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蔓到底在和希卡利長官聊什麼呢?

聊了這麼久都沒有回來......實驗不做了啊。

託雷基亞莫名的感到煩躁,手邊計算了一半的實驗數據也被他放到了一邊不去看。

他用手託着自己的腮幫子,突然想起了之前和泰羅之間的對話。

前幾天。

由於時間循環過於混亂,所以沒有辦法正確撰寫任務報告的泰羅,苦哈哈的決定求助於自己的外置大腦。

“也就是說......你們是陷入了一段時間循環,並且被該星球特產的怪獸給吸收了能量?”

明明是該休息的微光時刻,但被迫加了自己不該加的班的託雷基亞, 從摯友語言邏輯凌亂且破碎的話語中,終於提取出來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科技局的科學家們,每一個實驗做出成果來之後,都需要撰寫論文進行發佈。

所以,對於他來說寫個警備隊的任務報告實在是小問題。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個在泰羅零零碎碎的語言中拼湊出來的,全新的沙蔓的形象。

雖然他從來沒有認爲過,對方是什麼純潔無瑕的形象,但對於泰羅所描述出來的那個,瘋狂黑暗又偏執的存在,他確實產生了一定的好奇心。

“嗯,是啊,要不是沙蔓及時發現了情況不對勁,說不定我們三個都要交代在那裏。”

泰羅的表情有些愧疚,說道:

“不得不說,她的演技確實還挺好的,當時差點殺了夢比優斯的時候給我嚇了一跳呢!”

“那種樣子......簡直就不該是光之戰士所應該有的……………”

說着說着,他一下子噤了聲。

他摸了摸自己頭上的奧特天線,又想起了小輩那對差點碎掉的天線,低下頭。

“我想正式和她認真道歉,我說的話太重了,明明她當時也是爲了揪出幕後黑手才那樣演戲的……………”

泰羅拿着寫好了的任務報告碎碎唸的飛走了。

畢竟,他出了警備隊定期的外勤任務之外,還有訓練場教官的任務,空閒時間幾乎沒有。

而送走了朋友的託雷基亞,則是在他走了之後,默默將家中所有開着的窗都拉上了隔光布。

等離子火花的能量輻射很強,一般的隔光布就算拉上了,還是會透進來一些光。

他這個隔光布是自己做的,能夠擋住99%的光。

他坐在那個幾乎完全接近於黑暗的房間之中,抱緊了自己的膝蓋,將頭埋到腿裏。

沙蔓。

這個名字在光之國中的意思,是瘋狂,沒有理智和癲狂的慾望。

而他的名字,託雷基亞,在光之國的意思則是禁忌,災厄,以及癲狂的好奇心。

總之,他們兩個的名字都不是什麼好詞。

說到底,如果他們的父母真的愛他們,那又爲什麼會給他們起出這樣不祥的名字呢?

泰羅認爲,沙蔓之所以表現出那副樣子,是爲了揪出幕後黑手的演戲。

但他總覺得,不是的。

人沒有辦法扮演自己認知以外的存在,真想要演到能夠騙過別人的程度,她與自己所扮演的存在,不說一定有相似之處,但也應該是比較瞭解的。

再說了,他比他們都要更早的,就已經看到過了她的陰暗面。

不不不,或者說,那個光之戰士的一面其實才是僞裝吧?

嘲諷的,不屑的,傲慢的,自我的,睚眥必報的……………

不那麼光明的她。

真實的她。

他所更加喜歡的……………

“咔嚓。”

實驗室大門被打開的聲音,將託雷基亞越飄越遠的精神給拉了回來。

“分配下工作唄。”

並不知道這段時間內他腦補了些什麼的沙蔓,對着他揮了揮手中的光屏。

"......"

他莫名的不敢去看那雙潔白的眼燈,只是胡亂地點了點頭。

他們兩個的辦公區域是緊挨在一塊兒的,她坐在帶着滑輪的椅子上,‘呼啦一下子飄移到了他身邊。

“5年份的實驗我自己做,10年和20年這些你那邊也有吧。”

“我看了一下,這幾個的基礎原理是有共通性的,可以放在一起來解決。”

她點觸了幾下光屏,將準備做的任務投屏到半空中,刷刷幾下就分好了類。

他們之間的合作並不是第一次了,有些東西都已經形成了默契。

幾乎是她做出第一個動作時,他就知道她下一步要幹什麼。

該怎麼說呢,他們之間簡直默契到了有點可怕的程度,就像是同一個人長出來的左手和右手那樣的程度。

是那種,在拍照的時候,因爲知道對方一定會向上樹大拇指,所以毫不猶豫選擇向下樹大拇指的默契。

“這幾個,還有這幾個,你自己做。”

託雷基亞將某人偷懶劃給他的部分任務給劃了回去。

一瞧瞧,就算是在這個方面,他們都如此有默契。

見到小心思暴露,她撇了撇嘴,但也沒有多說些什麼。

他們分配好了合作的任務,便開始工作。

工作嘛,就是很枯燥的在工作,就算要交談也基本上是關於實驗某個數據的交談。

但和之前那種等離子火花不熄滅,加班就不停下的情況相比,沙蔓這次在每個微光時刻的時候,都會消失上一會兒。

不是,他都在這裏自願和她一塊兒加班了,結果她自己倒是跑了!

