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兩人遠去的背影,齊得龍搖頭嘆道:“沒想到李義至竟然有個這樣了得的兒子。可惜當時此子不在洛陽,否則李家豈會被無常教滅門?”
與齊得龍並肩戰鬥多日的一位丐幫長老疑惑地問:“據說李義至的兒子四歲上就夭折了,從此再無所出,這個兒子又是從哪裏來的?奇怪!”
於山嶽這時走過來道:“齊兄和彭長老有所不知,當年李三哥的兒子並未夭折,只是被一個奇人收做了弟子,江湖中人以訛傳訛,就傳成了夭折。”
“原來如此。”衆人這才恍然大悟。
於山嶽又道:“左間廳堂尚且完好,請各位英雄到廳中稍坐。可憐於家遭此劫難,莊中家丁所剩無幾,連茶水都不能爲衆位英雄奉上一杯,於某心中慚愧!”
韓剛擺手道:“於莊主,說那些做什麼?大家夥兒來幫忙,都圖的是個‘義’字,難道誰還是爲了喝你一杯茶纔來流血流汗的?”
於山嶽抱拳道:“韓大寨主說的是,倒是於某迂腐了,各位,請!”
衆人隨着於山嶽進了左邊的廳堂,各方首領都入堂坐下,其餘的人就在廳堂旁邊的幾間屋中隨意坐了。雖然剛剛經歷一場苦戰,但以百人勝無常教千人,這也足夠羣雄自豪一陣子了,大家說來說去,不過就是一些互相吹捧之言。於山嶽自然是說了許多感激的話。
青塵微一掃視進入大廳的人,發現江天羽三人不在,知道他和關逸雪、冷炎龍不愛這種場合。也就沒有在意。
卻說在於家莊另外一排房舍的一間小屋裏,李叛和方小路正坐在屋中。
“大哥。你說有事跟我說,到底是什麼事?”方小路好奇地望着李叛。
李叛顯得很猶豫。只是定定地望着方小路,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點什麼線索來。
方小路被李叛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慌亂,便繼續說話以掩飾內心的不安:“大哥,沒想到你是武林四奇中洛陽李家的人。都怪你發了那個誓,不然你肯定早就尋那無常教報仇去了。不過,大哥,你也說過,冤怨想報何時了,等我們找到了你要找的人。我們便去買個宅子做我們的財主去。我娘留給我的玉牌你不是說很值錢嗎?以後我們就不缺呀!我的玉牌呢?”方小路邊說邊往荷包裏掏,卻掏了個空,不由得慌張起來。
李叛無奈地嘆氣,從袖中摸出玉牌道:“在這裏,我幫你收起來了。這麼多天了你才發覺,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麼!”
方小路有些心虛地接過玉牌道:“我,我什麼也沒想呀!”其實,最近和李叛天天在一起,方小路早樂得什麼都忘了。銀子已經好幾天沒數過,就連最重要的信物不見了也是這會兒才發覺。
李叛又嘆了一口氣,突然道:“小路,大哥問你一個問題。你不要不好意思。”
“大哥,你想問什麼?”方小路惴惴地望着李叛,心跳不由自主地變得飛快。神情間有些羞澀,又有些期待。
李叛望着方小路羞澀的眉眼。心中居然一震平時天真可愛又有些稚氣的方小路臉上突然出現這種嬌羞的神情,竟然使她看起來有一種讓人移不開視線的嬌豔。
李叛定了定神。這才接着問:“小路,剛纔,我隱約看見你左胸前好像有東西,那是什麼?”說到這裏,李叛也有些神情尷尬起來。
方小路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後根,低着頭絞着衣角,聲如蚊蚋地道:“大,大哥,你,你都,看,看到了?”
李叛尷尬地點了點頭,突然想起先前在院中方小路胸前的春光,如玉的臉上也漸漸籠罩了一層紅暈。
方小路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結結巴巴地道:“你,你都看見了,還問我做,做什麼?”
李叛神情嚴肅地說:“小路,你誤會了,當時一瞥間,我好像看見你左胸上有個圖案,只是你遮得太快,沒看清楚。你能告訴我那是什麼嗎?”
方小路臉紅紅地道:“那,那是一朵花兒,從小就在我身上的。”
李叛猶豫片刻,又輕聲道:“小路,可以讓大哥看一看嗎?”
