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冉睜大了眼睛，越發地覺得自己耳朵出現幻覺了，棕玉說的話怎麼感覺越來越像外星人語言？
棕玉的聲音更低了，彷彿是怕隔牆有耳。他說：“你也知道自古以來，都有雙生禍世之說……”
“我不知道。”小冉飛快地搖頭，她纔來這世界半年多，每天爲生計奔波，哪有時間去打探這個世界的風俗習慣了。她是知道一些風俗，但對於古人忌諱的東西除了現世課本上的知識，她就不知道了，畢竟這世上哪有人會天天把忌諱掛在嘴邊，然後告訴她的？
棕玉被小冉打斷了話，以爲小冉是沒人養、沒人教，所以才什麼都不知道的，所以耐着心解釋道：“自古以來，都說雙生子會禍世，一旦有雙生子出世，必然要處死那對雙生子，還有將那對孩子生出來的父母，以懲罰他們將禍世之源帶到這個世上。”
小冉“嗯”了一聲，心想這古人愚昧起來真可怕，雙生子用現代科學解釋可是正常得很，不過罷了，古人還把生兒生女的問題全歸到女人的肚皮上呢，到最後科學證明，生兒生女其實是男人的問題，與女人無關。
棕玉對小冉的平靜有些不放心，他小心翼翼地問：“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小冉咬了咬嘴脣，“你的意思就是說我是那會禍亂世道的雙生子之一嗎？白夫人、白御史真的是我父母？”
“是。”棕玉早想好了應付小冉得知身世後的大哭大鬧的措辭，可是小冉太平靜了，平靜到讓他有些不知該怎麼辦纔好。
他哪裏知道小冉是穿過來的人，這身世再離奇也不是她能掌握的，也更是與她無關的，但有白夫人這麼一個生身母親，小冉還是覺得很暖心。她怔怔地發了一小會兒的呆，忽然很失望地道：“我是白府的真小姐又如何？父親不待見我，甚至視我爲仇人，有這樣的身份又有何意義？”
她忽然發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不再是孤身一人，也不再是局外人了。她在這個世上是有血親的，她在這個世上的立場不再單薄，已經緊密地聯繫起來了。她的喉嚨忽然堵得發疼，眼睛也熱起來了，她的身體有了大哭一場的衝動，爲她的身世，也爲她那可憐的母親。
可是她倔了二十年，假哭容易，真哭反而哭不出來了。
棕玉嘆了一口氣，輕聲道：“老爺……老爺並不知道你的事。”
“嗯？”
“十二年前，我們白府並不住在京城，而是住在京城百裏外的長城坡上，那年老爺還不是御史，而我也剛進白府不久，家業也沒如今這麼大，府裏連個下人都沒有。當時老爺上京趕考，夫人十月懷胎將要生產，家裏只有太老爺，兩位小姐出生後，嚇壞了夫人和太老爺。是我出的主意，讓夫人捨棄一個孩子，這樣就沒有人知道白家有對雙生兒，也免禍及一家。我買通了穩婆，讓她給孩子找一戶人家好好養大。剛開始的一兩年，夫人還會託我去看看你，但兩年後，老爺發家了，我們也就搬來了京城，從此就與收養你的農家斷了聯繫。直到一個多月前，在街上遇見你……”
棕玉不說下去了，因爲他也知道那次相遇有多糟糕：他可是下令叫人把小冉丟進垃圾堆中呢！
小冉倒沒有想起那時候的事，低着頭，慢慢地理清棕玉的話。她大概明白棕玉是想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到自己的身上，免得自己怨恨夫人和太老爺，但她其實是恨不起來的，她能理解當初夫人的窘境，她能輕易地去理解一個人的做法，也就可以原諒那人做錯的事了。只是她仍然覺得心裏很難受。
“我派人去查過了，你三歲多的時候，家鄉遭了天災，養父母在那場天災中去世了，而你也隨着難民們四處漂移，直到兩年前，來了京城。”棕玉輕聲說道，似乎是在安撫小冉。
小冉垂頭想着心事，她很茫然，她以後的人生該怎麼繼續下去呢？回現世？那恐怕比讓一個文盲考研還更不可能，她恐怕是回不去了。既然如此，那留在這個世上，她又該如何繼續下去呢？原本計劃着拿了白府的兩千兩銀票，逃得遠遠後，男扮女裝去做些小本生意，以養活自己，但現在卻是被棕玉算計得徹底了，這條路行不通。那她……
究竟要不要以白家小姐的身份活下去呢？
她覺得“白小冉”這三個字是一個沉甸甸的擔子，她若是接受了，那就是真的要融入這個世界裏，成爲這個世界的人了，恐怕再難回去了。
不過，即使不接受這個擔子，她也是回不去的吧？
見小冉一直沉默不語，棕玉忍不住開口打破沉默：“小姐，你剛進門的時候，那會兒，其實，夫人是沒有瘋的，她叫的人是你而不是你姐姐。”
小冉渾身一震！
“那會兒，夫人爲了能讓你回府，只能裝瘋，只有她瘋了，老爺纔會順從她的要求，聽她的話將你領回府。只不過……”棕玉嘆了一聲氣：“你和大小姐，都是從夫人身上掉下來的肉啊，這手心手背都是肉的，看着你，她難免想起不幸中毒身亡的大小姐，看得久了，也就真的瘋了。”
小冉再次咬住脣，莫名的悲哀從心底裏升了起來，腦海裏一下一下地回應起白夫人還在世時，與自己相處的畫面：
第一次見面，夫人提着裙子失態地跑過來，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了：“好孩子，娘終於找到你了！”
夫人一看到小冉避開，眼淚流得更兇了：“孩子，孩子！我是你娘啊，你不認得娘了嗎？”
還有，還有：
“你這傻孩子，喫慢點兒，別嗆到，沒人和你搶的。”夫人輕輕拍着她的背，聲音溫柔得像疼愛孩子的慈母。
夫人輕聲道：“傻孩子，這粥天天都有的，你愛喝，我就讓下人天天煮給你喝。喫不下了就別勉強自己了，身體要緊吶！”
還有，她養好身體，終於可以下牀來走路的時候，夫人總是坐在一邊，溫柔地喊她慢點兒走，別摔着。
小冉的淚水終於掉下來了，夫人這些天來，叫的是她，是她這個人，不是白府大小姐！
是在叫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