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 動盪(七)
一九零零年二月二十八日,朝鮮明成皇後遇刺身亡,朝鮮王宮亂成了一窩蜂,次日,朝鮮王被迫下令,驅逐所有在朝的中國人及華僑,俄國人也覺出了不對勁,竟然極爲友好的向中國提供了一切幫助。
一九零零年三月一日,袁世凱在日本出現,成了滿州親王的顧命大臣,同一天下午六時,日軍向琉球發起進攻,沒有遭受太多的抵抗,於當晚十時佔領琉球,三月二日,溥儁帶着自己的娘到達琉球王宮,成立滿州帝國。
這是極爲喜劇的一幕,僞滿州帝國成立了,可是卻不是在東三省,而是在琉球,各國都震憾無比,日本在這麼快的時間內進行反撲,可見他們的實力是相當驚人的,甚至還打出了大清皇室的一張牌。
光緒此刻已經是出離的憤怒了,整個御書房被砸的烯爛,三大親王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發泄,譚嗣同幾人此時的表情不知道應該用什麼來形容,載沛看着他們幾人,暗想,如果溥儁在他們面前出現,鐵定會被這幾個人給撕碎了。
最終醇親王有些受不了,朗聲道:“皇上息怒,如今要想法子應對纔是!”他的聲音極高,所有的人都聽到了,甚至站在外面的福貴也聽的清清楚楚,可以想見,這位平日裏總是一團和氣的醇親王也發飆了。
光緒喘着粗氣,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道:“如何應對?他們是叛國,當誅九族!”
載沛翻了一個白眼,道:“皇上!”
光緒有些清醒了,是啊誅他九族,.自己也得死,可是他只覺得,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來讓別人明白,自己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人,想了想,道:“把葉赫那拉氏全都抓起來,殺!一個不留!!”他聲嘶力竭的吼着。
恭親王站了起來,道:“皇上,您是.要把醇親王福晉也抓起來嗎?”
光緒一愕,臉色變的慘白,這時載沛也跟着站了起.來,道:“皇上,先向太後請旨吧。”
光緒的面色變的更加難看了,有不甘,有不服,更多.的是怨恨,載沛心裏嘆了一口氣,勸道:“皇上,太後必然會願意下旨的,只怕她比皇上更想將那對母子碎屍萬段。”
“是啊,皇上,溥儁母子的所行無非是強調皇上親.政名不正言不順,而特意提到了太後被軟禁之事,臣等以爲,現在去請太後下詔,正是要堵悠悠衆口。”譚嗣同向前跪行了幾步,勸道。
光緒看了眼三.位親王,又看了看還跪在地上的譚嗣同、楊銳幾人,深吸了一口氣,道:“好,你們便隨朕一起去請太後下詔吧。”
光緒正要起身,載沛攔住她道:“皇上,請稍等,臣還有事啓奏。”
衆人一愣,光緒問道:“還有何事?”
“皇上,不只要請太後下詔,還要請太後回儲秀宮纔是。”載沛斬金截鐵的道。
光緒幾乎要暴走了,載沛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的太陽穴在不停的跳躍着,就在他要暴發的時候,楊銳也揚聲道:“不錯,皇上,要請太後回儲秀宮。”
光緒見自己的人也贊成,有些不解,按下怒氣,看着譚嗣同幾人,想了一會兒,終於道:“好,你們隨朕一起恭迎太後回儲秀宮。”
三月四日,慈禧太後在儲秀宮下詔,瑞郡王世子溥儁叛國,褫奪一切封號,瑞郡王府被查抄,該殺的殺,該關的關,載漪和他爹都被請出了宗祠,陵寢被掘,屍身被拖了出來,行鞭刑,並不準安葬,就這樣曝屍。
在琉球的溥儁得到消息後,暈死了過去,葉赫那拉氏卻極爲平靜,等到溥儁醒了之後,她輕聲道:“皇上,事已至此,咱們就必須要更加堅定的走下去了。”
溥儁早哭的跟淚人一樣,道:“額娘,做皇帝有什麼好?爲什麼您和阿瑪就一定要我做皇帝,如今阿瑪和爺爺死了都不得安寧了啊。”
“閉嘴!你是你阿瑪的兒子,不要忘了你阿瑪是個大英雄,他有着雄才大略,他能救我大清,不是現在坐在寶座上的那個,他不配,他不過是個懦夫!”葉赫那拉氏厲聲道。
“額娘,老佛爺都下詔了……她都……”
“閉嘴!你懂什麼?老佛爺是被逼的,我們都知道,老佛爺是被他們給圈着了,他們想怎麼樣還不得怎麼樣?你要記住,你要完成你阿瑪的大業,他爲了你,耗掉了一生的心血。”葉赫那拉氏哭 了起來。溥儁痛苦的閉上眼睛,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京城的另一位葉赫那拉氏,慈禧太後,看着站在那兒的光緒,嘆了一口氣,道:“皇上,明日請各國使節到頤和園吧。”
光緒看着太後,他是第一次這麼大膽的直視着慈禧,以前在她的跟前,他總是畏畏縮縮的,不敢說話,現在他終於有了一點大權在握的感覺,道:“親爸爸,不要忘了,我們是有協議的,您不能出儲秀宮。”
“你放心吧,哀家沒什麼想法了,只是要宴請各國使節,告訴他們,哀家好好的,只是有病,纔會去了瀛臺養病,如今好了,自然要設宴謝過各國使節的關心纔是。”
光緒猶豫了,慈禧繼續道:“皇上,哀家現在比你還要急,我葉赫那拉氏出了這麼個數典忘祖的賤人,哀家比你還要感到羞恥!”