“啊?”方小路驚嚇地抬起頭來。
李叛突然轉頭對屋外冷冷地喝道:“關姑娘,你們既然來了,爲何不進來?”
“哼,你果然是個無聊的淫賊!”隨着冷炎龍含怒的聲音,江天羽、關逸雪和冷炎龍三人推門而入。
江天羽一見方小路就大叫:“方師妹,快到師兄這邊來,你這個大哥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方小路瞪了江天羽一眼道:“江師兄,你纔不是東西,我大哥是好人。”
關逸雪淡淡地道:“天羽,你這話說的確實不對,幻狐雖然偷入了無數香閨,但據我們的調查來看,他除了看看人家姑娘身子外,也沒做出更不堪的事來。”
“你,你們都知道了?”方小路有些喫驚地望着關逸雪。關逸雪這話的意思明明就是在說:李叛便是幻狐。
冷炎龍冷笑道:“是的,這個採花賊哪裏配做你的大哥?”
李叛突然也淡淡地笑道:“不錯,我這個採花賊不配,難道你這個殺手就配了?”
冷炎龍變色道:“你什麼意思?”江天羽和關逸雪臉色也微微地變了一些。
方小路也驚奇地望着李叛道:“大哥,你怎麼說冷大哥是殺手呢?”
李叛撫着方小路的長髮道:“小路,你不是一直想找銀月幫的殺手嗎?這三位名震江湖的少年英俠,正是銀月幫的幫主和護法。”
關逸雪眼中神光閃動,轉眼又恢復了一貫的姿容絕代的笑容。漫聲道:“李少俠果然神通廣大,沒錯。我便是銀月的幫主,而炎龍是幫中的天龍護法。天羽是天狼護法。我們雖然是殺手組織,卻從來不殺無辜之人。就算是偶爾斬殺的正道人士,也只是一些披着人皮的禽獸之徒。不知李少俠看女子清白之身,又是爲了何故?”
方小路聽得一陣發呆說冷冰冰的冷炎龍像個殺手她信,可是,仙子般的關逸雪竟然是江湖上最神祕的殺手組織銀月幫的幫主,武當派最傑出的弟子江天羽也有個殺手身份,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讓人震驚了。
李叛卻很簡潔地回答了關逸雪的問題:“我在找人。”
關逸雪冰雪聰明。立刻明白過來:“李少俠要找的,是不是一位身上有特殊標記的女子?”
“正是。”李叛淡淡地回答。
方小路突然驚叫:“大哥,剛纔你說要看我的身子,莫非”
李叛無奈地點了點頭道:“是的,小路,我懷疑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大哥,真的嗎?你要找的人臉前是個什麼標記?”方小路惴惴不安地問。
李叛看了看關逸雪三人,遲疑片刻,才緩緩地道:“我要找的人。左胸和右臀上各有一個形似蘭花的胎記。”
方小路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關逸雪卻想了想後,點頭道:“右臀上有沒有我不知道,但是上次給小路妹妹療傷時。我也確曾在她左胸上看見過一塊淺色的胎記,現在想起來,形狀的確有些似蘭花。”
方小路囁囁地道:“屁股上面有沒有。我也不知道。”
江天羽忍不住笑道:“你要是能看到,那倒是怪事了。”
方小路突然跑過去拉着關逸雪道:“要不。雪姐姐,我們進裏屋去。你幫我看看?”
關逸雪臉上顏色微變,江天羽的神色也有些古怪,似笑非笑地看着方小路道:“方師妹,你明明知道逸雪有潔癖,還讓她看你那個地方!”
方小路也不好意思起來,紅着臉看了看李叛三人道:“我自己看不見,你們又都是男的,總不能讓你們看吧?”
正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了輕微的響動,一個童稚的聲音清脆地響起:“姐姐不看,我來看吧,反正小路姐姐以後也是我的媳婦兒。”
關逸雪驚道:“小飛,你怎麼來了?”
只見關小飛笑嘻嘻地破窗而入,手中還牽着一位黑衣姑娘鐵飛花。
方小路臉紅紅地對關小飛搖搖頭道:“你也不能看。”
關小飛扁扁嘴道:“小路姐姐,你怎麼能這樣呢?那天在擂臺上,冷大哥可沒贏過我,我是你未來的夫婿,爲什麼我不能看?”
