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都市小說 > 主公,你要支棱起來呀 > 第1724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滿則虧

而且很擅長左右逢源八面玲瓏的蔡氏風格,還讓蔡炳聰順着大金毛那邊打聽清楚了派拉蒙通信的真實面目。

“是叫Communications通訊公司沒錯,但這裏的意思是大衆傳播與內容,而不是通信技術,...

會議室的冷氣開得十足,可沒人覺得涼。空氣像凝固的膠水,黏稠得讓人呼吸發緊。讓衛東沒坐回老闆椅,就那麼站着,雙手撐在長桌邊緣,指節泛白,西裝外套早被他甩在椅背上,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青筋微凸的手腕。他沒看手機,也沒再接話,只是盯着前廣播處處長那句“你破壞了協定”的來電顯示——屏幕幽光映在他瞳孔裏,像兩簇將熄未熄的炭火。

沒人敢動。連張勄放在桌角的保溫杯蓋子都沒敢掀。利娜端着剛剝好的蟹黃包,叉子懸在半空,油星滴在文件夾封面上,暈開一小片琥珀色。秦羽燁挺着快臨盆的肚子靠在窗邊,手按着腰,目光卻一眨不眨地釘在讓衛東後頸那道淺淺的舊疤上——那是九一年在深水埗碼頭替老丁擋下飛刀留下的,當時血浸透襯衫領子,他還能笑着把刀拔出來塞進褲兜,說“這玩意兒比港幣還輕”。

“處長。”讓衛東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過,“您知道亞視體育臺每天播多少條廣告?去年全年三十七萬六千條,平均每分鐘四點二條。其中內地品牌佔百分之五十八,粵東、滬海、鵬圳的地產、電器、通訊類廣告,加起來佔百分之三十一。您知道這些廣告主爲什麼願意付溢價?不是因爲我們收視率高,是他們信我這張臉——信我這個人,不會把‘愛國’倆字當門面貼金,也不會把‘生意’倆字當遮羞布。”

他忽然轉身,抓起桌上一張打印紙——是上午剛送來的《港英政府九四年度施政報告摘要》,紙頁右下角用紅筆圈出“立法局選舉制度改革”那一欄,旁邊密密麻麻批註着“廢除功能組別”“新增選民基數擴大十二倍”“區議會直選席位增至百分之百”。他把紙折成三角形,輕輕放在利娜剛剝好的蟹黃包旁邊,油漬立刻洇開一個墨點。

“您說協定?哪條協定寫明‘總督可以單方面撕毀中英聯合聲明附件三’?哪條協定允許‘把原本由總督任命的市政局改組成對抗性議會’?您辦公室抽屜裏鎖着的備忘錄,第一頁就印着‘1990年7月26日,中英雙方確認行政主導原則不可動搖’——這話現在掛在西環政府總部電梯裏,鎏金大字,擦得比銅鐘還亮。可您告訴我,上週立法局辯論‘公務員本地化條例’時,那個穿紫袍的洋人議員,是不是當着鏡頭把這份備忘錄撕了?”

會議室角落傳來一聲悶響。是新來的小助理打翻了咖啡杯,褐色液體漫過文件堆,泡軟了一頁《亞洲週刊》封面——上面印着馬拉多納在巴塞羅那奧運閉幕式上舉着阿根廷國旗奔跑的照片,背景是燃燒的聖火塔。沒人去擦。所有視線都死死粘在讓衛東臉上。

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鬆弛:“您怕流血?我也怕。可您知道我巡街時最怕什麼嗎?不是黑幫火併,不是毒品交易,是看見灣仔街口那個賣雲吞麪的老伯,每天收攤前蹲在電線杆下數硬幣——他兒子在荃灣工廠被裁員,女兒在中環寫字樓被炒掉,他自己交不起公屋續租費,卻還在攢錢給孫子買‘迴歸紀念金幣’。您知道他存了多少錢嗎?三百七十二塊八毛。全是十元硬幣,裝在奶粉罐裏,搖起來嘩啦嘩啦響,像下雨。”

