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親離
醇親王嘆了口氣,頹然的坐在椅子上,福晉葉赫那拉看着他也是一陣又一陣的嘆氣,道:“真沒想到,恭王爺又被叫回府裏反省了。 ”
“六哥也真是倔,我勸了他幾次,讓他在這個時候別冒頭了,可他卻總是不聽。 ”醇親王也是一陣無奈。
“他的確是太犟了,老佛爺的脾氣,這麼些年了,他還不清楚嗎?真是的,只是,王爺,咱們灃兒如今到底是在哪兒啊?”醇親王福晉問道。
“這,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如今也急啊,老佛爺已經傳了幾次了,讓早些把灃兒給接回來,可老找不着人,問美國人,他們卻總是說什麼海上風大雨大,沒個準信,誰不明白他們是在推託?”
“王爺,如今我覺着,灃兒不回來是好事兒,那一位已經在宮裏了,我如今是連個面也難得見上一次,若是灃兒回來,我有些擔心……”醇親王福晉有些擔憂的看着醇親王。
醇親王閉上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當初讓他跟着秀兒出去,無非就是爲了讓他好好見識一番,不要像我和皇上的性子就好,如今這性子倒是磨出來了,可是我這心裏頭,卻總覺得,灃兒只怕是不會再聽咱們的話了。 ”
“不聽便不聽了,那秀兒還是自小就跟着老佛爺的,可如今呢?誰知道那場病到底是真是假,那殘廢。 我看啊,也是蒙人的,不過是找個藉口不回來罷了。 ”
“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那是老佛爺把她算地死死的,她額娘和兄長可都還在老佛爺手裏頭撰着呢。 ”醇親王有些不舒服的看了眼自己的福晉。
“哼,那又如何?她敢動手嗎?若真把那位小姑奶奶給惹急了,她不怕那個小祖宗拉着一幫洋人打進北京城來?”
“胡說八道!別說老佛爺不會下手,就算真下手了。 秀丫頭也不會拉着洋人來攻北京城!你說載漪敢,我還信。 那個喫裏扒外的畜生。 ”
“畜生又怎麼樣?如今老佛爺就倚仗着他呢,對他可是寵愛有加,那些個新學生怎麼鬧騰,老佛爺也就讓他回府反省,也沒說要治他的罪。 ”
“老佛爺真是糊塗啊,那個小子,敢和日本人勾結。 就不能再留着了,可……”
“你還說我胡說,那可是我們的親侄女婿呢。 ”
“你……”
“我什麼?你以爲我是護着他呢,我這是爲你不值,也爲我不值,咱們家對她可說是鞠躬盡瘁了,你一直對她忠心耿耿,我連兒子也送進宮了。 可是她呢?如今卻對咱們步步緊逼,不就是因爲灃兒跟了秀丫頭嗎?她那會兒還天天帶着那丫頭上竄下跳地呢,如今咱們家是,父不父,子不子,母子見面也不能相認。 我們這做娘做爹的還要給自個兒地兒子磕頭,她還不夠嗎?嗚嗚……”
醇親王也是滿眼含淚,上前摟着自己的福晉,低聲勸道:“我的福晉喲,別哭了,要是被人聽見了,傳出去,你也不怕又被叫進宮去跪着?”
“她是我親姐姐,可是做的事兒,哪是親姐姐會對妹妹做的事兒?當年恭王的大格格。 不也是生生的就毀在她手裏了嗎?如今皇上又是個那個性子。 我這是急啊,我是怕。 是怕皇上他在她手裏沒個好啊,她當年怎麼對自己親兒子地,咱們都是看着的,如今這樣,皇上可不是她肚子裏出來的。 嗚嗚……”
“唉,皇上這次真是一步錯,滿盤輸啊。 ”
“還不得怪翁大人,根本就是個昏老頭,若不是他,皇上至於嗎?”
“罷了,如今咱們還是想想,怎麼才能儘快和灃兒聯繫上,不管他能不能回來,咱們至少得知道他在哪兒吧?”
“要不,要不你明兒去找下那個譚嗣同,他不是因爲梁啓超的事兒,跟美國大使館的人也挺熟嗎?”
“咦,福晉,還好你提醒我了,找什麼譚嗣同啊?咱們給紐約發封電報去,把這事兒扔給梁啓超他們兩口子去,至於能不能聯繫到灃兒,就跟咱們沒太大關係了,也能應付了老佛爺,她總不能在這個時候,跑去治梁啓超的罪吧?”
“對啊,我真是糊塗了,放着好好神不求,偏要去繞個道。 ”
“你這不也是急的?”
“王爺,那個譚嗣同還每天去跟載沛喝酒?”