江天羽伸手想敲關小飛一個爆慄,卻被他想泥鰍似的溜到了一旁。關小飛得意洋洋地笑道:“江大哥,現在你可打不着我哎喲!師兄,你幹嘛打我?”關小飛還沒得意完,頭上便捱了李叛一記敲。關小飛沮喪地摸着頭大叫。
“小飛,他就是你師兄?”關逸雪有點意外。
關小飛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點頭道:“是呀,姐姐,這就是我師兄李叛。怎麼樣?很厲害吧?”
關逸雪動容道:“原來李少俠竟然是‘一神’前輩的高徒,失敬失敬!”
李叛苦笑道:“關姑娘何苦諷剌?一神弟子淪落江湖做了採花賊,連累師父也臉上無光。”
關小飛插嘴道:“師兄,師父可沒有責怪你,師父還說,師兄能放下仇恨心存善念,將來的前途肯定青出於藍。師父他老人家還讓我多向師兄學習呢。”
“師父他真的這麼說?”李叛有些感動地問。
“當然啦,我騙你做什麼?”關小飛一副老氣橫秋的口吻,配上粉妝玉砌的小臉,看起來說不出的滑稽。
鐵飛花一直在看李叛,這時幽幽地說:“原來,真的是你。”
李叛神情尷尬地拱手賠禮道:“對不起,鐵姑娘,當日多有得罪。”
“爲什麼你會找上我?”鐵飛花癡癡地問。
李叛緩緩道:“因爲,姑娘也恰好是十八週歲。”
“大哥,原來你要找的那個人今年正好十八歲麼?”方小路小聲問。
李叛點了點頭。
方小路囁囁地說:“我也是十八歲。”
李叛苦笑道:“我一直以爲你只有十五歲。”
鐵飛花突然又道:“既然你們都不方便。就讓我來替小路妹妹看一看吧。”說完,鐵飛花拉着方小路走進裏屋。
過了一會兒。鐵飛花和方小路再次走出來,方小路驚喜地大叫:“大哥。飛花姐姐說我屁股上也有那個胎記,你要找的人原來就是我對了,大哥,你爲什麼要找我呀?”
李叛微微發怔,然後拉過方小路,神情不定地看了看屋中其它的人。
“如果李少俠有什麼不方便之處,我們便先到外面去吧。”關逸雪淡淡地道。
李叛嘆了口氣道:“其實也沒什麼,這事關小路的身世,只要你們不外傳。聽聽也沒什麼。”
聽到和方小路的身世有關,本來準備退出去的江天羽和冷炎龍都留下來不走了。
方小路又驚又喜地說:“大哥,你知道我的身世?我爹是誰?我娘又是誰?”
李叛再次嘆氣道:“其實,我早該想到了,你娘既然能留下那塊玉佩,肯定不是普通人。而與世外仙人有過接觸的女人,除了她又有誰呢?”
“大哥,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我爹孃到底是誰呀?”方小路急切地問。
李叛望瞭望屋中其餘的人,神情凝重地說:“雖然各位都是言而有信之人。但此事事關重大,李某還請各位切莫向外泄露。”
關逸雪道:“李少俠放心,小路就像我們的妹妹,我們絕不會做出害她之事。”
鐵飛花也幽幽地道:“你可是信不過我?”
李叛搖頭道:“鐵姑孃的爲人李某也略有所知。李某怎麼會信你不過?”
聽到李叛這樣說,鐵飛花顯得有些欣喜。
李叛握着方小路的手輕聲道:“小路,我也不知道你爹是誰。我只知道,你是花如媚的女兒。”
鐵飛花大驚道:“什麼?小路是二十年前的第一美人花如媚的女兒?”
