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這一摔,不光摔掉了朝野驚懼也摔出了天大的笑話,幾乎所有人都在嘲笑夏道生的荒唐。

  

  像鳥一樣飛,哈哈哈哈……荒唐至極也可笑至極,也不知他到底是裝瘋賣傻還是真的瘋了,天才都容易瘋,這件事似乎已經成了定律。

  

  “當下朝堂之上看似政通人和,那是因爲有人壓得住,但這個人顯然不是皇帝。”

  

  “那是誰?”

  

  “先帝!先帝爲朝堂上留下了一枚楔子,只要這楔子在,朝堂就不會亂。”

  

  “誰啊?”

  

  “還能是誰,影天子夏道生啊!外頭都在傳,他其實是先帝留在民間的子嗣,原本皇位是他的,但廢長立幼不合規矩於是就叫他輔佐皇兄登基呢。你還別不信,天底下有哪個人有這個能耐,立下這等潑天的功勞一個子兒都不賞還能主動爲先帝守靈的?你也不看看守靈的都是什麼身份,你給你家老太爺守靈沒有?”

  

  “那沒有,那可是我大哥的事。哎喲!對啊!守靈這事怎麼能輪到一個外人吶。”

  

  酒肆裏的酒客聊的都是殺頭的天,旁邊的趙世遠默默的聽完,但他一言不發只是回到了察事司之中,臉色陰鬱。

  

  這會兒老張胳膊上綁着夾板繃帶正左手指月呢,見到趙世遠一臉嚴肅的回來便轉身問道:“怎的了?如此陰鬱,是探查到什麼消息了沒有?”

  

  “仲春哥。”趙世遠烏黑着一張臉說道:“這些日子金陵城內有流言。”

  

  “流言嘛,有就有唄,什麼時候沒有流言呢?”

  

  趙世遠眼神一凌:“仲春哥,這次恐怕非同尋常。”

  

  說完他把這個事跟老張說了出來,老張這種粗線條的人心中都咯噔一下,這種傳聞明顯是有人在作梗,不管是在任何時候出現這種傳聞都是要出事的,夏林是定海神針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現在有人想把這件事複雜化,這可就是正經的其心可誅了。

  

  當下這個節骨眼,想要金陵城亂起來,最簡單的辦法就是逼景泰帝殺夏林,能不能殺沒關係,只要起了這個殺心,大魏就崩了。

  

  “查!”

  

  老張轉身仍舊是那個左手指月的姿勢怒喝道:“還有這等事,給我查!”

  

  察事司的番子第一時間傾巢而出,這幫人查事情真的是有一手,調查謠言的源頭本是一件極困難的事情,但對他們來說也並不是什麼難事,還是那句話,人家只是生產力落後而不是智力低,思維導圖也不是什麼特別難的事情,只要把流言樹形圖散開,人口數量本身就不多,所以他們很快就定位到了流言的上層結構,並順着這幾條線繼續摸下去。

  

  這個方法是老張最先提出來,並且一直到現在基本都可以說是無往不利,此外他還有三角定位緝兇法和觀相術兩個法子。

  

  三角定位緝兇就是按照同類兇案發生地的連線形成的三角形來確定犯罪嫌疑人的大概位置並進行摸排,而觀相術更是玄乎,是利用嫌犯的行爲、聲音、衣着等等來確定犯人的相貌。

  

  這三個技術一出來,兇案的偵破率甚至一度達到了八成,於是老張這個畫畫的傢伙就成了整個大魏最牛逼的刑偵專家,許多積案陳案都會拿出來叫他幫忙重新梳理一遍,關鍵是大多還真的都被解決了,所以老張手底下的察事司現在可謂是風頭無兩。

  

  查到了最上幾層的流言散步之後,順藤摸瓜的找到了幾名山西籍的商人,他們前腳剛想走後腳就在城門處被一衆飛魚番子給扣下了。

  

  來到了察事司,這幾個人坐在了老張面前,老張一不審訊二不問話,只是哐哐炫飯,喫完飯之後他一抹嘴,起身道:“好了,他們招了。”

  

  幾個商人一頭霧水,接着便被拉下去給關了起來,當夜就畏罪自殺。

  

  而第二天老張直接呈上了這個案子的卷宗給景泰帝,上頭就是說李淵派人來金陵城中散佈謠言,罪首已經伏誅。

  

  其實真相是什麼當下已經不重要了,因爲這件事大概率不是李淵乾的而是其他派系乾的,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消息會傳遞到李淵那裏,李淵不可能上京城伸冤,只會默默懷疑身邊的盟友。

  

  至於這件事安插給李淵合不合適。哎呀,這有什麼合適不合適,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難不成少這一件事李淵就能俯首稱臣了?

  

  “荒唐!”

  

  景泰帝將供書拋下殿堂怒斥起來:“好一個李淵,簡直欺人太甚。察事司何在!”

