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散播的速度快且廣,其實最根本的原因是有趣。

  

  就拿造黃謠來說,如果說一個女子,她忠貞不渝,剛正不阿,含辛茹苦,大家會稱讚一番,但也就只是稱讚一番,因爲它不具備傳播價值,不能給人帶來一個情緒上的快樂,甚至可能會成爲歌頌苦難的一個環節。

  

  人類的悲喜是不相通的,但八卦絕對是相通的。但如果還是這個女的,要是有人說她白天貞潔烈女,每天晚上都變着法兒的換男人,今天是賣燒餅的老劉明日是狀元郎熊文韜,只管數量不管質量,面子上是雲鶴之姿高不可攀,私底下什麼秦淮十八絕什麼馬踏飛燕不留痕一樣不少。

  

  那這趣味性是不是大大增強了?

  

  百姓關注的東西,除了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了,否則他們的關注點永遠是下三濫的、腌臢的、低俗的、色情的、惡搞的。這才具有傳播學上的所謂價值。

  

  所以當新的關於夏道生和陛下之間的黃謠一出場,迅速就把市面上所有的謠言都給衝散了。

  

  因爲這個合理有趣且極具浪漫主義色彩。豐神俊朗的大氣君王和脣紅齒白的朝中大臣兩人攜手一路走來,一個從世子到太子到景泰皇帝,一個從才子到縣令到肱股之臣。這裏藏着多少纏綿悱惻的故事,那些個姑娘小姐的,一聽見這些東西,那還不當場就得開始感動啊?

  

  還有那些個流量於茶館酒肆的讀書人,這麼好的題材要是不拿出來說一說,那都對不起這段天賜的好故事。

  

  人民羣衆喜歡什麼,那就創造什麼,霸總和小嬌妻的故事迅速超越了皇帝和夜天子的故事榮登流言榜榜首。

  

  整個京城沸沸揚揚,皇帝也不過剛剛三十歲,年輕有活力,再加上他拓跋家雖然都沾點戀愛腦,但顏值是很耐打的。而夏林那更是沒的說,文壇裏頭數一數二,顏值也是相當頂,再加上這廝天生一副狐狸眼,想想那畫面細皮嫩肉的狐狸眼小鮮肉,這放在任何時代都是得迷惑人間的。

  

  而在這個謠言之下,很多東西就變得合理了起來,夏道生把持朝政?纔沒有,人家那叫幫心上人分憂。夏道生擁兵自重?更不可能,那不過就是皇帝利用夏道生來迷惑對手。

  

  皇帝是英明神武的,而夏道生則是他的賢內助。

  

  畢竟大部分人是不能理解帝王家事務的運行方式的,他們只會用自己認知內的行爲邏輯來替代帝王家,覺得自己家中那套邏輯運用在皇帝身上也同樣適用,比如他們家就是男主外女主內,女子就是男人的賢內助,那麼在這樣的邏輯下夏林的行爲一切都合理起來了。

  

  什麼皇後不皇後的,慈懿皇後不過就圖一樂,真皇後害得看夏道生。

  

  那這時懂行的人就會去反駁,但這些人的聲音始終是太小了,他們反駁的內容也會違反大衆的常識,就好像大家都以爲皇帝種地會用金鋤頭,你突然蹦出來一句皇帝不種地,那他們是不能理解的。

  

  不種地喫什麼?所以你在放屁。

  

  三天,三天時間真的就把之前那些所有極端危險的流言給壓制了下去,什麼皇帝不是正統繼位,什麼夏道生的權力比皇帝大,什麼皇帝殺害自己的親弟弟。

  

  這些統統都滾一邊去,當下向你走來的是最新版終極流言。

  

  這就是夏林所說的“流言的自主性和成長性”,它解決了當下最棘手的問題沒有?解決了,這一下子大夥兒湊在一起討論的內容也沒什麼得位正不正了,更沒有人會去說一些動搖國本的話了。

  

  但新的問題也接踵而至……

  

  “啊?”

  

  “啊?”

  

  景泰帝在書房裏大發雷霆:“混賬!這都是從哪些混賬嘴裏傳出來的。去,給我查。”

  

  “陛下,不用查了,是夏大人自己傳出來的。”

  

  “他有病?”景泰帝頓時哭笑不得,沉思片刻臉色突然凝重了起來:“這人……你先下去吧。”

  

  屏退了下頭的人,景泰帝在書房裏來回踱起步了,他心中也打鼓,其實夏道生的行爲模式也不是很正常。

  

  他是當下能跟李淵一決雌雄的軍閥,數十萬人的軍隊在他手中握着,還有發達的商貿網絡,按照道理來說他別說聽調不聽宣了,他就是跟李淵一樣鬧獨立都沒問題,但他還是來了京城,還是願意錯過這最好的三年時間爲陛下守靈。

  

  順着這條線繼續往上捋,景泰帝甚至把時間回溯到了自己跟夏道生剛認識的那個午間。

  

