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 發酒瘋的皇帝

這一年，龍慎行14歲，白小冉17歲。

歷史背景：自從四年前，安立親王慘案發生之後，皇帝的真面目也逐漸地袒露在世人的面前——不僅僅是弒兄，在安立親王死後，皇帝安分了一段時間，在一個月後，他的屠刀漸漸地伸到了其他皇室的面前，在4年的時間裏，不斷地有王爺犯法，下獄、午門斬首、流放、貶爲庶民已屢見不鮮。當皇室成員漸漸減少的時候，人們忽然發現，安立親王的死不過是個苗子，是皇帝開始着手除去對他皇位有威脅的人們的苗子。

4年中，曾經紈絝的皇室子弟們收斂了不少，生怕皇帝的屠刀會架到他們的脖子上，一時間，皇室少了許多壓榨平明百姓的惡霸。

但也有人說，皇帝並非是爲萬民大義滅親，收拾皇室子弟，而是爲了自己的私慾，爲了穩固自己的皇位。他並非是仁義，而是暴君！

可是在皇帝的統治下，盛世太平，百姓們人人安居樂業，政績有目共睹。雖說皇帝殺害皇室子弟無數，但也無法抹消他爲天下萬民取得的政績，在對百姓，他是個明君。

***

夜深了，白小冉從皇後的寢宮中匆忙地走出，趕回王府去。時間如此晚了，若是回去遲了，不光是母妃要唸叨一陣子，她房裏的那小醋罈子也要擺臉色，纏着她一夜不能睡了。一想到龍慎行喫醋，糾纏不休的行徑，她就不由得臉紅耳赤，羞得想找條縫鑽下去了。

她在宮女的照明下，匆匆走到了御花園，御花園是她回王府的必經之路。

在走進御花園的時候，爲她掌燈引路的宮女忽然低聲說道：“世子妃，皇上在前面的亭子裏小憩，您要不要過去打招呼？”

這時候，白小冉趕着回去應付他家裏面的小醋罈子，哪裏管眼前擺着的人是皇帝還是天皇老子了，揮揮手，心急地說道：“皇上這麼晚了在這裏小憩，自然是不想讓人打擾的，我們繞道。”

掌燈宮女點點頭，放輕了腳步，帶着白小冉從另一旁的小路溜去。

沒想到，當她們經過小亭子的時候，皇上突然張口道：“那不是白小冉嗎？怎麼見到朕反而走得更快了呢？過來，陪朕聊聊。”

白小冉無奈地停住了腳，撅起了小嘴，心裏恨恨地暗想：皇上不是閉着眼小憩的嗎？怎麼她走過來的時候，就睜了眼呢？真是討厭。

可是叫住她的可是當今的皇帝，她不能不買他的賬，只能回身面對皇上，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禮，道：“回稟皇上，臣妾看皇上在這裏小憩，不願打擾，又心急着回王府，所以只好冒犯前行，若有失禮之處，還請皇上寬恕。”

“這裏人不多，你就免了你的那套虛禮吧，朕瞧着就虛！過來。”皇帝招招手，讓她過去。白小冉無奈，只能起身走了過去，她納悶地想，皇上今晚是怎麼了？說話怎麼一點都不像平時呢？今個兒怎麼就這麼豪邁？

等她走過去，看到皇帝微眯着眼，臉色微醺，石桌子上擺了一罈女兒紅，還嗅到了一陣酒香味，她就明白了——這那是皇帝變了個性子吶，根本就是他喝醉了。

皇帝身後的小太監朝她搖了搖手，做口型叫她今晚柔順些，多順點皇帝的心，不讓他發酒瘋。

“坐。”皇帝拍拍離自己最近的椅子，話都懶得說一句了，若在平時，一定是說上一句理由，然後再說“賜座”的，可今天，什麼話都省了，直接一個“坐”字了得。白小冉心知皇帝這下半醉半醒的，怕是拉她坐下來發嘮叨的，她可能無法及時趕回王府去了。

“臣妾謝過皇上。”在心裏面嘆了一口氣，白小冉矜持地坐了下來。

皇帝拎着酒罈子問：“小冉吶，你喝酒嗎？”

“臣妾近來身子不適，不便飲酒，還請皇上見諒。”白小冉心虛地說。開玩笑，她要是真的陪皇帝在這裏喝酒，回去讓小獅子狗嗅到身上的酒臭味，那還不又是一頓醋罈子打翻？

皇帝放下酒罈子，不知是嗔是笑地說：“白小冉吶，就你這丫頭敢跟朕說一個‘不’字！要是換了旁人，你看有那個人會說自己身體不適，不能陪朕喝酒的？有人敢這麼說嗎？嗯？！”

“沒人敢。”白小冉苦笑，這皇帝真的是醉得不輕，不然不會這麼說。說來也奇怪，向來自制力極強的皇帝，從來沒有在酒宴上喝醉過，可是今天卻喝醉了，這也許是……是一罈子一罈子喝酒的緣故，要是往常，皇帝只會一小杯一小杯地淺飲着，那樣哪裏會醉？