光緒終於點了點頭,道:“希望太後能遵守諾言。”說完便轉身走了,連禮也沒有行。
李蓮英看着光緒離開,嘆了一口氣,道:“老佛爺,皇上是真的長大了。”
“哼,不見得,看看這些爛攤子,哀家猜着,若不是有載沛兄妹暗地裏捏着連海,只怕這個大清的江山,就被那兄妹三個給敗完了,我直恨不得把那個賤人挫骨揚灰!”
“老佛爺,珍主兒已經進了冷宮了,她的兩個兄弟也進了大牢候審了,您不用擔心了。”
“那三兄妹不死,始終都是禍患 。”
“老佛爺,如今您又有什麼法子呢?”
“哀家要見載沛。”
“老佛爺,沒法的,外面都是皇上的人,奴才也出不去的。”
京城裏,慈禧還在發愁要如何見載沛一面,羅勝已經從上海趕到了天津衛,我們幾人坐在載灃的大帳內,對於這幾天的事情都有些消化不了,他們不知道我和羅勝的心裏有多驚駭。
載灃厲聲道:“姐,讓我去臺灣備戰,我非要把那個畜生給扒了皮不可!”
“夠了,現在不是說狠話的時候!”我沉聲道。
羅勝長出了一口氣,道:“格格,要不讓我去臺灣?”
我搖了搖頭,道:“臺灣有劉永福和劉十九足矣,劉步蟾將軍已經把北洋水師往那邊調了,李鴻章也在兩廣備兵,如今大家心裏都明白,最大的敵人不是溥儁,是日本,還有站在他們後面的英國人。”
我看了眼載灃和杜心五,還有桃紅,道:“你們先出去,我和羅大人有些話要說。”
三人呆了一下,不明白這個時候,還有什麼要瞞着他們的,可是卻又不好多問,也知道我的規矩,只得都退了出去,他們一出去,我轉向羅勝,問道:“我們的人怎麼回事?這麼大的事,他們怎麼會一點消息也沒有傳回來?”
羅勝有些尷尬地道:“日本人顯然不知道用什麼法子,知道瞭如何避開我們的眼線,有幾次還差點殺了我們的人。”
“孫國強呢?”
“還在杭州,他們那一組的任務還未完。”
“把他們都撤回來,叫他們護着阿謹和月欣一家回京,記住,是一家,不是單她們兩人。”
“這,只怕是不好吧?秋大人和王大人在這個時候離開,不太合時宜,而且四京章只怕也會有異議。”
“非常時期,不用理他們,我們便獨斷獨行一回,如今不知道天地會是什麼打算,他們突然在天津衛消失 的乾乾淨淨,我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我不無擔憂的道。
羅勝也皺眉道:“的確是異常,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怎麼應對現在局勢 ,他們肯定是要打臺灣,可是會是什麼時候?英國人到底想幹什麼?”
我低下頭,沒有說話,他等了一會兒,有些不耐,道:“格格,你當初曾經說過,是醇親王世子的兒子溥儀當了僞滿州帝國的皇帝,而且是在東三省,可是如今,這差別也太離譜了吧?”
“歷史已經變了,早在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已經變了,我現在已經完全不知道後面會如何了,如今我們只能兩眼摸黑的過河了。”
“格格,那要怎麼辦?”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就讓我們的人儘速潛伏起來,不要隨便出去了,想辦法隱去自己的行跡,伺機而動吧。”
“是,我這就去給順子發電報。”
“這件事兒不急,現在最最要緊的,是要在沿海各鎮派出重兵防備纔是。”
“溥儁瘋了嗎?他會攻來?”
“他沒瘋,有人瘋了,不過他們也暫時不會來陸地,但是臺灣一定會有一場惡戰,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爲什麼?爲什麼會是臺灣?”
“日本人不笨,他們知道,這個時候來進攻我們,和我們開戰是瘋狂,只有學鄭氏,臺灣立足,才能謀圖以後。”
“難道他們是要溥儁到臺灣去建國?”
“對,這對於他們來說,是一勞永逸,臺灣是海上重地,有了他,日本想幹什麼,都會很容易了。”
“俄國人呢?當初不是說好,他們在北海島牽着日本人嗎?”
“他們可能也沒想到,如今他們能幫我們護着在朝鮮的人,已經算是難得了,看來他們也很清楚,不能讓日本強大起來。”
“哼,英國佬就不懂了。”
“他們不是不懂,而是他們並不在意,英國遠在歐洲,說到底,就算是這邊打的把日本本土給沉到海底去了,也跟他們沒關係,他們說穿了,就是根攪屎棍兒。”我有些厭惡的道。
“美國人會不會站在我們這一方?”
