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說蠻夷好武,但其實要夏林說來,這幫漢巴子纔是頂級尚武的人,這幾日跟屬下聊天的時候,這幫人真的是摩拳擦掌的詢問夏林說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把這幫蠻子給滅了。

  

  可以看的出來,這些年輕的士兵是真的很想建功立業,而在他們眼中那些滿族百姓活脫脫的就是行走的軍功,壓根就沒把那些人當過人,甚至已經到了窮兇極惡的地步,夏林毫不懷疑的認爲這些人一旦解除的禁令都會幹出一些什麼讓人掉SAN的事來。

  

  大概七天左右的時間,工程隊陸續來了,蠻子可沒見過這麼規整的建築隊,從測量到開始施工,整個過程一點都不拖泥帶水,而這可不是浮樑的工程隊而是當年小辰子學夏林時積攢下來的家底。

  

  如今再加入了夏林帶過來的技術骨幹人員之後,這個施工隊整體已經跟浮樑的隊伍沒有太大區別。

  

  而要在兩個月內完成這些工作光靠他們肯定是不行的,夏林索性就跟黑水部族的頭人說叫他們也參加到建設裏來,拌個水泥抬個沙子鋸個木頭什麼的肯定沒有問題。

  

  管飯。

  

  別的不說啊,光一句管飯就已經足夠了,畢竟他們一年到頭能喫飽飯的日子至今可都是屈指可數,而如今卻能夠跟漢人老爺喫上一樣的東西了。

  

  工程隊喫的不算好了,畢竟出差要求也不能頓頓四菜一湯,但就這對工程隊來說相當一般的夥食對黑水部族的人來說,那就已經是珍饈美味了。

  

  不限量的飯菜,還有齁鹹的鹽巴,他們之中不少人這輩子也沒喫過這麼好喫的飯,有時候光是喫鹽水泡白飯他們都能喫下五大碗。

  

  而蠻子可憐歸可憐,但幹活也是真實誠,他們的價值觀還是挺質樸的,反正基本就是能喫飽飯就好好幹活。當然,在這個觀念下還會轉變成另外一種形態,那就是爲了這口喫的,能殺你全家。

  

  世界上任何一件事都不可能只有一個面,有多憨厚就能有多兇殘,這件事似乎並不是什麼值得討論的問題。

  

  夏林這段時間暫時就在這住下了,其實也沒他什麼事,主要是這個季節的東北它好喫的多。

  

  山珍就不用說了,那野雞正肥,熊掌正厚,什麼這個蘑菇那個野菜的,那喫的叫一個不亦樂乎。

  

  但另外一頭在京城之中,氣氛可就緊張無比了。

  

  商人們以爲夏林走了,他們就能鬆一口氣,但誰知道換上來的張仲春比夏林下手還狠。

  

  他一上來就直接推翻夏林的好幾個舉措,比如之前買地都是先到先得,現在不成了,所有銀子悉數退還,想要的話先交兩萬兩銀子的保證金,然後在本月十日參加拍賣,然後在拍賣上頭價高者得。

  

  如果沒買到地,保證金自然是不退還了,但這兩萬兩也不是徹底無了,而是進入到一個新的部門《金陵商業管理會》的戶頭上,這個新部門則是專門用來管理商人用的。

  

  要知道現在的商人背後或大或小都站着的是世家,而這一手基本上就是要從世家手上剝離一部分職權,那他們能幹麼?

  

  於是乎立刻就有一部分世家貴族退了出去,可他們一退出,立刻就有不少苦苦等待機會類似糖寶兒這樣光有錢但沒有背景的商戶蜂擁而至。

  

  兩萬兩而已,兩萬兩就能夠進入到京城官府庇護下,這不比現在橫豎都要被世家欺負好太多了?

  

  這會兒世家商行一看,頓時感覺自己中計了,但問題是要加入就要交權,不加入就無法掌控其餘商人,這來回一折算,活生生的就還是失去了一部分權力。

  

  到這聰明人纔算明白過來,這壓根就不是單純的斂財而是藉着斂財之名在收攏分散的商權。

  

  這一手既隱蔽又狠毒,甚至叫人無法直接挑出毛病來。

  

  從這開始,不少人才意識到這個一直以來都以畫畫投機取巧的“翰林士”原來手底下是真有些東西的。

  

  而這還只是第一步,第二步的話就是將新城分了區,因爲新城沒有具體的管轄地區,他又沒有權力去設縣,所以就上表奏摺請示太子爺,設置一個新的市井管理辦法。

  

  具體就是將原本最小治理單位爲鄉正再往下縮小一級,形成井制,顧名思義就是每一口井設置一級管理單位,但實際上大概是一百戶上下就設置一個小型的管理機構,裏頭只設三人負責這個小方塊內的基礎民生、治安問題。

  

  這個新城的試點當即就被殿下批了,反正他覺得試試看唄,反正區區一個新城不過十萬人,看能折騰出什麼花樣。

  

  但實際上這樣的管理制度其實就是夏林曾經跟他說過的社區管理模塊,但苦於一直沒有機會嘗試,而現在正好有新城可以嘗試。

  

  

第三個改變就是關於皇家那塊地了,之前夏林在的時候可沒說要通過身份審覈纔有資格購買。

  

  這身份審覈還非常嚴格,嚴格到什麼程度呢?