皇帝發酒瘋地說：“那你喝不喝？”

“臣妾不能喝。”

“你敢違抗皇命？！就不怕朕砍了你腦袋？！”喝醉酒的皇帝故意對白小冉吹鬍子瞪眼睛，但是因爲酒醉，他的眼神迷離，無法聚焦，根本就沒有清醒時候的犀利，這也就不能讓白小冉懼怕了。

白小冉正色道：“臣妾不敢，臣妾並非是不陪皇上您喝酒，而是臣妾不能喝，因爲喝了之後，那有誰清醒着？如果沒有人清醒着，又哪裏有人能證明皇上您喝醉了？沒人證明皇上您喝醉了，那就沒人證明皇上您喝過酒？如果沒有人證明皇上您喝過酒，那你喝這酒豈不就是等於沒喝嗎？”

酒醉中的皇上想了想，覺得十分有道理，點頭道：“你說得對。”

小太監、宮女目瞪口呆：這也行？

“那你陪朕賞賞月。”皇帝抱着酒罈子，起身走下臺階，踉蹌走了兩三步，在下臺階的時候，腳下一踉蹌，就坐倒在臺階上，再也起不來了。他迷迷糊糊地拍着身邊的地板叫道：“白小冉！白小冉！你過來！過來這兒坐，陪朕賞月！！”

白小冉無奈地瞅了一眼黑麻麻的天空，一點月亮的影子都沒有，這賞哪門子的月呢？

她無奈地坐到皇帝的身邊，沒想到剛坐下，皇帝就直接把頭靠到她肩膀上了，嚇得她頓時繃直了身體，這推開不是，不推開也不是，愁得她真想狠狠把皇帝推下臺階，直接弒君了事。

皇帝指着黑麻麻的天空，得意地嘟囔道：“好美的月色呀！”

“是啊，好美的月色啊。”白小冉乾乾地說道，天知道，今晚哪裏有月亮的影子？估計明天不會是個晴朗的天氣。白小冉苦中作樂地想。

皇帝笑呵呵地說：“白小冉呀，你這個人呢，做事看起來很圓滑，但實際上呢，卻古板得很。若非你是女兒身，我真想……呃！（酒嗝）真想把你招進朝廷裏來，爲我做事。你呀，看起來對誰都是那樣子的敷衍，但是我就喜歡你這個性子！你雖然總是說謊，但我覺得你這人特真！會說假話，但絕不會做假事！”

“我”字都出來了，皇上，您真醉得不輕吶。白小冉翻着白眼想，皇帝胡言亂語的，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了。那什麼“會說假話，絕不做假事的”……這到底是褒還是貶吶？

皇帝挪了挪頭，但並沒有離開白小冉肩膀上的意思：“白小冉，朕問你，你恨朕嗎？”

“臣妾不敢。”

“說！”皇帝不信：“你放心大膽地說，朕現在醉了，酒醒的時候絕不會記得你說過什麼，你就說吧，朕赦你無罪！”

白小冉忍不住又翻白眼了。

哪有人，醉了的時候會說自己醉了的？

他是醉了，可是身邊的太監宮女還醒着吶，她要是說“恨”，就算皇帝明天酒醒了真的不記得，這些太監宮女一到外邊嚼舌根，還什麼“赦你無罪”呢，到時候你看滿朝文武大臣不逼着皇上把你跟砍了？

所以，她是真的不敢說。

但皇帝不依不撓，她沒辦法，當下斟酌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說：“皇上，於公而言，您是位明君，臣妾是臣子，只要君王無大過錯，做臣子的就不該多言對皇上的態度。但既然皇上您問了，臣妾就斗膽直言——對皇上，臣妾是一心敬佩，因爲不是人人都能當個好皇上的。”

“不是人人都能當個好皇上的……”皇帝重複呢喃了這句，哼地一聲冷笑了。他點點頭，表示認可了白小冉的這句話，轉口問道：“那於私呢？於私就恨死朕了，是嗎？”

哇，這皇帝搞什麼？怎麼就這麼認爲她一定恨他呢？白小冉無奈地道：“於私而言，臣妾並不恨皇上。”尤其是在白夫人墳前看到那一支開得燦爛的桃花之後，“臣妾不曉得皇上您對臣妾究竟有那些誤會，但臣妾真的沒有恨過皇上。”

皇帝道：“胡說，你們這些皇室子弟！會有人不恨朕嗎？！”他的語氣激動起來，嚇得白小冉肩膀一抖，把皇帝的腦袋彈開了，自己嚇得拉開了一段距離，卻怎麼也起不來。

皇帝依舊發着酒瘋，鬼吼着：“你們怎麼可能不恨朕？！是朕殺了你們的父親、你們的丈夫！別說是你們了，就連朕自己！”他忽然抱住頭，聲音低了下來，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悔恨：“就連朕自己……都忍不住恨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