“不知道,我猜着,他們的國會現在應該已經吵成了一鍋粥了。”
羅勝愣了一下,接着也反應了過來,笑道:“呵呵……不錯,只是不知道那些平日裏看着道貌岸然的人,打起架來會是什麼樣子。”
“聽說咱們的御史也會打架?”我笑道。
羅勝搖了搖頭,道:“那是先皇之前時候了,那會兒的御史大半都是敢說的忠臣。”
我點了點頭,嘆道:“是啊,上樑不正,下樑也得跟着歪。”
“皇上這次請了太後出來,只怕也是不甘心吧。”羅勝忽然轉了話題。
我笑了笑,道:“那是肯定的,他這一生就爲了能擺脫太後對他的影響,可是現在卻又不得不請她出山,雖然太後在他的掌握之中,卻只會讓他更覺得不甘心吧。”
“他會不會……”羅勝凝重的看着我。
我笑了起來,道:“皇上的性子有問題,可不代表他笨,他很清楚,現在留着太後的命,對於他來說,是極有利的。”
“格格何時回京?”
“不回了,我就在天津衛守着。”
“只怕是不妥。”
“我知道,皇上一定會想法子要把我召回去的,畢竟,他不能放心,讓我們孚王府的人掌兵,但是現在由不得他了。”
羅勝注視着我,有些像不認識的樣子,道:“格格,你以前不會這樣對他。”
“是他逼我的,雖然這個藉口有些遜,可是我知道,我必須這麼做,只能這樣,才能讓中國真正地強大起來,他根本就是扶不起的阿鬥。”
“格格……”羅勝有些猶豫。
我看了他一眼,道:“羅大哥,辦你的事去吧。”
我和羅勝猜 的不錯,如今美國的國會已經吵成了一團,他們分成了兩派,一派是支持和中國繼續合作,並堅定的站在中國這方,另一方,卻是要坐壁上觀,看看情勢再說,總之一句話,中國、日本、英國的混水,他們不來趟。
同時在德國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倒是俄國,非常堅定 的站到了中國一方,他們很清楚,中國就算強大了,可是卻能和他們和平共處,可是日本不同,那就是一匹白眼兒狼,一旦強大,就會把你連皮兒帶骨的給吞了下去。
劉永福回到了臺灣,他也得到了琉球的消息,心裏的驚駭可想而知了,他是個軍事天才,這種時候,他的觸角也是極爲靈敏的,他很清楚,正如格格所料,臺灣將會迎來一場惡戰。
讓他感到欣慰的是,在他回臺灣後沒多久,劉十九帶着他的義勇軍也回了臺灣,他對劉十九在廣州對工人進行的鎮壓雖然極是不滿,但是劉十九能及時返回,卻是比什麼都重要的。
劉十九回來後就直接找到了劉永福,很清楚的向他彙報了自己在廣州的所作所爲,同時也拿出了格格發給他的密電,劉永福再次愣了一下,看着劉十九,最後道:“格格如此也是逼不得已,罷了,劉大人,你先下去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就開始準備,想來你也很清楚,爲什麼要你趕回來。”
劉十九愣了一下,然後道:“劉將軍,屬下有一事想請教。”
“哦?劉大人有何事?”
“屬下在廣州時,可以明顯的感覺到,一開始的反抗的確是很大,可是自逆賊在琉球稱王後,他們似乎安靜了許多,後來天地會和義和團的人,更是徹底消失了,所以到後,傷亡並不大。”
劉永福愣了一下,道:“你還真是問對人了,本將軍早就不是天地會的人了,又如何會知道,他們是在想什麼呢?”
劉十九有些不解,道:“還望劉將軍不要見怪,因爲之前曾聽格格說過,天地會的英雄大多是在一百多年以前,現在的天地會,只會爲了反對而反對,屬下不知道這個說法是否正確。”
劉永福再次喫了一驚,看着劉十九,最後道:“格格說的是,若不是如此,我也不會被朝廷招安了,天地會中,如今大多都是這樣,而且追逐名利之人極多,所以……”
“難道就沒有好的了嗎?比如像劉將軍這樣的?”
劉永福看着劉十九,腦子裏浮現的卻是那張總是帶着一絲絲暖意的笑臉,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道:“如今天地會的總舵主是老舵主的兒子,他跟他爹一樣,是好人,可是有時候,做好人是要喫虧的。”
“什麼?好人?”
“是啊,我記得最後一次見他,他正在給一隻小兔子裹傷。”劉永福認真地道。
劉十九忽然有一種想要笑的衝動,可是他卻笑不出來,只覺得有些可憐,輕聲道:“劉將軍的意思是,那羣狼中還有一隻羊?”
劉永福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道:“這是真的,聽說他甚至到現在都沒有殺過一個人。”
“天哪,他遲早會被那些人給撕的粉碎!”劉十九不可思議的嘆道。
劉永福忽然想到了什麼,道:“他似乎在老舵主過世前,也曾留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