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秉鑑上了車便躺下閉目養神,以他這個歲數跋山涉水忙碌了這麼些日子,已經喫不消了。人老了不像年輕的時候可以這般肆意地四海馳騁,老爺子不禁緬懷起青蔥歲月起來,到如今也只能是爲了家族後代奔波,希望在九泉之下見到父親的時候可以拍着胸口說沒有罔顧了他老人家的期望。
平隘新村到紫荊鎮的山路上,平時便少有人走動,此時更是安靜,除了不知名的鳥兒鳴於林內,便只有踢踏踢踏的馬蹄聲音。奔波了數十年,若是能在這樣的山林之中安度餘生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總好過在廣州城中的爾虞我詐,伍秉鑑如是想到,意識也逐漸迷糊了過去。
“停車!”車伕的睏意被突如其來的喝聲驅散,下意識地拉住了馬頭,抬眼看去只見到山路中間有五個人排成了一行擋住了去路。
車伕一驚心道不好,那五個人光天化日之下卻蒙上了臉面,手中還拿着長刀,分明就不是善人,慌忙進到車內喊醒了伍秉鑑:“老老爺,不好了”
伍秉鑑鑽出車子,見到這五人心也沉了下來,來的時候有人保護,如今除了幾個僕從之外就再也沒他人了。來硬的是來不過的,伍秉鑑擠出笑容抱拳道:“諸位好漢,這可是要求財麼?”
五個蒙麪人走上前去,伍秉鑑雙眼眯起,以他的眼力看出了這五個人並不是普通的劫匪,哪個劫匪身上衣物用的是上好的綢布?果然五個人中間那位沉聲問道:“伍秉鑑?”
蒙面提刀找上門來必不懷好意,伍秉鑑知道眼前這情況並不是錢財就可以解決的了,也不再擺出恭敬的姿態,垂下手冷聲應道:“正是老夫,不知道爾等有何賜教?”
蒙麪人將刀舉起,擱到了伍秉鑑的脖上:“跟我走一趟。”
伍秉鑑哈哈大笑:“哈哈哈,老夫我行走數十年,你可去問問何時受過他人的脅迫?有屁快放,不用如此大費周章!”
蒙麪人早料到會有此答覆,也不多語,伸手就來拿伍秉鑑的衣領,只要提出了便能拉下車來,一個七旬老叟在五個壯漢面前哪裏還有他反抗掙扎的餘地?
伍秉鑑哪裏逃得過這一抓?在蒙麪人將要得手之際,卻聽到“老爺!”,車伕在旁邊撞開了他,堪堪避過了魔掌,“找死!”蒙麪人怒喝道,手中的長刀起落,車伕一支臂膀飛了出去,血流如注!又從車上滾落到地,生死不知!
伍秉鑑瞪大眼睛,這車伕跟了他十年有餘,平日裏都是兢兢業業在旁伴隨,轉眼間就悽慘如斯,他饒是這麼多年修身養性下來也按捺不住火氣,大聲罵道:“你們若是找老夫的麻煩來便好了!濫殺無辜又算是什麼英雄好漢!”
蒙麪人哼了聲,還是那句話:“跟我走一趟!”伍秉鑑看向身旁兩個下人和丫鬟,知道若是自己不和他們去,他們便難逃毒手,於是頷首道:“好,老夫跟你們走。但是須放他們一條生路!”
“走就是了,哪有那麼多廢話!”蒙面收起刀,算是應承了他的要求。
伍秉鑑站起身來,整理了身上的衣物,便邁步下車,丫鬟見狀開頭道:“老爺,不可以啊!”
“閉嘴!”伍秉鑑急忙喝止,“你回去廣州告知少爺,若老夫我沒有回去,讓他看好了家業,切不可敗了,否則老夫九泉之下難以明目!”此去兇多吉少,這五人心狠手辣,恐怕自己真的要在這青山綠水之間長眠了,這也算是臨終的遺言了。
“少廢話,走!”蒙面將刀抵到了他的後背催促道。伍秉鑑閉眼深吸了口氣,邁出步去,爲首的蒙面緊隨其後,而那四人卻停在了原地。兩人走出不遠,伍秉鑑就聽到了兩聲慘叫,他猛地回過頭來:“你!”
蒙麪人冷笑道:“我何時答應你了?”不一會那四人也跟了上了,其中兩人刀上掛了斑斑血跡。
這幾個人都是伍秉鑑貼身服侍的下人,都有些感情,然而今日都死在此處,伍秉鑑痛苦地鎖起眉頭,啞聲問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若是找老夫的麻煩,何必如此?”
“你一個老頭子哪裏值得我們找?”蒙麪人不屑道。伍秉鑑聞言立刻聯想到了一人,失聲道:“莫非你們找王爺?”
