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納德內心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唐老爺子看似微醺實則異常清醒,起身環視着宴會大廳裏鴉雀無聲的一衆人,聲音並不大,但格外清朗,在場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從今天起,唐家,與京城紀家的婚約作廢!”
短暫寂靜婚後,竊竊私語聲如決堤之江轟然而至,期間不知誰的酒杯從手中滑落碎裂,嘴裏忙碎碎念着歲歲平安,內心裏天翻地覆。
唐家與紀家十年前婚約一事,在場所有人都略有所聞。大抵是當年唐家困難之時,紀家出手相助才得以度過難關,有些老牌的世家家族企業可能知曉其中一這更深得內幕。而今唐老爺子當着這些各方有名人士,單方面宣佈婚約作廢,在不知情者看來,唐家的名譽必定要在短時間內一落千丈。
前來賀壽的這些人非富即貴,個個精的跟猴似的,心知事情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般簡單,耐心等待着唐問山的下文。
唐問山很滿意自己一席話帶來的震撼效果:“當年答應紀家的條件,一分都不會少。我唐問山,說到做到!”
有知情者這纔開始向不知情者透露所知道的一些內幕,一傳十十傳百,不過半刻鐘,在場所有人才知曉當年唐紀之約原來是如此這般,心裏更加奇怪這麼做到底是意欲何爲。
事到如今唐納德再保持沉默,起身相勸:“爸,你要三思啊!婚姻一事不是兒戲……”
唐問山已然落座,宴會廳裏早已變得沸反盈天,唐納德的話被徹底淹沒在人海中。
短暫的震驚過後,更多的人則開始思索這個消息一旦傳到紀家耳朵裏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唐紀兩家自結盟以來,一直是圈裏最爲令人羨慕的生意夥伴,如今不經紀家同意,貿然單方解約,難道就不怕紀家的瘋狂報復?
百分之二十反而股份就這麼拱手讓人,唐納德心在滴血。如今唐家雖不至於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可家底早不像從前那般富比陶衛,其中虧空自然與唐納德的一些決策有關。如今紀家還是一如既往的支持,甚至不惜捨去百分之十的股份,只需聯姻便能救唐家與水火之中。被老爺子輕描淡寫一句後,唐家重新陷入了絕境,並且極有可能再無翻身的餘地。
他本想說如今唐家的當家人是他而不是老爺子,但這種場合有些話只能忌口,心裏重新計較着必須先安穩紀家的心,而後慢慢與老爺子周旋。
坐在下席的紀輕風表面上不動聲色,內心裏其實和在座所有人一樣,早已被老爺子一番話震撼的無以加復,心道必須得趕緊將這個消息告知家裏。
紀輕風有他的打算,與唐欣的婚約不能解除,唐家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他一併要拿到手。並且因爲與唐家聯姻,所帶來的利益絕對比唐家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分量更重!
……
萬萬沒想到老爺子會來這麼一齣戲,許宗楊毫無心理準備,腦袋裏昏昏沉沉的像是喝醉了,內心裏猶如一
萬頭脫繮野馬疾馳。此前老爺子對他表現出的種種親近,原來全都是爲現在的這句‘婚姻解除’做鋪墊,即便表面上沒有明說,可在座的都是商界大佬,眼力魄力只高不低,又怎麼能看不出其中的門道。
他許宗揚,就是那個幸運兒,被唐問山欽點的乘龍快婿,孫女兒唐欣的未來夫君。
慌亂中不自覺的去看唐欣,卻見女兒家眼圈微紅。心結解開,唐欣那還顧得上之前的置氣,桌下握住了許宗揚的手,只是力道過大,指甲掐在許宗揚肉裏隱隱作痛。
峯迴路轉,百轉千回,擔憂了整整兩天兩夜,最後沒想到爺爺爲了她的幸福,竟然會選擇用這種最極端的方式將老爸逼的徹底走投無路。
唐欣眼中有感激,有幸福,更有解脫後的感慨。
在場最難過的人莫過於蔣佳怡,這個消息宣佈後,唐欣便真正意義上成爲自由之身,她與許宗揚的關係只差昭告天下,哪還有蔣佳怡插足的機會。
罷了罷了,春夢一場。
蔣德文自然也覺察到蔣佳怡的落寞,心裏卻在暗暗慶幸,也許唯有這樣,才能避免冤孽慘案的發生。
嘭!
伴隨着飯桌一陣輕微顫動,卻是唐納德早已按捺不住,拍桌怫然起身,聲色俱冷道:“我不同意!婚約是我定下的,即便是解除,也應該由我在做主。爹,別怪當兒子絕情,這聯姻一事,我是打定主意要辦。誰也阻止不了我,哪怕我媽在世都不行!”
