靜,精準,毫無情緒。

張羽收回手,玉珏光芒漸隱。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指尖——那裏,一點極淡的金色紋路一閃而逝,像一粒未落筆的硃砂。

正神深深吸了一口氣,轉向身後:“通知各宗企,迷境東區、西區,即日起開放復工申請。優先審批‘魂修承建類’‘記憶修復類’‘靈界穩態類’三大資質企業。”

一名稅監軍修士立刻應聲而去。

正神這才轉向張羽,聲音竟有了幾分溫度:“張顧問,按流程,您現在可以提出一項合理訴求。專案組將全力協助落實。”

張羽沉默片刻,忽然問:“映愛昆的乾坤壺,現在歸誰管?”

正神眼神微凝,隨即瞭然:“稅監軍已將其列爲‘特殊證物’,由億財海生大神辦公室直管。不過……”他頓了頓,“若您需要調閱其中部分記錄,比如與萬法宗‘千機織造’產線相關的原始合同、驗收單、結算憑證……我可以爲您走加急通道。”

張羽點點頭:“那就調閱‘千機織造’近三年所有涉稅資料,特別是壽炎採購項、魂修損耗報表、以及……映新天墮天當日的異常能耗記錄。”

正神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知道張羽要的不是清算,是證據鏈閉環——有了這些,張羽就能證明:映愛昆所謂“接管迷境”,本質是盜取萬法宗國有資產;所謂“恢復生產”,不過是借殼洗錢;而所謂的“仙人傳承”,從頭到尾都是偷來的鑰匙,開的是別人的鎖。

這纔是真正的刀。

不砍人,砍賬本。

不殺人,殺信用。

就在這時,塔外傳來一陣騷動。

幾道遁光疾掠而至,停在觀測塔外平臺。爲首者紫袍金冠,腰懸九節玲瓏塔,正是御法閣副閣主陽開泰。他身後跟着陸衡章,臉色鐵青,袖口還沾着未擦淨的墨跡——顯然剛從某份緊急公文堆裏爬出來。

陽開泰目光掃過張羽,又掠過正神手中尚未收起的玉珏,笑意溫和:“恭喜張顧問,一出手便是定鼎之功。御法閣特備賀儀一份,內含《昆墟合規實務三百問》修訂版、《洞天權責界定指南》手抄本,另附‘御法閣宗務員破格晉升考試’綠色通道資格一枚。”

陸衡章站在他側後方,嘴脣翕動,卻終究沒發出半點聲音。他看見張羽胸前那枚剛換上的三級宗務員徽章——銀底金邊,嵌着一顆微縮星辰,正是萬法宗最高規格的“星火銜”。

那是他當年拼盡全力也未能染指的職級。

張羽看向陽開泰,抱拳:“多謝陽副閣主。不過賀儀暫且不收,我倒有一事相求。”

陽開泰笑容不變:“請講。”

“御法閣監管舊日墳場安全合規多年,想必存有大量原始巡檢記錄。煩請調閱映新天墮天前後七日,所有關於迷境空間穩定性、靈界連接強度、以及……洞天權柄波動頻率的監測數據。”張羽語氣平靜,“這些數據,對重建迷境‘法理基礎’至關重要。”

陽開泰笑意微滯。

陸衡章瞳孔驟縮。

他們當然知道那些數據在哪——就在御法閣地底第十八層禁室,封存着三十七卷竹簡,上面記載着映新天墮天前夜,洞天權柄出現的七次異常脈動,每一次都精確對應着太真仙族七位長老的閉關時辰。

那是他們當年親手捂住的真相。

而現在,張羽要他們自己掀開蓋子。

陽開泰沉默三息,忽然朗聲一笑:“好!張顧問所言極是!御法閣素來以‘數據真實’立身,豈有藏掖之理?陸衡章——”

“在!”陸衡章喉結滾動。

“即刻調取全部竹簡,親自護送至觀測塔。若有半分差錯……”陽開泰目光掃過陸衡章,“你便去守十年寒潭。”

陸衡章躬身:“遵命。”

他轉身離去時,背影僵硬如鐵。張羽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開口:“陸部長,聽說您女兒去年考入萬法大學幽信系?”

陸衡章腳步一頓。

“她論文寫得不錯。”張羽聲音很輕,“《論下界修士稅務認知偏差對靈界徵收效率的影響》,引述數據嚴謹,邏輯清晰。我已經推薦給萬民部青年智庫了。”

陸衡章渾身一震,緩緩回頭,眼中驚疑不定。

張羽對他笑了笑:“下界的孩子,不容易。別讓她走您的老路。”

陸衡章嘴脣顫抖,最終什麼也沒說,深深一揖,轉身疾步而去。

陽開泰望着他的背影,笑意漸深:“張顧問,你這刀……不砍人,專削骨頭啊。”

張羽沒接話,只望向窗外。

此刻迷境上空,第一縷真正的陽光正穿透雲層,落在東區第七生產線嶄新的廠房屋頂上。那光乾淨,明亮,不帶任何仙力餘韻,只是最樸素的、屬於昆墟的晨光。

而在那光無法照見的更深之處,迷境地脈之下,無數細微的金色絲線正悄然延伸,它們不來自張羽,也不來自玉珏,而是從他腳下這片土地深處自發萌生,如同根鬚,緩慢卻堅定地扎進每一寸錯亂的空間褶皺裏。

那是映新天留下的力量,在認主。

也是昆墟本身,在選擇自己的新語法。

張羽抬起手,看着指尖那抹未散的金痕,終於明白巨屍最後那句話的含義:

“仙人力量延伸權力,而權力的盡頭……是讓所有人不得不承認,你寫的規則,就是規則。”

塔外,一艘漆黑飛梭破空而至,艙門打開,走出數名身着銀灰工裝的修士,胸前繡着統一徽記:【魂修聯合會·迷境復甦工程部】。

爲首者手持平板,抬頭望向觀測塔,高聲問道:“請問,哪位是張顧問?我們帶來了第一批‘千機織造’復產所需的三萬兩千名魂修,以及……他們的勞動合同、社保繳納清單、工傷保險保單副本。”

張羽走至窗邊,抬手。

風拂過他額前碎髮,露出一雙沉靜如淵的眼。

“是我。”

“合同拿來。”

“我簽字。”

“現在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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