“這一大把歲數沒有白活,沒錯,我們找的確實是恭郡王殿下!”蒙麪人笑道,“正要想問老爺子請教郡王的下落。”
伍秉鑑心中苦澀,真的是衝着王爺來的,如果是針對他自己的話,尚有轉圜的餘地,用銀子說不定還能擺平,然而對方的目標是奕忻,那便唯有一死了。他打量着蒙麪人片刻後突然發笑:“哈哈哈哈哈,這是老夫有生以來聽到過最好笑的笑話了!老夫活到這個年紀還不知道出賣朋友是什麼滋味。”他伍家和奕忻早就綁到了一起,出賣奕忻與出賣伍家有什麼區別??
“你不過是一個商人,一生只爲逐利而已,我向你保證,只要你說出奕忻的位置,保管你伍家生生世世榮華富貴。”蒙麪人依然勸道,他們五人從廣州一路尾隨着伍秉鑑的隊伍到了紫荊山中,卻在半途跟丟了,在這山中轉了幾天都沒有找到,好不容易找到了伍秉鑑,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老夫是商人不錯,行商爲逐利也不假,商人之利卻從來不是出賣朋友所得!行商不立德賺得一時,還能賺得了一世?老夫掌管伍家數十年,伍家也輝煌了半個甲子,至於今後便不是老夫所能操心的了。王爺對伍家恩重如山,老夫若是出賣了他,還有何顏面享那富貴?哈哈哈哈!”伍秉鑑蒼老的聲音在靜謐的山林中振聾發聵,“要殺便殺了,老夫早就活夠了,區區百斤皮囊今日便付於黃土又何如?也不罔了這如畫的風景,哈哈哈哈!”
蒼勁有力的聲音帶着決然,五個蒙麪人不禁氣結,想要殺他又捨不得下手,他這條線斷了那還怎麼找奕忻?正在猶豫躊躇之時,伍秉鑑猛然矮身往旁邊的樹幹上撞去,五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啪”的一聲裂響,伍秉鑑緩緩地從樹幹上滑了下來,樹上留下了一攤血跡
爲首的蒙麪人縱身上前,伸手探了探鼻息,起身道:“死了,媽的!”
“大哥,那怎麼辦?這沒了線索上頭交代的任務可就完成不了,回去之後,我們”
爲首的蒙面低聲了罵了一句,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們只能找了,可就這條山路前方就有五六個岔口,岔口之後還有岔口,要是一一找完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
“沒關係,我可以幫你。”
“你又知道什麼”爲首的蒙麪人下意識地答了一句,反應過來之前那個聲音並不是自己五個人中的任何一個,連忙聽到戒備:“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但是我可以幫你,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裏。”聲音好似從四面八方傳來,五個蒙麪人默契地抵背相守,爲首的那人喝問道:“閣下如果真的要相助,何必藏頭露尾,故作神祕?”
“嘿嘿嘿,”乾笑聲傳來,爲首的蒙麪人只見前方一道黑影閃過,破空之聲由遠及近,他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刀上受到了重擊,虎口一陣發麻,再低頭一看卻是一塊小石頭。
高手之間只要簡單的試探就能知道對方的實力,對方的武功從這一石子上就能窺得一斑,雖然要比自己只高不低,但是自己五個兄弟一起上的話,擒下他應該問題不大。只是此人真的知道他們的目標是誰?爲首的蒙麪人小心四顧,卻見不到那個人的影子。
“你們還在猶豫?那好”神祕人聲音又響起,一道白影往爲首的那人飛了過來,他伸手接過,是一個紙團。透開來一看,蒙麪人不禁吸了口涼氣:白紙上正畫了奕忻的頭像!
蒙麪人迅速收起畫像,心中雖然疑惑,但是看來這神祕人在目的上並沒有和自己相悖,便緩和了語氣道:“你有什麼條件?”
“條件?很簡單”神祕人的聲音陡然一變,陰森恐怖:“條件只有一個,就是讓我親手宰了他你們不能插手”
這倒是出乎意料了,蒙麪人本以爲對方會提出金銀之類的要求,卻沒想到他的要求是這麼的簡單和直接。“就這個要求?”
“就這個要求!”
這自然能答應的,如果此人真知道奕忻的下落,那麼是誰來動手並不重要。爲首的蒙麪人使了個眼色,五個人將刀插到了地上,再走出了一丈遠才抱拳道:“那請閣下出來一同商議此事如何?”
他們這樣做是爲了表示誠意,那神祕人看在眼裏,心中盤算了一下,五人就聽到樹葉悉悉索索響動,然後紛紛落下,等樹葉落定之後,五人面前就站了一人,一個五短身材極其矮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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