  那時的自己青蔥年少,那時的道生脣紅齒白。

  

  “他怕不是喜歡朕吧……”

  

  

景泰帝坐了下來,長吁短嘆,甚至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會兒金蓮端了下午茶點過來,見到景泰帝憂心忡忡的坐在那,便上前詢問道:“陛下,遇到什麼煩心事了?若是方便的話,就與金蓮說說。”

  

  “唉……”

  

  景泰帝一聲嘆息,然後將自己心中的困擾全都說了出來,然後感嘆道:“我與道生只該有君臣之情,再進一步也只是如此了,若是他真的……真的是那樣,朕擔心他因愛生恨。”

  

  “這……”金蓮也十分喫驚:“妾身……妾身……”

  

  “你不用勸朕了,朕知道這其中的煩擾。”

  

  “陛下爲何不找夏大人來問問呢?”

  

  “這種事怎麼能問噠?”景泰帝伸出手去捏了捏金蓮的臉蛋:“傻姑娘,這要是問了,他若是說不是,那朕還要不要臉了。那他要說是,朕還要不要命了?”

  

  “那……那金蓮去替陛下問問?”

  

  景泰帝眼珠子轉了兩圈,抿了抿嘴:“去吧,去問問。難怪朕說把你送給他,他都會婉拒……沒想到他……”

  

  說完景泰帝甚至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哎呀……這可麻煩了呀。”

  

  金蓮不語,只是癡癡的笑。

  

  “別笑了別笑了,朕怕都怕死了。”

  

  “那金蓮這便去夏大人那幫陛下問問。”

  

  “快去快去,可莫要傷了他的心……”

  

  金蓮起身便朝着外頭走去,可沒走兩步景泰帝就喊住了他:“金蓮啊,你一定要好好勸勸他,就說朕答應他,若有來生定續前緣。”

  

  金蓮強忍着笑,臉都憋紅了,過了好久纔回頭朝景泰帝行了個禮:“知道了陛下。”

  

  等金蓮來到夏林所住的地方,他正跟許敬宗二人坐在王府的魚池邊上釣魚,釣的是那倭國送來的大錦鯉,不過倆人技術都不咋地,一條都沒釣上來,主要還是一個喝茶聊天。

  

  “夏大人,許大人。”

  

  金蓮朝二位大人行了禮,許敬宗是個人精,他咳嗽一聲便起身道:“那夏大人,我今日便先告辭了,明日再來探望大人。”

  

  “反正你現在就是個候補,老婆孩子也沒在身邊,晚上就住我這唄。”

  

  “不了不了。”許敬宗笑着擺手道:“我許某可擔不住夏大人的千金之軀。”

  

  “你狗日的,誒!好樣的。”夏林朝許敬宗豎起大拇指:“你也跟着一塊調侃老子是吧?”

  

  “走了走了,夏大人好好保重身子。”

  

  許敬宗走了,金蓮這便來到夏林身後開始爲他按摩起了肩膀,夏林搖了搖頭:“金蓮我問你個問題。”

  

  “夏大人請說。”

  

  “你是不是真的特別喜歡我?”

  

  金蓮被這個問題震了一下,但卻沒有絲毫遲疑的說道:“是!即便是夏大人叫金蓮去死,金蓮也心甘情願。”

  

  “不,我要叫你好好活。”夏林拍了拍旁邊的凳子:“真喜愛者才能剋制,所以你需要剋制。坐吧。”

  

  金蓮咬了咬嘴脣,然後便坐到了夏林身邊,這會兒夏林問道:“陛下又有什麼事啊?”

  

  “是這樣的……”

  

  當金蓮把景泰帝的擔憂告訴給夏林之後,夏林聽得是直嘬牙花子,可謂是齜牙咧嘴了。

  

  “啥啥啥?啥他媽叫若有來生定續前緣?他他媽腦子裏在想什麼呢?”

  

  夏林拄着拐站起身:“入宮入宮,老子非罵他一頓不可,這也太噁心人了。”

  

  “夏大人~~~”金蓮笑着攥住夏林的手:“你稍安勿躁,你還不瞭解陛下麼,他那個人……與其說是皇帝,要金蓮看呀,更像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你便解釋與金蓮聽,金蓮轉告給他便是了。”

  

  夏林深吸一口氣長嘆一聲,就開始跟金蓮解釋了起來,解釋爲什麼要這麼幹,然後這麼幹之後的好結果和壞結果之類的,反正基本上該說的都說了,主要是要緩解之前一段時間金陵城對本朝皇帝不利的輿論攻勢。

  

  金蓮聽得賊認真,甚至還仔細的詢問爲何這麼做,夏林也屬於那種好爲人師的類型,金蓮問他就教。

  

  “原來如此,看來真是陛下誤會了。”

  

  “那可不咋地。”夏林哭笑不得:“他還以爲我惦記他屁股溝子啊?”

  

  ——

  

  我家老爺子也不舒服了,我帶點東西過去看他,等會一章晚點更,可能會超過十二點,但肯定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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