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六歲全部心思都在馬老大的屍首上,沒注意到許宗揚看馬老二的眼神,羅筱君卻是瞧的一清二楚,向許宗揚靠近了少許,輕聲問道:“老同桌,你是在懷疑馬老二?”
許宗揚道:“我也只能是猜測,這幾天馬老二的異狀大家有目共睹,如果非得說有人撞煞,我看非他莫屬。”
說着,將這幾天發生在馬老二身上的種種異常告訴了羅筱君,羅筱君低着頭沉思了一陣,道:“是不是馬老二,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許宗揚心道:要是換做以前,幾個仙家在身,那還用這些繁瑣程序,直接讓仙家施展神通一瞧便知。但今時畢竟不同往日,許宗揚當真‘廢人’一個,不由得好奇道:“你要怎麼試?”
羅筱君朝他眨眨眼:“你瞧着就是了。”
又從木盒裏拿出一個通體黝黑,剛好能握在手心的陶土瓶子,走到馬老二身邊,打開瓶蓋在馬老二跟前輕輕一揚,一團淡淡的黃色粉末從瓶口飄出來,馬老二吸了吸鼻子,打了個噴嚏,隨即雙目變得呆滯起來,猛地調頭就跑。
正在跟他聊天的一個鄰居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下了一跳,眼見馬老二快速衝出院子,許宗揚急急忙忙跟了上去。出了院門,馬老二徑直朝村口逃跑,別看他年過五十,跑的卻是飛快,許宗揚仗着一年來不間斷鍛鍊,練出來的持久力才能勉強跟上他的步伐。至於緊隨而來的羅筱君,早被兩人落的遠遠的。
馬老二如有神助,越跑越快,直到後來,許宗揚已經跟不上他的腳步,眼看着即將跟丟,馬老二突然在村北外的山林裏停下來,隨即身體一晃,噗通一聲摔倒在地,登時昏迷了過去。
許宗揚氣喘吁吁的走過去,探了探馬老二的鼻息,鬆了口氣,心裏只覺得奇怪,馬老二千裏迢迢的逃出來,難不成只是爲了暈倒?
不遠處傳來了羅筱君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聲,停下後一手搭着許宗揚的肩膀,大喘了幾口氣,斷斷續續道:“這馬老二難道是屬兔子的?跑的這麼快。”待看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馬老二,一時摸不着頭腦:“怎麼回事?”
羅筱君長出了幾口氣,緩緩走向躺在地上的馬老二,抬起他的眼皮看了看,而後又從木盒裏取出兩片葉子遮在雙目上,口中唸唸有詞一陣,再睜眼看了一陣,喃喃自語道:“奇怪了,明明之前的種種跡象都表明馬老二撞煞,根本不可能瞞得過奶奶特地調配的藥粉。”
許宗揚走到她身邊蹲下,目光從馬老
二臉上一掃而過,皺了皺,突然醒悟過來:“糟糕,我們中了調虎離山。”
羅筱君愣道:“什麼調虎離山?”
許宗揚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道:“你在這兒陪着馬老二,等他醒過來後你再問問,我得趕緊回去。”不等羅筱君開口詢問,調頭朝村子裏疾跑。
進了村子,只見馬家老宅被圍了個水泄不通,竊竊細語哄哄噪噪好不熱鬧,院子裏傳來曹六歲的呼喝聲,間或夾雜着一兩聲怒罵。
許宗揚慌忙推開人羣擠進去,只見曹六歲正和馬有爲、馬有錢打成一片,三人各自拿着一根棍子,你來我往,期間馬有爲似乎罵了一句:“曹六歲,都是你乾的好事!”
許宗揚不明所以,又不願這當兒橫生節支,連忙衝過去,仗着這一年多以來學來的一點皮毛功夫,硬受了一棍子,將三個人各自推開,怒道:“你們三個瘋了?好好的打什麼架?”
馬有爲一指門廳裏被黑布蓋着的屍體:“你自己看看!”
許宗揚扔掉繳來的三根木棍,走到屍首前,猶豫了一下,緩緩掀開了黑布看了一眼,頓時吸了一口冷氣,驚呼道:“怎麼是馬二哥?”