“恩,雷打不動。 ”
“倒是個漢子,也不枉當初秀丫頭給他取了個劍膽琴心,還真配的上這個名字,患難才能見真情啊。 ”
“是啊,人家還不是親兄弟呢,可是卻讓人覺着就是親。 ”
“哼,秀丫頭跟載沛還不是親兄妹呢,可也是一條心呢,我跟那位,可是一個孃胎裏出來,如今又如何呢?”醇親王福晉說到這兒時,一臉地黯然,眼神也飄向了很遠的地方。
似乎在遠方,還能看到當年模糊的兩個小身影,正在燈下,互相梳理着頭髮,在炕間嘻笑打鬧着,還笑着說,以後要嫁人了,還要常來常往,以後有孩子了,還要結個親家。 可是如今呢?想到這兒,她的眼神又飄向了那圈紫禁城裏,那兒有她的親姐姐,還有她的親生兒子。
老孚親王福晉,看着花房裏仍然欣欣向榮地花兒,臉上露出了許久未現的笑容,問林嬤嬤道:“淑婉每日都來打理?”
“回老福晉的話,福晉每日裏都來,有時候世子爺也會來。 ”
“恩,珂裏葉特氏的那個妹妹有多久沒來了?”
“有好些日子了。 不過聽哈齊說,她來過幾次,可都被攔子,那丫頭心地實在,每次都在外面又跪又求地,讓那些人帶了您最愛喫的一些糕點進來。 ”
“我說呢,怎麼那幾樣沒斷過。 原來都是她送來的,也難爲她。 年紀這麼小,卻這麼誠心。 ”
“奴婢覺着呀,這是老天見憐,讓她來替還不能回來的格格向福晉進孝呢。 ”
“唉,真是難爲她了,長的跟秀兒啊真是像,可是性子卻一點也不像。 要是秀兒啊,外面那些人哪裏攔的住她?還下跪?秀兒一定是幾鞭子就打進來了,呵呵……”
“可不是嗎?咱們家格格,怎麼能容人這麼欺負家裏人呢?”
“林嬤嬤,你說,秀兒可是真地不能走路了?”
“福晉,這個事兒奴婢也不敢說,只是聽人說。 太醫也都去了幾拔了,已經確診了,是不能走路了,嗚嗚……您說,老天爺爲什麼就沒長眼呢?”
“這是命,當初她太聰明瞭。 我就一直擔心着,擔心她會遭天妒,如今,她能活下來,就是老天保佑了,要是真不能走路了,也好,以後回來了,我就天天跟着她,這下。 她可跑不過我這老太婆了。 得老老實實地在我跟前待著了。 ”老福晉有些傷感,更多地卻是慶幸。 爲自己的孩子還能活着,感到慶幸。
過了好一會兒,老福晉忽然道:“老佛爺這次,太不厚道了,根本就是過橋抽板兒,把咱們秀兒給扔在那外面,有家歸不得,她如今歲數也不小了,她真以爲她還能把皇上把在手裏多久呢?”
林嬤嬤聽到這兒,臉色早嚇地發白,不敢接話茬,過了良久,老福晉又道:“林嬤嬤,你也別害怕,這花房當初修的時候,就是爲了不讓人知道裏面的人在說什麼,不會有人知道的。 我老了,跟你說這些話,是爲了讓你心裏有個數,以後這府裏我就交給淑婉和你了,我想好好歇歇了。 ”
林嬤嬤跪了下去,口中道:“福晉。 ”
老福晉擺了擺手,道:“你不用說什麼,我信得過的你,纔跟你說這些,老佛爺其實一直在防着,她一直在防着秀兒有一天會蓋過她,可是如今她知道,這步棋她走錯了,她要給自己留條退路,可咱們也要思量着,給自己個兒留條退路。 ”
林嬤嬤喫驚的看着老福晉,道:“老佛爺怎麼會一直都防着咱們格格?”
“她若不是防着秀兒,又怎麼會把載漪給扶出來,她早就防着,所以我們纔會把載沛給叫回來,可如今想想,也正是當初把你們家王爺給叫回來做錯了,秀兒是個丫頭,她再厲害,在老佛爺心裏,只要一嫁了人,秀兒也就只會在家相夫教子了,可是載沛不一樣,他太出色了,愛新覺羅氏裏,如今能有幾個有出息的,他地風頭太勁了。 所以咱們那一步是大錯,是咱們把老佛爺給逼急了啊。 ”
“可是老佛爺也不用花這麼大的力氣,就爲了對付格格和王爺啊?那年前還差點就跟洋人打上了啊?”
“那是因爲老佛爺在賭,她在賭,那些洋人的底線在哪兒?可是她沒想到,秀兒在那個時候會醒,所以她的算盤最終還是沒有打響。 ”
“福晉,那您跟奴婢說這些是爲了什麼?”
“不爲什麼,知道淑婉爲什麼還這麼認真打理着府裏的一草一木?”
林嬤嬤搖了搖頭,老福晉笑道:“她這是在告訴你們,咱們孚王府就是失勢了,也不能沒了氣勢,咱們自己得打起精神來,不能讓別人看不起,看看你們,如今一個個的,臉上都沒個笑臉,害的我也跟着你們心情不好。 ”
“奴婢該死!”
“不用說什麼該死不該死的,若是想我再多活幾年,等到秀兒回來,你呀,就帶着這府裏地老人們,好好跟着淑婉,把這府裏給我打理好,還像以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