“正是。”李叛緩緩點頭。說出一段江湖中的的隱密來
當年花如媚到無常教認父時,身邊就跟着一個貼身丫鬟花想容。華獨派了四人保護花如媚。分別喚做阿大、阿二、阿三和阿四。後來,阿四和花如媚的丫鬟花想容互生情絮,沒想到華獨也看上了花想容,欲要納花想容爲妾。花如媚先下手爲強,找了個藉口將花想容送出鬼愁崖,祕密地尋了個住所安置,並讓阿四和花想容成了親。
阿大、阿二、阿三和阿四親如兄弟,自此對花如媚心存感激。後來,阿三一次受傷時得一家家女相救,對那農家女由感激而生愛,但如果按照無常教規,服伺主子的奴纔是不能娶親的。於是花如媚故技重施,又暗地裏成全了阿三和那農家女。此後,花如媚一直瞞着華獨,悄悄地爲阿三阿四回家探親創造條件,。
這樣一來,四人感激花如媚的維護,對她更加忠心。花如媚突然離開無常教,連四人也沒知會,讓四人擔心不已。直到後來,花如媚受江湖雄圍攻,狼狽逃回無常教,四人正在着急之時,華獨卻跑來威逼花如媚交出血麒麟。四人拼死保護重傷的花如媚,眼看全要命喪華獨之手時,花如媚再次吐血喚出血麒麟,帶着四人逃到了花想容藏身之處。在那裏,花如媚生下了一個女兒。這女兒是花想容親自接生,並親眼看見那女嬰左胸和臀部都有一塊淺色的形似蘭花的標記。
花如媚生產之後,傷勢更重,知道自己命不久長,這纔對花想容和四名忠僕說出血麒麟的祕密。那塊麒麟玉是她機緣巧合下得到的,玉中的血麒麟是一位世外仙人的坐騎,只是受了傷,不得不自封於一塊玉佩之內。她曾經答應血麒麟要將它送回那位仙人的洞府,血麒麟也因此和它定下血契,在危急之時可以救她三次。
據花如媚所說,她之前已經用過一次,現在又用了兩次,血麒麟已經沉睡,無法再次喚醒,她也得實現諾言將血麒麟送回去。五人哪裏肯放重傷的花如媚離開?不想第二天花如媚悄然留書出走,只說將先送回血麒麟,然後要帶女兒去找女兒的爹,卻始終不曾說出孩子的爹到底是誰。
再後來,花如媚失蹤,阿大、阿二、阿三和阿四分居四處隱姓埋名,暗地裏尋找花如媚無果後,轉而開始尋找花如媚的女兒。改名李義至的阿三的兒子資質過人,被江湖奇人一神收爲弟子,李義至知道兒子以後定然遠超四人,便讓兒子發下重誓,一定要不惜一切手段找到恩人的女兒。李叛無奈之下,爲了完成父母的心願,纔不得已做了個只偷看不採花的幻狐。只要聽得誰家女兒相貌出衆,年齡又剛好符合,便去擄來查看一番。因爲,花如媚的女兒,想必容貌也是特別出衆的。
衆人聽完李叛的敘述,一時都驚得說不出話來。方小路居然是花如媚的女兒,武林中最神祕的寶物血麒麟竟然是一隻受傷的世外仙人的座騎。武林四奇卻原來是花如媚身邊的四名忠僕。
“原來,我娘是花如媚!”方小路的眼圈兒紅了,喃喃地道:“我娘竟然落得客死他鄉的下場,我爹又是誰呢?”
關逸雪、江天羽和冷炎龍也恍然大悟。怪不得當初他們夜探於家莊密室,看見那張花如媚的畫像是會有似曾相識的奇異感,原來是因爲方小路偶爾眉宇間會浮現一些和花如媚神似的表情。
鐵飛花說不出來心裏是個什麼滋味,默然地坐在一旁不說話。
方小路卻很快地擦乾眼淚道:“謝謝你,大哥,現在我終於知道自己的娘是誰了。我相信,只要找到我娘留給我的玉牌中的那個山洞,我一定會知道我爹是誰的。”
事情已經說開,李叛也不再隱瞞,對方小路道:“小路,你將那玉牌給大家看看,說不定會有人知道那個地方。”中原大地何其廣闊,要一座座的山去找,無疑是大海撈針。這屋裏的幾人都不是貪婪之徒,又久在江湖闖蕩,所以李叛想借衆人之手助方小路尋到花如媚留下的信息。
關逸雪、冷炎龍和江天羽看着玉牌上的山峯,都搖頭道:“似乎沒見過有這麼一座山。”
關小飛更是搔着頭道:“咦?這地方看着挺好玩兒的,師兄,你以後要是找着了,可一定要帶我去玩玩。”
鐵飛花不經意地往方小路手上的玉牌上看了一眼,突然眼睛“倏”地瞪大,定定地看着方小路手中玉牌上的山峯,脫口道:“這個地方我見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