馬有爲兄弟兩,撲通撲通兩聲,跪在馬老二身前嚎啕大哭,馬有爲邊哭邊抽噎着:“爹啊,孩子不消,讓您無端端的遭受這種劫難。”
許宗揚沒敢勸阻兩人,伸手在馬老二的下頜探了探,脈搏全無。許宗揚忍不住嘆了口氣,神情悲慟,心道果然還是大意了,本以爲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煩,沒想到竟然使馬老二無端丟了性命,牽着黑布準備給馬老二蒙上。
手剛觸碰到黑布一角,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勁,定睛看去,只見馬老二的胸膛正在微微起伏着,如果不仔細看去,是絕對發現不了的。
許宗揚猛地一把掀掉黑布,回頭衝着正哭的昏天黑地的馬有爲道:“快去把黃醫生找來,你爹還活着!”
兄弟兩頓時止住了哭,只以爲許宗揚在開玩笑,仔細瞧去,卻也發現了異常,兩人瞬間變得手足無措,許宗揚見狀,氣道:“還愣着幹啥?快去啊!”
兄弟兩這纔回過神,爭前恐後的朝院子外跑去。許宗揚招呼了曹六歲過來,問道:“你們是什麼時候發現躺在這裏的人變成馬老二的?”
曹六歲跟兩兄弟打了一架,情緒低落,沒好氣道:“就在你跑出去沒多久,不知道哪個缺貨不小心把水灑到了黑布上,本想着給他換換,誰知道一掀開布,
發現是馬老二。兩個小兔崽子因爲是我乾的,我跟他們爭辯了幾句,後來就打起來了。”
許宗揚罵道:“真是無的放矢。”心裏自是知道爲什麼馬有爲要跟曹六歲動手,其一自然是因爲之前曹六歲跟馬老二頂撞過,馬有爲心裏不忿;其二,馬老大的事自始至終都是曹六歲一人操辦,羅筱君也就是來走個過場,又是一個女孩子,想要從中作梗很難。
曹六歲冷哼了一聲,道:“依我看吶,肯定是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有東西把馬老二跟馬老二對調了。”
許宗揚搖了搖頭道:“事情肯定不是最近才發生的,老曹,你想想看,昨天移棺的人消失了一整天,第二天早上卻又好端端的出現在馬家,這期間肯定發生了什麼。如果我沒有猜錯,兩人必定是這個時間段對調的,馬老二早就被關在了櫃子裏,而一直跟我們款款而談的那個人,其實就是馬老大。”
許宗揚終於想通爲什麼幾天來身體一直虛弱的馬老二,爲什麼會在突然之間變得中氣十足了。
說話間,馬有錢帶着黃醫生來到家裏,黃醫生一見這陣勢,當即怒道:“都說了不要讓你爹受刺激,偏偏不聽,現在好了……”
命令幾人抬着馬老二進了裏屋,不由分說將幾人全都趕出去,許宗揚猶不放心,把門虛掩了,隔着門縫看去,見黃醫生先做了胸口按壓,又拿出簡易的呼吸機給馬老二做了人工呼吸,聽得嗬嗬兩聲,馬老二睜開了眼睛。
許宗揚將馬老二醒來的消息告訴了馬有爲兄弟二人,兩人總算鬆了口氣,馬有爲心知自己當時急紅了眼,有錯在先,他本就能屈能伸極其圓滑,走過去跟曹六歲認認真真的道了歉。
曹六歲果不其然冷哼了一聲,但面色終究還是緩和了少許。
許宗揚道:“現在看來,跑出去的那個傢伙一定是馬老大沒錯了,他怕羅筱君用那個奇怪的藥粉迷過之後現出原形,只能慌慌張張的逃跑,如果不是羅筱君出手,說不定馬老二就要當替死鬼了。”
兩人本就長的極其相似,又加上這兩天大家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人注意到兩人已經被狸貓換太子了。好在有羅筱君的幫助,才破了‘馬老大’的鬼計。
馬有錢心有餘悸道:“幸好有羅筱君……”突然看到許宗揚臉色不對,小心翼翼的問道:“七舅,怎麼了?”
許宗揚沒有搭話,只說了一句:“照顧好你爹。”便衝出了院子,朝馬老大逃跑的方位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