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心意（下）
說着，我也站了起來。剛要往門口走，就聽到陳青雲問了一句話：“你真的打算要嫁給史侯爺嗎？”
我僵在那裏，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沉默了，他卻緊接着追問道：“你真的想清楚了嗎？真的要爲了能把持住維新黨，而嫁給他嗎？”
不知道爲什麼，聽着這接連兩句的追問，我的心沒有碎裂的感覺，反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我在失望什麼？我有些意外，是爲了他這樣追問我嗎？可是我又有什麼立場來失望呢？
我緩緩轉過身，看着他，他的臉色，因爲尷尬，已經通紅了，我看着他，卻並沒有說話，他等了半晌，見我不發一語，只是這樣盯着他，興許是什麼觸動到了他。他抬起頭來，直視着我的眼睛，很認真的又問了一次：“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這一次，他語氣有些堅定，看向我的眼神，也有些讓人莫名的感到一陣侷促，好一會兒，我才悠悠地道：“我還能如何？你又能如何？”
他一時之間，怔在那裏，是啊，他又能如何？陳青雲的心裏，這樣想着，看着對面的那個女子，他曾經以爲，也許有一天，自己會成爲那個，可以讓她依靠的臂膀，可是最終……
他的面上顯出一絲苦笑，道：“就因爲我以前是天地會的總舵主？我不甘心。”
他的聲音帶着一點苦澀，還有一些無可奈何，我嘆了一口氣，道：“沒有什麼甘心不甘心的，我們生在這個時代，就註定了我們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亂來，你有你要保護的，我也有我要保護的，我們的心中。都有着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我相信，就是魯大人他們，只怕都不願意看到我嫁給你吧？”
陳青雲有些錯愕，同時臉上也有一些驚慌，果然，讓我猜對了，我笑了笑，道：“我們都不可能爲了心中的那一份堅持，而放要我們的責任，不是嗎？這也只能說明，我們相互之間，還不夠，不夠讓我們做出什麼更加驚世駭俗的事情來。”
陳青雲有些呆呆地立在那裏，嘴裏喃喃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我心中不忍，向他靠近了兩步，可是又猶豫了，終是退了回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再次往門口走去。
就在我要打開房門的時候，再一次被叫住了，我有些意外，已經說了這麼多了，他還有什麼想法嗎？轉回頭，看着他，一臉的不解，陳青雲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淡淡地道：“格格今天是爲了什麼事兒想不透？出來散心的？”
我愕然，看着他，有些不解，他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可是卻仍是不由自主的道：“無名白，爲了京師中，那些四處流浪的無名白，我不知道應該怎麼來處理他們的事情。”
他有些瞭然，關於無名白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有一次他還碰到過，蘇大人帶着衙差們對那些人進行驅趕，聽說已經不只一次了，那些人也的確是很可憐，大多數，是無家可歸的，就算是有家的，也是不能回的了。
他點了點頭，道：“姑娘仁善。”
我苦笑了一下，什麼仁善，不過是因爲宮裏莫名出現的無名白，讓我有些緊張。不知道應該如何來應對，也是存了心，想要直接把這件事，從根子上給解決掉。
陳青雲沉思了起來，我看着他的樣子，倒有些像是真心想幫我解決這個問題一般，於是回過身來，慢慢坐了回去，等着他給我出個主意。
過了好一會兒，他看着我，忽然問道：“姑娘，聽說以前從宮裏放出來的太監，有一部分你都給他們安排了去處的？”
“是啊？不過那些人都是有一技之長，所以我才能幫他們安排妥當啊。”我心下狐疑，卻仍是回道。
他笑了笑，道：“姑娘怎麼就忘了一個地方？那個地方，聽說跟您還有着莫大的關係。”
“什麼地方？”我愣愣地問道。
他笑了起來，道：“不就是那個春風化雨的化雨嗎？”
