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詠鳳宮已經是日上三竿,火辣辣的太陽曬得人說不出的煩躁。許是皇後也怕曬着,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我們只好在後面緊緊跟着。
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我一直無法靜下來,倒覺得心跳得比之前還要快了。四個秀女之中,太後爲何偏偏盯上了我,還讓素芳姑姑來做了我的教引姑姑?我只想在宮裏求了平安,今天卻一直在做人羣裏的焦點。武槿媛何德何能,竟然如此入了太後的眼?她到底看中了我的什麼?
許是衆人都存了心事,這一路上都很安靜,不像來的時候還有人交頭接耳,氣氛倒是頗爲凝重。
“哎呦!”
我被這突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腳步沒收住,撞在了蕭吟身上。好在蕭吟站得穩,沒讓我們兩個都倒到地上去。
我往前一看,原來是柳碩彥摔倒在地上。幾個宮女急忙過來,七手八腳地將她扶了起來。
走在最前面的皇後也停住了,轉頭問道:“怎麼了?可是摔疼了?”
“回皇後,是臣妾一不小心摔倒了,不礙事的。”柳碩彥半靠在一個宮女身上,小聲答着。
“沒事就好。所以我說呀,心思千萬重不得,一重這腳下的步子就犯虛。大夥看看我們的武美人,心裏頭有什麼說什麼,在太後面前進退自如,出了詠鳳宮走得也踏實呀。”皇後說完便笑了起來,也不管後頭的人,轉身又走了。
我心裏一陣叫苦,怎麼又繞回到我頭上來了,今兒個真是犯衝了。再看一眼柳碩彥,發現她正瞅着我,眼睛裏浮着一層水汽,仔細看了看,她那眼神與其說是憤恨,不如說是哀怨。想到這我渾身一冷,真是一個林妹妹了。
柳碩彥不走,我們四人也走不了。本以爲會在這長廊裏糾纏許久,不想柳碩彥把頭撇了開去,推了身邊的宮女一把,道:“你怎麼扶的,都弄痛我了。”說罷,也不等那宮女出聲,由另一邊的宮女扶着往前走了。
爲了趕上前面的衆人,我們走得有些急,不想在長廊的拐角住見到了駐足在那裏的後妃們。我疑惑,便順着她們的目光往長廊對面看去。
長廊邊上就是一個小湖,岸邊種了不少柳樹,兩岸有木橋相連。此時橋上站了兩個男子,一個我認得出,是皇上,另一位我不曾見過,隔得遠些,容貌也看不清晰,看身板應該也是個翩翩佳公子。
那邊的兩人也注意到了這邊,我再看,發現妃嬪中有幾個已經在整理衣襬了。皇後帶頭,改了方向朝木橋走去,我們也只好跟上。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後對着皇上行了一禮,又對另一位男子道,“見過北辰王。”
被稱作北辰王的那人的年紀看起來比皇上還小一些,只是做勢一拱手,輕笑地道了聲,“皇後孃娘”。那聲音聽來很不真切,彷彿縈繞着仙雲薄霧,似乎是直跳進人的腦中,容不得半點拒絕。
我有些不解,王爺見了皇後的禮節僅僅只是如此嗎?但眼下由不得我多想,跟着衆人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見過北辰王。”
“都起來吧。”皇上說完,問皇後道,“是去給太後請安了嗎?”
“是,帶着新晉的四位美人去了詠鳳宮。等下回寧鳳宮去分配寢宮。”
“皇後辛苦了。”皇上點頭應了應,便將視線移到我們這邊來了。
也許是不想想起園子裏的初遇,我本能一般地低下了頭,思量着他什麼時候會把目光從我們這邊移開。突然又是“哎呦”一聲,我回頭去看,就見柳碩彥倚在宮女身上喘氣。
見我們都看着她,柳碩彥道:“臣妾無意驚駕,只是剛纔摔了一下,腳還痛着,才……”
我瞧着她看皇上的眼神,恍然大悟。這位林妹妹是真的把皇上當成了她一個人的賈寶玉了。難怪太後說到不要“眷戀”皇上時會狠狠瞪着她,也難怪她被太後說的心驚出了詠鳳宮就摔了一跤。
這樣的女子要在後宮之中生存,即使別人不對付她,她自己就能把自己鬱悶死了。我在心底暗暗歎了口氣,這樣性子的女子儘量還是少招惹爲好。我又看了看其他人,皇後冷冷笑着看着這一切,溫依雪的臉上滿是不屑,曹寶珍和姜嵐乾脆撇開頭不看她,別的幾個根本不管她,拿着帕子擦着額上的汗水。
雲臻附在我耳上低聲說:“痛成這樣,似乎是摔得不輕呢。”
我看了看雲臻,示意她先不要說話。雲臻也機靈,閉了嘴乖乖站在一旁。
皇上見柳碩彥如此卻並沒有上前扶住,只是道:“夏天太陽大,走路自己要當心些。皇後,等下讓太醫給柳貴人看看,別是傷到筋骨了。”
皇後重重應了一聲“是”,又說,“臣妾先帶各位妹妹回寧鳳宮。”說罷,又帶着衆人行了禮,往之前的長廊走去。
柳碩彥再深深看了皇上一眼,才轉身跟上。我被那一眼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一時慢了步子,陳霖韻和雲臻已經先行走了,落了我和蕭吟在最後頭。
“武妹妹發什麼愣呢,該走了。”蕭吟拉過我的手,低聲道。
我“恩”了一聲正欲走,卻見蕭吟衝皇上和北辰王笑了一笑纔跟着上來。果然,就如素芳姑姑所說的,蕭吟企圖心明顯。
我們才走了沒幾步,就聽到後面的交談。說話之人沒有壓低聲音,似乎並不在乎被我們聽見。
聲音是北辰王的,只聽他道:“你的後宮恐怕是安穩不得了。光是落在最後那兩個,就足夠起一陣波瀾的了。”
我強迫自己裝出一副沒有聽到的樣子,一步一步走得謹慎。卻明白蕭吟也的的確確聽見了,她握着我的手鬆了一鬆,雖然並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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