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狐的速度越來越慢,想是力有不逮,千葉看在眼裏,束緊了衣物,準備出去幫忙。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千葉低頭看去,見許宗揚已然轉醒,黑暗中看不到許宗揚的表情,語氣沉着,斷斷續續:“你、你留在這兒,我出去、幫忙。”
不待千葉開口,許宗揚突然拼盡全力吼了一聲:“狐狸,上來!”
院中管狐心中一喜,明知故問道:“上哪兒去?”躲過迎面而來的風刃,跳進屋內,三條毛茸茸的尾巴搖晃了幾下,嗖的沒入了許宗揚的胸口。
千葉這纔想明白許宗揚所謂的幫忙是怎麼個幫法,心裏擔憂許宗揚的身體喫不消,卻見許宗揚已經坐起,模樣變換,姿色妖嬈,身形敏捷,好似一隻狡猾的狐狸,從窗口一躍而出。
低配版的頂神自然不能與正仙相比,但有管狐相助,情形已然大不相同。式神觀式神,一清二楚,視線所及,那隻體型特異的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奔跑跳躍,每次揮動利爪時,便捲起三道風刃,短短一個呼吸間,已經連着出手數十下。密密麻麻的風刃朝許宗揚的位置席捲過來,許宗揚快速適應了一下新的‘軀體’,口呼一聲:“狐狸,來了!”
被許宗揚一身‘仙氣’滋潤,管狐氣焰大盛,長嘯一聲。許宗揚身體再變,臉上突然生出許多白色毛髮,犬牙外露,邪魅一笑,輕輕向上一躍,風刃擦着腳底板飛向身後,堆積在牆角的一堆柴火嘩啦啦響動,四散開來,青磚牆壁上出現了無數細小缺口。
許宗揚滿心喜悅,心道沒了上頭條條框框約束,一切被自己掌控果然舒暢。再也不用顧忌其他,所有手段盡情施展,連番跳躍,次次都險之又險的避了過去。
鐮鼬身爲式神,自然具有靈性,眼見許宗揚突然之間像是換了個人,心知對方只怕與管狐結合了。心中鄙視,他們式神自與陰陽師簽訂契約後,一生只會侍奉一位主人,同生共死,倘若做了三姓家奴,是要被同類所不齒的。
可眼前這隻狐狸,前主人身死道消後,非但沒有以身殉道,反而另尋了主人,更是大逆不道的逆結契約。如今愈加囂張,竟然真做三姓家奴,不由得對管狐更加小瞧了幾分,只盼着趕緊殺掉他們,回去覆命。
狐狸生性狡猾,情意薄涼,管狐在它的同類中已經算是異類,自然不會因爲被同是式神的鐮鼬嘲笑後便心生慚愧,如今得了許宗揚相助,更是存了心思,盡情戲耍鐮鼬,間或嘴上還要調侃幾句,惹得鐮鼬大怒後,伺機尋找它的破綻。
連番幾次躲避下來,許宗揚已經摸清了鐮鼬的套路,無非是仗着身形靈活,又能借風之力,以敏捷的身形消耗對手力氣,卻不知是用了什麼法子,可以讓人覺察不到疼痛,直到死於失血過多,爲時已晚。
如今有管狐相助,自然不必擔憂會有生命之憂,找準機會搶上前硬受了鐮鼬一擊,許宗揚猛然探手抓去,準確無誤的掐住了鐮鼬的脖子,根本不做他想,手上使力。
咔嚓一聲響,鐮鼬連出口求饒的機會都不曾有,脖子被折斷,兩隻與身體不成比例的爪子無力垂了下去,身體上升起絲絲白霧,眨眼間消失的一乾二淨。
許宗揚大笑一聲道:“這才他媽的像話。”
管狐隨即從他身體內脫離,極爲得意的舔了舔爪子,循循善誘道:“姓許的,要不要考慮一下,讓老孃做你的式神?”
許宗揚從興奮情緒中逐漸恢復過來,果斷搖頭拒絕道:“想都別想。”隨後想起一事,問道:“千葉到底答應了你什麼?”