唐問山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依舊自顧自的大快朵頤,唐納德的夫人看不下去了,輕聲勸道:“納德,這些話可以等到過後再談,今天畢竟是爸的七十大壽,不要傷了和氣!”
唐納德那還能聽到心裏,拂袖而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賓客們,暗暗猜測着父子關係是否決裂,或心中感嘆,或坐岸觀火看唐家的笑話。
宴席因爲老爺子的一句話鬧得不歡而散,但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下去。
飯後還有一場生意座談會,其後纔是慈善晚宴。
這種聚會許宗揚自知無他無關,想着是不是將桌上剩菜打包回去給馬有爲。唐欣已經被母親叫回去,想來唐納德又有什麼餿主意。但許宗揚並不擔心,除非老爺子改變主意,否則這件事已經鐵板釘釘。
“所以,糖糖現在是自由之身了。”許宗揚萬萬沒想到紀輕風會來與他搭訕,平心而論,如果他不是情敵,許宗揚還是很欣賞他的彬彬有禮的。
“許宗揚,我要跟你公平競爭!”
正在打包飯菜的許宗揚一愣,以爲自己聽錯了,一臉困惑的看着紀輕風:“公平競爭什麼?”
紀輕風微笑道:“我跟你打個賭,誰先成爲唐欣的如意郎君,誰以後見了對方都得喊一聲爺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怎麼樣,敢不敢賭?”
許宗揚並不受他的激將法,模棱兩可應道:“我尊重唐欣的意見
。”
紀輕風高深莫測一笑,轉身離去。
偌大的宴會廳裏,只剩下許宗揚一人。
心裏還是有些忌憚紀輕風,從清晨見到他與唐欣談笑風生那一刻起,許宗揚已經確定,唐欣對紀輕風並無惡感,只可惜許宗揚先入爲主,這才造成了不喜歡紀輕風的假象。
試問一下,一個有家世、有氣度、彬彬有禮的男子哪個女人不愛。許宗揚不過是佔據先機,倘若給紀輕風一點時間,或許真能改變唐欣的心意。
許宗揚只能用相對委婉的方式拒絕應戰,嘴上說的是尊重唐欣的意見,假如某天唐欣真的被紀輕風所感動、所傾倒呢?沒了婚約約束,更似逃脫囚籠的鳥兒,一旦感受到天地的廣袤,眼界放的更遠,心思也會隨着眼界而不斷轉變,直到某天徹底忘記初衷,轉而尋求更偉大的理想。
是好事,其實也是壞事。
許宗揚心如亂麻除了酒店,結果再次遇見唐月茹和那個名嘴丁清明。忽然有些好奇兩人一日內三番兩次碰面,即便是出\軌,也不至於飢渴如斯。趁着二人未發覺之際,偷偷躲在酒店外的廣告牌後,側耳傾聽着二人交談。
丁清明道:“月茹,你放心,一切早已經安排好,只要你照我說的去做,用不了多久,你我就能……”
唐月茹輕咬着嘴脣:“今天畢竟是我爸壽辰,收斂一下,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丁清明作勢要去親她,酒店工作人員路過,只能剋制住,柔聲道:“我等不及要與你長相廝守。”
唐月茹恢復常態:“放心,一切都按照計劃在進行,等到我……”
“哎?你也在這兒?”說話聲將二人交談打斷,隨後做賊心虛各自開車離去。許宗揚滿臉怒氣的回頭,卻見一張有些眼熟的臉正一臉驚喜的看着他,回想了一下纔想起是電視臺最近才紅的名嘴柳千匯。
柳千匯大學畢業沒多久便進了電視臺,起初在一檔兒童節目裏做主持,憑藉着出色的外表和犀利的言辭,短短一年之內升級到跟老牌名嘴丁清明一個級別,二人平分秋色,分庭抗禮。
柳千匯年方二十三,長相絕對是小白臉級別,能在短短一年如日中天,很讓人懷疑他是不是靠臉喫飯的。
許宗揚不滿被人打斷偷聽,沒好氣道:“你認識我?”
柳千匯道:“廢話,你馬上就快成家喻戶曉的人物了,提前跟你混個臉熟,以後飛黃騰達了記得照顧一下小弟。”
許宗揚皺了皺眉,此時正心煩意亂,沒興致與他客套,頭也不迴轉身就走。不想柳千匯緊追而來,繼續喋喋不休道:“之前你在唐家的那段西皮二六不錯,簡直驚爲天人,抽空能不能教教小弟,小弟我……”
許宗揚迅速鑽進車裏鎖門打火一氣呵成揚長而去,柳千匯熱臉貼冷腚,目瞪口呆望着逐漸消失的車尾燈,忽然極爲開心的笑道:“有個性,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