讓衛東踱到窗邊,推開一條縫。七月的風裹着鹹腥味湧進來,吹動桌上散落的卡通稿——熊貓戴着墨鏡騎摩託,華南虎舉着“一國兩制”橫幅跳踢踏舞,四句標語用霓虹燈管拼成,底下一行小字:“亞視體育臺·港人治港宣傳週”。他伸手捻起一張,紙邊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所以您問我怎麼辦?我告訴您——我今天下午三點,帶沈翠月去觀塘工業邨籤第三期廠房租賃協議;四點陪童雨去瑪麗醫院產檢;五點接秦羽燁出院回家;七點和姚淑貞視頻,她剛在東京銀座拿下整棟‘松坂屋’舊址;九點我要去旺角警署,跟老雷他們打兩圈麻將——不賭錢,就輸贏一碗雲吞麪。這纔是我的‘怎麼辦’。至於那些想把HK變成絞肉機的人……”他頓了頓,把手裏那張卡通稿對準窗外斜射的夕陽,金光穿透紙面,熊貓墨鏡後的眼睛突然亮得刺眼,“他們最好祈禱,我明天巡街時,別撞見有人往旺角地鐵站口潑紅漆。因爲按照《警隊條例》第七章第四節,輔警遇襲或公共設施遭破壞,有權當場拘捕——不需要請示,不需要錄像,更不需要等廉政公署發函。”

話音落處,門被推開。葉遙一身素淨西裝站在門口,頭髮挽得一絲不苟,左手拎着黑色公文包,右手捏着份文件,封皮印着燙金徽標:粵東投資集團·法律事務部。她目光掃過滿室靜默的高管,最後停在讓衛東側臉上,嘴脣微動,無聲吐出兩個字:“來了。”

讓衛東沒應聲,只抬手做了個手勢——拇指朝下,食指輕點太陽穴。這是他巡街時給老雷的暗號:有真貨,查三代。

葉遙會意,把文件擱在長桌盡頭,指尖在封皮上點了三下。那不是隨意動作。是粵東內部傳遞絕密級風險預警的暗語:三下,代表涉及境外資本、司法管轄權交叉、且已啓動跨境資產凍結程序。

會議室瞬間響起窸窣聲。張勄第一個抓起手機調出加密郵箱——昨晚十一點,一封來自曼徹斯特的加密郵件剛解密,發件人署名迭戈電信法務總監,附件裏赫然是三星電子與曼聯俱樂部聯合簽署的《世界盃特別營銷協議》,但條款第十七條腳註寫着:“若阿根庭國家隊於決賽圈出局,本協議自動觸發‘政治敏感期’條款,所有廣告投放暫停,相關預付款轉爲無息保證金。”

利娜放下蟹黃包,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幾下,調出滬海市政府官網最新通告——《關於加強滬港青年交流基金監管的補充通知》,落款日期是今早八點。她忽然抬頭:“波仔東,滬海那邊剛放消息,下週三,‘滬港共建青年創業孵化中心’揭牌儀式,要你帶三小姐出席。”

讓衛東終於轉過身,解開襯衫最上面兩顆紐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淺褐色舊痕——是八九年在沙田訓練營爬繩索時磨破的,至今沒消。“三小姐?”他嗤笑一聲,“合勝坐館?她現在在東莞跟港鐵談廣深港高鐵沿線商鋪招商,昨天剛簽完合同。你們真以爲社團大佬是天天蹲茶樓講古的?”

他走到葉遙面前,接過那份文件,沒翻開,直接塞進西裝內袋:“通知招投局,粵東那棟‘新界數碼港’大樓,明天上午十點,我要見產權登記處主任。告訴他們——圖紙上畫的‘地下三層停車場’,改成‘社區文化服務中心’。告訴他們——原定租金每平米一百八十港幣,調整爲‘象徵性收費一港幣’,但附加條款:未來十年,所有入駐機構須每月向港區青年發展委員會提交公益活動報告。”

張勄倒吸一口冷氣:“這……等於白送?”