時間對於光之國的奧特戰士是最沒有意義的東西。

託雷基亞沒有辦法記住他到底在實驗室中度過了多少個微光時刻,但他記得,沙蔓總會隔一段時間就出去一次。

這個工作起來比他要卷得多的傢伙,到底是要幹什麼去?

又一次,在沙蔓準備出去的時候,他終於沒有忍住,拉住了她的白大褂下襬,說道:

“你不覺得自己休息的有些太頻繁了嗎?”

休息?

誰休息了!她都連着得有快一百年沒有邁出過科技局的門了好嗎!

不僅要搞科技局的工作,和希卡利一起研究融合技術,她還得插着空研究諾亞光粒子的時空特性啊!

但這些又都不能明着告訴託雷基亞。

所以,在他的眼中,就是她最近每個微光時刻都要失蹤一會兒去休息,然後在微光時刻快結束的時候再回來加班。

“......你管得着嗎,我手上的工作又不是沒做完。”

沙蔓臭着臉回他。

他不是想說這個!

工作不工作的,嘖,那些又不是重點......重點明明是…………明明是……………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光之國其實有點可怕?”

託雷基亞的腦中思路百轉千回,最後腦子一抽,把最不該問的問題給問了出來。

他剛一說出來,就感覺有點後悔了。

再怎麼說,自己面前的這個人也是宇宙警備隊中的一員。

能加入警備隊然後接受鉅額工作量,天天在宇宙中飛來飛去維護和平的,那都得是聖人中的聖人了。

說到底,他那些猜想也不過是.......

“是有點。”

沙蔓的話語打斷了他的想法。

她將拉開了一些的門重新閉上,轉過頭來看他,“所以?”

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的託雷基亞,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不對,他沒有心臟。

那就是,那種像是心臟一樣的藍色火焰聚合物在狂跳。

有人往裏面扔了柴火,讓那火焰燒啊燒啊,片刻也停不了。

他覺得有些溼潤的溫熱的光粒子正在他的眼燈處富集,他望向她,狂喜之餘又有些不甘。

??憑什麼你能那麼平靜的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呢?

他把那些沒有做完的工作往旁邊一推,向她走去。

“光之國只有光明,沒有黑暗,只有正義,沒有邪惡,只要你稍微表現出了一點壞苗頭,他們就會遠離你。”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學生時代。

那個時候也是這樣,因爲他不喜歡參加羣體活動,有時候說出來的話也不會被其他小孩所理解,所以他就理所當然的被疏遠。

最開始的時候,是他們在玩的時候會用那種‘你還是不要來比較好”的語氣對他說話。

然後,在他總是不參加遊戲後,他們便理所當然的不會再來找他。

再然後,在新的小孩試圖邀請他參與遊戲的時候,會被那些他們說‘託雷基亞不喜歡和我們一起玩'給拉回去。

他們不知道那叫冷暴力。

他們只以爲那叫對他好。

泰羅是第一個,不管那些人說什麼,依舊來找他玩的人。

可泰羅也不理解他。

太陽啊,你爲何那樣耀眼,那樣灼熱,但又那麼遙遠呢?

他看向靜靜的聆聽他話語的沙蔓,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睛正在流淚,“可這世界上真的只有光明的存在嗎?”

“難道不是光明的東西就是錯誤的嗎?”

“偉大的光之國爲何無法連黑暗一同包容,世界爲何就是這樣非黑即白的呢?”

沙蔓靜靜的聽着他的話,看着他吧嗒吧嗒的往下落眼淚。

唉,等一會兒再去希卡利長官那邊吧,反正他也不差那一會兒,現在還是託雷基亞比較重要。

世界是非黑即白的嗎?

那肯定不是啊!

只有在光之國這種極度光明,遍地聖人的烏托邦,纔會出現這種情況。

走出這座美麗到不真實的烏托邦,外面的世界是介於黑與白之間的灰色。

好人也會做壞事,壞人也會做好事,人性那麼複雜,用黑和白無法簡單的概括。

但在光之國,或許這是很難理解的吧。

“託雷基亞。”

她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湊近了一點,注視着他氤氳着光粒子的淡藍色眼燈,說道:

“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光明,也沒有絕對的黑暗。”

“有的,只是混沌啊。”

【託雷基亞當前宿敵值: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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