  

  老張左手指着月走上前來:“臣在。”

  

  景泰帝看到他這個逼樣子就沒忍住差點笑出來,但最終還是強行給憋了回去:“這件事全權交予察事司,事不辦妥,你提頭來見。”

  

  老張微微躬身:“遵旨。”

  

  “朕思來想去許久,諸愛卿都勸朕討伐李淵,但當下並非討伐之機,此下正值春日,若無端引發天災,定叫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此能當爲仁義,朕決心效仿先帝,謀後而動。諸位愛卿也莫要急躁,這軟弱之罵名便由朕一人擔待,當下之事主爲休養生息,切莫苦了百姓。”

  

  

這話一出口,大夥兒都知道景泰帝背後也有高手,不過這個高手很大概率上不是夏道生,因爲這不是夏道生的口徑和方法。

  

  在他們看來,當下夏道生的做法纔是最天才的那個,四十萬人壓在河南道,既不打也不撤,死守一方天地之後再與之耕耘,逐漸恢復大城市和村鎮的人口規模和耕地規模。並且士兵本身就是農民,也參與到建設、開墾等工作中來,一步一步的開始蠶食包圍向河南道的城市,逐漸把那些世家佔據的城鎮孤立和包圍起來。

  

  這真不知道他那腦子裏是怎麼想的,這一手真的是可以載入史冊的方案,以戰止戈、以兵代工,不僅是把那些不穩定的流民圈在了當地,還能快速的恢復受損的地區,並且最大的牛逼是這橫亙在東西南北最中間,把原本天下大亂的局給鎮住了。

  

  這纔是良方。

  

  當下景泰帝的法子不能說不好,換成歷朝歷代來說都是明君所爲,但問題是珠玉在前,他現在的做法就有點太軟弱了。

  

  不過當下就這樣吧,至少他剛登基的兩年內主要任務還是要維持朝堂的穩定和地區的發展,沒毛病。

  

  而這件事很快也就傳到了夏林耳朵裏,他這會兒躺在牀上一條腿不能動彈正在被人喂殘廢餐。

  

  “誒?這個事肯定是正常的,當下他們要是不讓皇權跟浮黨分離對立,根本就不太可能有突破機會。不過你們現在也不能太輕易就安穩了,這種事最忌諱半場開香檳。至於這件事是誰幹的,其實一點都不重要。”夏林坐在那對許敬宗說道:“不過就現在這個局勢也不是很好,太整齊了。你要知道人都會有貪心的,你得想個法子去弄一個能跟浮黨抗衡的團體出來。對對,那個誰就不錯。”

  

  “趙世遠。”

  

  “對,就他。”夏林連忙點頭:“想辦法給趙世遠抬上去,跟他維持一個鬥而不破的狀態,你來我往的,讓大傢伙都捲起來,別老待在自己的舒適區裏。還有,要壓一壓察事司的風頭。”

  

  許敬宗大爲不解:“夏大人,那不是你的嫡系麼……”

  

  “就因爲是嫡系,所以纔要壓一壓。”夏林靠在那仰着頭:“察事司說到底還是一個暴力機構,而且直接跟情報與皇權掛鉤,其實是沒有什麼東西能限制它的,那你說如果它成了一匹脫繮野馬,將來會怎樣?酷吏,嚴法,誣告,屈打成招,莫須有。它的確是皇帝最快的刀,但問題是這把刀遲早有一天是要回頭砍向自己的。”

  

  “嗯,那若是我們多開設一個機構……”

  

  “停。”夏林喊停了許敬宗:“沒用,只要是類似職能的,都最終會成惡龍,現在就是要把察事司的職能跟皇權剝離,成爲一個獨立的機構,這樣它就能被正常的彈劾與處置了,相當於給他們劃了框架和邊界。這個事你叫馬周來辦,其他人辦不成。”

  

  “明白。”

  

  “對了,還有,就是當下流言的問題。這個謠言這種東西,傳謠一張嘴,闢謠斷腿,我們沒有那麼多人力物力去處理這些。這樣,下面如果再出現類似謠言,也不用直接抓人,你召集一些讀書人,公開的,激烈的對這些事情進行討論。金陵時報該拿出來了,之前在浮樑時就跟你說過的,這個事你來辦。”

  

  “好!多謝夏大人。”

  

  許敬宗喜上眉梢,聽上去這只是一張報紙,但在浮樑深度學習過的他卻是知道,這個東西比刀還鋒利比刺還尖銳,掌握這個就等於是掌握了天下讀書人的話語權。

  

  “別亂用。”夏林突然湊上前:“亂用會引來殺身之禍。”

  

  “明白。”

  

  “最後嘛,你想辦法設一個獎勵制度,每年評選一次,評選出最佳詩歌、最佳散文、最佳駢文等等,得到獎的人不光有獎金,還能得個候補官員位,不過轉正時需要進行考覈,考覈模式就按浮樑的來。”

  

  “明白了。”

  

  “好了。”夏林伸了個懶腰:“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日就把事情辦起來,事情雖多,但拖延不得。”

  

  許敬宗走了,這會兒端着藥盒的金蓮才從偏房裏走了出來,笑着輕輕跪在夏林面前開始打開藥盒:“大人,你可真是有天子之風,難怪大夥兒都喊你一聲夜天子。”

  

  “你也想我死是唄?”

  

  “不不不……”金蓮用力搖頭:“金蓮說錯話了……”

  

  “好啦,不要試探我了,我不想當皇帝。還有,那有凳子,你別跪着。真想跪,等我戰死沙場了,你再跪着給我燒紙。”夏林嘆了口氣:“你可千萬別幹傻事,毒殺皇帝這種事,可真的太蠢了。”

  

  金蓮抿了抿嘴,輕聲說道:“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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