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訴說的衝動(4)
問:“你一定誤會你的父母了。天下的父母對子女都是非常熱愛的。他們雖然自身有一些缺點,卻不妨礙他們愛自己的孩子。他們對你提出殷切希望,那是父母希望你能超過他們,成爲比他們優秀的人!”
答:“這些不過是你的粉飾罷了。我上高職時,學校組織了一次去外地的春遊,我父親居然不給我錢,說沒錢。我十分氣憤。那天就呆在家裏沒上學。沒曾想,他卻出去會女友了。我悄悄跟蹤他,發現他來到一個僻靜的小巷子裏,走進了一個破舊的小院子,原來,那個女人就住在裏面。他走進去以後,我便跟進了院子去,貼在窗口上聽動靜。原來,這是我爸爸給這個女人租的房子,那個女人還告訴我爸,她懷孕了,已經三個月了,是我爸的種。你猜我爸怎麼說?他說,好極了。爲了她肚子裏的孩子,他要和我媽離婚,和這個下三濫結婚!他居然要爲這個下三濫結婚!你說,我怎麼能夠讓這個野女人和我爸結婚?我躲在院子外的柴火房,一直等我爸爸走了以後,我便……”
問:“你做了什麼?”
答:“當然是首先殺了這個野女人!有她沒我,有我沒她。我乘她不注意時,就用一根繩索勒死了她。”
問:“你太殘忍了吧!”
答:“難道這個女人不殘忍?她公然從我媽媽身邊奪走了我爸爸,還要給他生小孩,與他結婚!她不過就是以自己的年輕美貌來強奪男人的注意力而已。只要她不存在了,我父親還會離婚嗎?”
問:“這個女人固然不對,但是,你不至於讓她死吧?”
答:“難道我去和她講道理有用嗎?沒有用的……我勒死她以後,不動聲色。這個女人因爲是外來人口,沒有什麼人認識她。所以,她在屋子裏死了後,沒有人發現。不過,如果我父親再次去找她,就要被我父親發現了。我看我父親要出門,我便告訴他,不要去了,我已經勒死了那個下三濫……我父親大喫一驚,便要打電話報警。我說,在你眼裏,是你的情人重要,還是你的兒子重要?他不理我,繼續要打電話,我便用一個重物把他砸倒了。我並沒有想他死,可是他好像該死一般,倒在地上時,撞上了傢俱的一個尖角,流了很多血……我只好給我母親打電話。我母親回家後,看到我父親倒在地上,他的身體邊上是一大灘濃濃的黑血,便大哭大叫起來。我告訴她,她丈夫在外包養了女人,那個女人已經懷孕三個月。我親耳聽見我父親說,他準備和你離婚,要和那個下三濫結婚。我一氣之下,把那個女人勒死了。我父親發現後,居然要報警!我實在氣急了,才用東西砸了他……他自己撞到傢俱角流血的。我母親聽了後,愣住了。她大約有一刻鐘就呆在沙發上不動。最後,她對我說,讓我趕緊逃跑。說我犯了罪,會被警察抓住的……我以爲她真是爲了我好,便收拾了一些衣物準備跑路,不想,我聽到了她給她姘頭的電話……她告訴那個姘頭,說兒子殺了人,問他怎麼辦,可能姘頭是說讓她報警吧。於是,我母親開始撥報警電話……你說,我這個家還有希望嗎?男的男的,在外搞女人,女的女的在外找姘頭,兒子遇到問題,他們根本不爲兒子着想,只爲自己打算……這樣的父母,要他們何用?所以,我就在我母親打電話給警察的時候,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眼睛驚恐的看着我,就像是看着一個罪犯,她反抗,掙扎,想要逃脫……可是,我能讓她逃脫嗎?她的逃脫,就是我的末日。”
問:“難道在你幹這些壞事時,就沒有念及父母之情,血緣之情?他們養育了你長大,你怎麼忍心?做了這些壞事,難道你還不懺悔?”
答:“我爲什麼要懺悔。薩特說過,他人即地獄。每個人與身邊的人,都是互爲彼此的地獄,都在接受這個地獄的歷練……只有衝出這個地獄,才能獲得自由……過去,我的所有痛苦,都來自於我的家庭。我的父母,就是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地獄。一旦掙脫了他們的束縛,我就是自由的了!博士,你不知道,當我親手結束了這三個惡人的生命時,我並沒有感到絲毫的害怕,反而感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脫!”
問:“可是你並沒有自由啊!你不是還被警察抓住了嗎?你不還是被關進了監獄?甚至,還要爲殺死了三人,不,是殺死了四人而付出代價……”
答:“那是我自首的!我一點都不害怕死。死有什麼可怕?正是因爲在我的幫助下,我的父親和他的小三,我的母親,才停止了他們的造孽。否則,他們在這個世界上,還不知道要幹多少壞事呢!”
……
“黃妮啊,你說說看,這種惡人的邏輯,究竟是如何形成的?這個小夥子,年齡不大,卻心狠如蠍,冷血異常。我在與他對話中,都感覺到陣陣寒意……有時,直麪人性的惡,也是需要勇氣的。直到現在想到他冰冷的目光,對他父母毫不憐惜的批判,我都不知道,這個人的心,是怎麼長的?”
吳教授終於結束了他冗長的回憶。
“吳教授,我十分贊同你的話。直麪人性的惡,也是需要勇氣的。因爲,這些惡,實在醜陋不堪,看到它們,都覺得弄髒了自己的眼睛,耳朵,還有腦袋。我在聽了馬小理催眠狀態的訴說時,就是這樣一種感受。”黃妮說。
“所以啊,作爲一個心理醫生,也是需要勇氣和堅強的品質的。如果心理不夠強大,如果意志不夠堅強,就無法直面這些人性中的惡,進而用智慧和專業技術,來解剖,來分析,幫助病人找出脫離惡的方法。”吳教授語重心長的說。
吳教授的話,黃妮聽進去了,鬱悶的心,似乎看到了一些光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