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的幾天,小冉沒有再見到白夫人,她都在努力地練字、讀書、練棋、練琴、練舞。一日下來都是在照着棕玉的安排學習,她練得很刻苦,沒有像在沉霜閣時一樣想要過擺脫這苦悶的學習時間,因爲她知道現在和在沉霜閣時不一樣了,她是嘗過了白府的甜頭,現在是白府要她喫苦頭的時候了。
她不想再回到冰冷的大街上,凍死,餓死。
所以,要付出比高考、比考研還要大的努力纔行。
傳說中,高考過的是地獄般的日子,考研過的是豬狗不如的日子,現在,要她在一個月零七天的時間裏成爲全能的大家閨秀,小冉已經不知道自己過的是什麼日子了。
每天到子時歇下的時候,她疲軟地倒在牀上,幾乎沒有胡思亂想的能力。過了兩三日,她適應了這高難度的訓練,歇息的時候,有一個叛逆的想法冒了出來:
她,真的甘心就這麼順從地嫁給一個一切都爲未知數的男人嗎?真的,要融入這個世界,順從古人的三從四德,小小年紀就嫁人,再大一點就生個孩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一輩子都要順從男人,只能仰望着男人的鼻息過一生?再往後些,她的丈夫還要娶更多的女人,到那時候她會願意和別的女人一同分享丈夫嗎?
她不願。
不是因爲安立王府的前景堪憂,也不是因爲白府的壓迫,而只是因爲小冉不願意嫁給一個沒見過面、也沒愛上的男人。
她畢竟是從現代穿越過來的,對古代女子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這種事很牴觸。沒有感情基礎,她不想嫁。
她閉上了眼,喘了一口大氣,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即使目前的處境只允許她走一步算一步,她也要找一個機會逃出去,不僅要逃,她還想卷一大票銀子逃跑,沒有銀子,就只能再做一個乞丐了!
***
之後的幾天,小冉雖然在訓練,但是卻已經在尋思着怎麼開溜了。她一天幾乎都在棕玉的眼皮底下,連一點鬼點子都不敢想,害怕只要一想,棕玉就會立即察覺。一天的時光中,只有練舞的這一時辰是棕玉不在的,他可以教她讀書寫字,教她彈琴下棋,但是無法教她跳舞,所以就只有這一時辰,棕玉是不在的。
小冉在練舞的時候,會想方設法地和教她跳舞的女子套話,但那女子顯然是被棕玉警告過的,除了要求小冉動作規範些,其他的話根本不多說。
漸漸的,小冉發愁了,就這樣下去,她對這白府一點了解都沒有,還怎麼逃婚呀!
這日,她在花園裏練舞,她練了十日,已經有模有樣了,但對於教舞的女子而言還不夠,要求也翻了倍的嚴格。
“你現在不過十二歲,身體比一般的孩子柔軟,韌帶拉得也不錯,學習很刻苦,所以我覺得你應該能在這一個月內練得更好,而不只是現在這個階段!”教舞女子嚴厲地說,“再來一遍!”
於是小冉只能再苦逼地重練,沒練多久,花園外忽然就傳來了嘈雜的聲音,仔細一聽,還有熟人在裏面。她忍不住探頭去看,兩個家丁扛着不知捲了什麼的席子,疾步行走,似乎想快點擺脫手中的東西。在家丁的身後,跟了兩個哭哭啼啼的丫鬟,正是她認識的月依和璃盞!
“月依,璃盞!”小冉看到了機會,不理會教舞女子,一溜煙跑出了花園,攔住了月依和璃盞。在看到她們兩眼紅紅,兩張秀麗的臉上不是紅腫起來了,就是留下了抓痕,讓她們顯得狼狽不堪。
“這是怎麼了?”小冉僵住了笑容,擔憂地問。
“沒什麼,沒什麼。”兩個平日裏精明能幹的丫鬟現在看起來很脆弱,她們慌張地搖搖頭,在掩飾過後忽然發覺自己失禮了,趕緊對小冉福了福身,道:“奴婢謝過小姐關心。”
“不用……”小冉的眼光移到同樣停了下來的家丁身上,再移到他們扛着的卷席上,一個不詳的念頭劃過心頭,她問:“這是什麼?”
璃盞紅着眼道:“小姐,你別問了,別問了!”
小冉幾乎不敢相信這脆弱的哀求是璃盞會說出來的話,一瞬間她明白過來了,心頭沉甸甸的,再也高興不起來了。她轉移話題,向月依問道:“上次的傷還沒好嗎?怎麼現在臉上還有着傷?待會兒我向棕玉叔叔討些傷藥給你送去,女孩子臉上掛傷,以後可就嫁不出去了。”
“多謝小姐關心。”月依含着淚福了一禮,道:“小姐上次送來的藥還沒用完,不必去向棕管家討藥了。”
“那璃盞呢?上回的藥你沒用完,那璃盞可沒有……”
“謝過小姐關心。”璃盞斂了失態,同樣福了一禮,道:“管家會給我們請最好的大夫的,這些小傷不礙事,很快就好的。奴婢們還有事,就先行告退了。”說完她和月依一同行禮,小冉不好阻攔她們,只好點點頭,讓她們走了。
月依和璃盞跟着家丁又疾步離去,沒走多遠,月依忽然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小冉,臉色有着說不出的擔憂。她小聲道:“小姐,最近這段時間,你就好好跟着管家學習吧,不要會婉月院了。”她說完,躲閃般地低下頭,快步跟上了抬席的家丁和璃盞,很快就消失在了小冉的眼前。
小冉的心沉沉的,抬不起來,眼睛有些紅了。
那席子裏卷着的是琉璃吧,琉璃和璃盞向來形影不離,現在卻再也見不到她了……
“不要回婉月院”……婉月院是白夫人住的院子,想起那日被棕玉拉着離開婉月院時,聽到的夫人歇斯底裏的叫聲,小冉心中兀地一痛,萬分厭惡自己的無能爲力,只能看着一個好端端的溫柔女子發瘋,愛莫能助。
教舞的女子沉默地站在她身後,這十天裏難得地開口說與跳舞無關的話。她的聲音低沉着,彷彿是在爲逝者哀悼:“夫人這幾日病情反覆發作,一日比一日更嚴重,身邊的丫鬟不是捱罵就是捱打,同你說話的那兩個丫鬟受的傷已經算是輕的了,有些丫鬟就沒有那麼好命,就同那席子裏卷着的姑娘一樣了,唉!”
小冉回頭看她,問道:“我能去見母親一面嗎?”自從有專人教習禮儀後,小冉知道了在大戶人家中,嫡出的子女要對生身的女子要敬稱“母親”,庶出的子女對當家的主母也要敬稱“母親”,這“娘”的叫法是民間俗人的叫法。她以前不懂這規矩,夫人聽了也應,也沒說什麼,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她叫錯了,現下只能扭回稱呼來,纔不失禮教。
教舞的女子道:“爲了你的安全着想,還是請你不要去和夫人見面的好。”
“如果我一定要見她呢?”
“那你只能去問棕管家了,如果棕管家同意,你就可以去見夫人。”教舞女子福了一禮,道:“小姐,還有半個時辰,我們回去練舞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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