管狐的雙目眯成兩條縫隙,鼻子微皺,嘴角上揚,陡然朝着許宗揚吹了一口氣。許宗揚登時一陣眩暈,軟軟癱倒在地,管狐搖晃着尾巴,衝着走出房間的千葉吹個口哨道:“人已經替你準備好了,接下來你自己看着辦……”
躍上牆頭,回頭看了院中二人一眼,眨眼消失在夜色中。
無論管狐是抱着怎樣的心思,終究還是救了兩人一命,身爲狐妖,秉性還算不壞。至於它會不會再回來,千葉已然不去計較。重新將許宗揚抱回了屋裏,抱着膝蓋靜靜坐在牀角,一直捱到天明,直到許宗揚甦醒,這纔回過神來,一臉羞紅的看了他一眼。
許宗揚始終想不明白管狐爲何要多此一舉把他弄暈,見千葉神色羞怯,更加迷惑,強行壓下了內心的不解,掙扎着下了牀。
千葉趕緊上前,猶豫了一下,沒敢攙扶,輕聲問道:“你要去哪裏?”
許宗揚活動了下肩膀道:“去學校。”
千葉知道他在擔心唐歆的安危,將剩餘的話嚥了回去,臨出門的時候突然叫住了許宗揚,道:“齊藤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許宗揚停下腳步,頭也未回道:“我知道,等我把唐歆安置好了,我會回來找你的。”
千葉俏臉更紅,輕聲呢喃着:“我不是這個意思……”卻見許宗揚已經出門走遠,想起昨晚答應了管狐的請求,捂着臉蹲下去,耳根隱隱發燙。
昨天午飯過後唐歆因爲還有課要上,
只能返回學校去,這纔沒有遭遇劫難。然而許宗揚依舊擔心,生怕齊藤也學了石井一郎的做法,以唐歆要挾他。可轉念一想,如果齊藤真要這麼做,根本不需要等到現在,其人也算是傲骨錚錚,但若要讓許宗揚欽佩,卻是極難的。
去了學校時早課尚未開始,急急忙忙奔向唐歆的宿舍,只見宿舍內空無一人,神經頓時緊繃,心道就算齊藤自負,可人要是逼急了,只怕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這般想着,許宗揚冷汗直流,轉身準備去教室尋找,卻見唐歆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正一臉好奇的看着他。
許宗揚連忙拉了她的雙手,語氣急切道:“你先請幾天假,家裏出了點事情……”
唐歆何其聰慧,不等許宗揚說完,早已猜到緣由,輕聲問道:“齊藤出現了?”
許宗揚不想讓唐歆擔憂,邊拉着她朝樓下走邊岔開話題道:“凡事總要未雨綢繆,所以這幾天只能暫時讓你住在義莊裏,你放心,兩個老傢伙別看年老體弱,本事還是不小的。”
唐欣低着頭,輕輕嗯了一聲。自兩人同住以後,唐歆已經習慣性的事事聽從許宗揚的安排,只要許宗揚開口,從不過問原因。帶着許宗揚找到林振中請假,林振中自從被許宗揚救下後,早就徹底斷絕了對唐歆的念想,心裏更是覺得,這個世界除了許宗揚,根本沒人能夠配得上唐歆。
聽聞唐歆要請假,出於關心,詢問了一句,利落的批了假條,兩人出了校園,直奔義莊。
多了柳千匯後,義莊明顯比之從前熱鬧了許多,還未進門,院子裏傳來了柳千匯的單口相聲,間或響起蔣豐嚴的大笑,至於這笑聲是發自肺腑還是逢場作戲,許宗揚不得而知。
帶着唐歆走進院落,時至今日也不再打算隱瞞,一指蔣豐嚴道:“這個老頭子就是我爺爺。”唐歆這才得知蔣豐嚴的真實身份,不由喫了一驚,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爺爺。蔣豐嚴心中歡喜,臉上更喜,長長的哎了一聲,心道這次總算沒有白活這一遭,隨後覺察到許宗揚氣色不佳,拉着他走到一旁道:“出事了?”
許宗揚搖了搖頭:“小麻煩,這幾天得麻煩你照顧一下你孫媳婦了。”
蔣豐嚴道:“何必要自己硬抗呢,我們幾個老傢伙再不濟,幫你度過難關卻是綽綽有餘的。”
許宗揚道:“還是留着點力氣對付丁卯吧,我捅的簍子,我自己就能了結。”又叮囑了幾句,在唐歆擔憂的目光中走出了義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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