我怔了一下，腦子裏極爲快速的閃過了一個念頭，笑着站了起來，衝他行了一禮，道：“多謝。”
他顯然是沒有想到，我會向他道謝。驚了一下，忙散開了，道：“姑娘言重了，不過是一句話而已。”
我笑了笑，也不多說什麼，這一次，是真的，頭也不回的就走了，雖然一直到離開那裏的時候，總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再也找不回來了，可似乎我並不後悔。也許，正如我所說的，我們之間的那一點感情，還沒有到那種可以讓我們背叛所有人地期望的地步吧。
看着那個女子離開，竟然是並沒有也沒有回一次，陳青雲有些失望，也有些傷心，喃喃地道：“你怎麼就知道，我不會爲了她，放棄一切呢？如果她說了，我一定會答應的，不就是不做官了嗎？不就是不再爲天地會的那些人操心嗎？我已經爲他們操碎了心，爲什麼他們就不能有一次，是爲我着想呢？”
陳青雲失意的同時，在同一個地方，有一個人，也跟他一樣的失意，鳳鸞哭的有些無力了，卻仍是不甘心，道：“憑什麼，憑什麼？！她沒我漂亮，也沒我多才，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他就這麼上心？”
秋娘已經不知道嘆了多少口氣了，她覺得再這樣嘆氣下去，只怕自己都要變的神經兮兮地了，可是卻仍是不得不溫言勸道：“你呀，不要任性了，她是什麼身份？你又是什麼身份？她雖然沒你漂亮，可是卻自有她的魅力，難道你感覺不到嗎？我都能感覺的到。”
“我不管，我不管，明知道他們之間不可能，他爲什麼就捨不得回頭看我一眼呢？”鳳鸞只覺得自己地心都要碎了。
秋娘有些氣惱了起來，覺得應該要讓她清醒一些了，斥道：“夠了，你也不想想。就算陳大人跟她不可能了，也不可能娶你的，你是什麼身份？若是作妾，也是不行的，大清新頒的律，官員不得納妾！”
陳青雲提到的春風化雨，其實就是李**飛和桃紅費盡心力，辦起的一所特殊學校，我一直想着，要怎麼把這些無名白給斬草除根，卻忘了，還有一個地方，可是收容他們。
這樣想着，卻是越想越覺得可行，之前宮裏不是沒放出過太監，可是那些太監，要嘛就已經去了上海，要嘛就是在李家兄妹辦的那所學校裏學習，李**飛和桃紅，如今在士人中極有聲望，無他，只因爲他們辦的那所特殊學校，一開始，好些人都不明白，這特殊學校是什麼東西，還曾經鬧出過有正常人去學校報名的笑話。
如今已經兩年了，這個學校也有些規模了，不過說老實話，他們實在是沒什麼盈利，反而是在倒貼，可是這倒貼的活兒，他們兄妹還真做的出來，一沒錢了，桃紅就跑來看我這個舊主子了，我如今一看到她，就覺得頭疼，就怕她跟我要錢。
好在今年蔡元培給他們兄妹出了一個主意，那就是慈善募捐，每到期末的時候，便讓那些學生在學校的禮堂表演，然後請京裏各處的商號，還有朝廷的各品級官員，前去觀看錶演，然後再遊說他們捐錢。
我當時聽着就樂，李家兄妹很是興奮了許久，於是第一次的演出就出爐了，不過，卻發現，去的人，根本就是小貓兩三隻，要不是同仁堂的樂家跑去轉了一圈，扔了一張五千兩的銀票，他們那天的收穫，只能用悽慘來形容。
不過這個蔡元培，實在是個天才，他立馬就想到了一個辦法，那次演出過後，在京裏各處都有一個傳說，說是那個特殊學校，如何如何好，那一天晚上的表演又是如何如何精彩，都有誰誰誰去了，又可勁兒的誇那些去了的人，都是大善人，又是如何如何的心慈。
這一個傳言出來，各家報社也上了心，就跑到學校裏，仔細採訪了一回，這時人們才驚覺，這些以前在自己眼中的廢人，原來還能做這麼多事，有些事，甚至比正常人還做的要好。
報紙的報導，加上光緒也聽到這個風聲，把載沛叫去，細細問了，知道是一所專爲殘疾人開辦的學校，心裏便覺得這是個好事兒，也是件大善之事，於是第二天，便親自寫了四個字：“身殘志堅。”讓人敲鑼打鼓的送到了學校。
一時之間，李**飛他們這所名叫“化雨”的特殊學校，名聲大臊，而與此同時，蔡元培更是出主意，讓李家兄妹的貼子，只發給在內宅裏的夫人，而不是給各家的當家人。
一開始李**飛還有些不明白，倒是桃紅是個機靈的，一下子便明白了，高高興興地照做了，果然，這一次，真的是可以用人滿爲患來形容，不要說有貼子，就是沒貼子的也跑來了，不爲別的，就爲了一個大善人的名兒。
第二次的收穫，是出人意料的好，桃紅還極是開心的跑來跟我說了一回，還特別強調，以後再不會來找我要錢了，我當時有些哭笑不得，可是卻不得不承認，蔡元培，真的是無愧於他牛人的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