“白送?”讓衛東拉開抽屜,取出一本藍皮冊子——《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草案)學習輔導讀本》,書頁翻得捲了邊,某處用熒光筆標出:“第二十三條:香港特別行政區應自行立法禁止任何叛國、分裂國家、煽動叛亂、顛覆中央人民政府及竊取國家機密的行爲。”他用圓珠筆在空白處重重寫下:“配套細則,尚未出臺。”字跡力透紙背。

“這不是白送。”他合上書,聲音沉得像壓艙石,“這是提前埋樁。等他們發現全港三十家青年中心全在我們名下時,再想拆,就得先問問——拆樁的時候,會不會震塌自己腳下那座危樓。”

窗外,一輛警用摩託呼嘯而過,車燈在玻璃上劃出刺目的光痕。讓衛東忽然想起老亨昨天鬥地主時甩出的炸彈:四個K帶兩個二。當時他摸着下巴笑:“老亨啊,你這牌打得,比我當年在五機部管倉庫還狠——四張王牌壓住所有雜牌,底下還藏着倆炸藥包。”

此刻他盯着葉遙:“去查。查清楚今天下午三點,旺角警署對面那家‘金記茶餐廳’,新換的老闆是誰。查清楚他三個月前,在哪個銀行開了戶。查清楚賬戶裏第一筆進賬,來自哪家離岸公司。”

葉遙點頭欲走,讓衛東又叫住她:“等等。順便告訴老雷——今晚麻將局取消。讓他把油麻地所有麻將館的監控硬盤,全部備份一份,送到亞視安保中心。告訴他,從現在起,每局抽水超過五千港幣的富豪局,必須有兩名便衣輔警‘圍觀’。不是執法,是……”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是幫客人記賬。”

會議室門關上後,利娜忽然起身,把桌上那張熊貓卡通稿揉成團,又慢慢展開撫平,用口紅在背面寫了行小字:“港人治港,從來不是一句口號——是旺角阿婆凌晨四點排隊買的月餅券,是荃灣廠妹存三年纔夠首付的公屋鑰匙,是油麻地老頭拄柺杖數硬幣時,手指上沾的醬油漬。”她把紙片遞給讓衛東,“這個,得印成海報。貼滿地鐵站。”

讓衛東沒接,只伸手按住她手腕。皮膚溫熱,脈搏跳得穩而有力。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秦羽燁隆起的腹部上:“羽燁,孩子名字想好了嗎?”

秦羽燁微笑:“想了三個。‘念’字輩。念安、念寧、念和。”

“念和?”讓衛東重複一遍,忽然抬手,從牆上取下那幅裱框的《維多利亞港夜景》油畫——畫裏燈火如星河傾瀉,中環摩天樓羣與九龍半島隔海相望,一隻白鷺掠過海面,翅膀尖挑着月光。“掛歪了。”他說着,把畫框正了正,鏡面玻璃映出他身後所有人的臉,“這畫掛正了,才照得見對岸。”

話音未落,鄒慧敏的手機震響。她瞥了眼屏幕,臉色驟變:“是……是招投局李主任。他問您,‘新界數碼港’那棟樓,能不能……加掛一塊牌子?”

讓衛東頭也不回:“掛什麼?”

“‘粵港澳大灣區青年創新創業聯合辦公室’。”

整個會議室靜得能聽見空調外機嗡鳴。讓衛東緩緩鬆開按在畫框上的手,指尖在玻璃表面留下淡淡指印。他望着鏡中倒影裏無數雙眼睛,忽然想起施懷特臨走時說的話:“內地歷來都是北中南三方,你現在應該算是代表着北面來的態度。”

原來所謂北面,從來不是地理方位。

是立場。

是脊樑。

是此刻他掌心壓着的這方寸玻璃——薄如蟬翼,卻映得出整片維港燈火,照得見兩岸山海,更承得住千萬人沉甸甸的呼吸與心跳。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