  

  三代以內有犯罪前科的,不能買。

  

  勾欄瓦舍、妓院、賭坊等營生者,不能買。

  

  名聲不佳者,不能買。

  

  甚至就連家中有人重病的都不能買。

  

  審覈之嚴格,令人啼笑皆非。

  

  但越是這樣對這塊地的爭奪反而越是激烈,可以到殘酷的地步,甚至有人把關係都動到中樞去了,更是爲了能讓其他人失去資格,各種舉報、檢舉紛至沓來,哪怕獨孤家已經放出話去,這塊地他家志在必得,人家也都當他是放個屁。

  

  “夏道生啊夏道生。”

  

  老張在查閱符合標準的名單時,突然笑了出來:“這拿捏人心當真無人出起左右。”

  

  這會兒吳寧走上前瞄了一眼名單:“乖乖,這麼許多人啊?”

  

  “對。難怪道生說這些人會爲了這塊昂貴之地搶到破頭,我當下是真信了。”

  

  吳寧拿過審覈項目看了一圈,然後笑道:“能過得去這個審,你可知道代表什麼?”

  

  “我怎麼能不知道呢。”

  

  他們爲什麼要搶這地方,真的是爲了沾染龍氣麼?那不純放屁麼。其實真正考究的還就是在這個審覈上。

  

  這個審覈,但凡能過審,那就代表這戶人家身世清白、身體健康、爲人周正、樂善好施、聰明絕頂、家財萬貫。

  

  這樣的名聲傳出去,那就是相當於是一個皇家認可的金字招牌,這幫商人多聰明吶,那都是八爪魚一般的人物,這點事情自然還是能想明白的。

  

  甚至爲了這點東西他們願意跟富可敵國的獨孤家放手一博,而且這地方毗鄰皇家書院,今年買了房子是商人,過不了兩年那可就是官宦人家了。

  

  所以現在老張纔想明白,這幫人搶破頭的不是一處價格虛高的地產而是一份能夠通往上界的金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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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變命運可就在這一遭了。

  

  而想到這,老張突然擱筆後仰靠在椅子上長嘆一聲:“道生曾與我說過,國之苦,最苦莫過於此生無望。

  

  我一直探究這話的意思,今日我算是明白了。”

  

  吳寧走上前爲老張填滿茶水:“你又明白了。”

  

  “嗯,明白了。”老張伸了個懶腰:“道生曾給我說過一個故事,就是關於滿天神佛的故事。他說凡人求仙,需歷經十三萬八千二百難,然而當他渡厄之時卻會失敗。我問爲何會失敗,明明十三萬八千二百難都已渡過,怎的最後還會失敗。你猜道生告訴我什麼。”

  

  “什麼?”

  

  “他說呀,就在這最後一刻即將位列仙班之時,上界有兩個神仙突然生了個孩子出來,這孩子剛巧把他的仙位給佔了。”

  

  “這不公平!”吳寧眉頭一擰:“怎可如此!那該如何呢?”

  

  “道生沒說,但他說當下說什麼都是假的,科舉是假的、舉孝廉是假的、保舉是假的,即便是我們做再多未來也很難公平。”

  

  “那豈不是死局?”

  

  “不。”老張堅定的笑了起來:“天下並無死局,只是我與他未曾找到破局之法,不然就他那個破嘴,老早就要拿出來教訓我一頓了。”

  

  “你還真瞭解他。”

  

  “那自然是呢,我與他認識多少年了。”

  

  老張仰起頭哎呀了一聲:“人世艱難喲,我這幾日在看他編撰的史書提綱,在提綱卷首有一句話極叫人觸動。”

  

  “說便是了,你這還賣上關子了。”

  

  “我怕你接不住。”老張上下打量吳寧一眼:“古之變法者,無有不犧牲。

  

  縱觀史書,百姓大多恨透了變法者,你可知爲何?”

  

  “爲何?”

  

  “因爲變法者,大多是叫百姓先苦一苦,那誰能不恨他?”

  

  “那怎的就不能叫官宦苦一苦?商人苦一苦?”

  

  “不敢。”老張輕笑起來:“是啊,不敢。不敢犧牲,瞻前顧後。”

  

  接着他突然站起身:“我現在終於明白爲何道生死活不肯在京城爲官非要去外頭掌兵了,空有一身官職根本無用,讓誰說話不讓誰說話,讓誰怎麼說,這權力不在皇帝身上也不在袞袞諸公身上,而是在那鋼刀的刀刃上,在那長矛的紅纓上,在那戰馬的鐵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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