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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晨以爲天維鈺會趁機逃走,但出乎她的意料,天維鈺竟然跟着他們一起回到小琉璃谷。牟興倒是一直都對他淡淡的,但小米等人如果沒有必要,根本不會跟他說話,就算是說了,也不會有好聲氣。偏生天維鈺就像沒事似的,該喫就喫,該睡就睡,彷彿是打定主意要賴着他們了。初晨和牟興只得多花些心思,盯緊了他。
彥信一直都人事不省,只能勉強喂些湯水下去。初晨日夜守在他身邊,悉心照料,想方設法地給他喂些解毒的湯藥,弄些有營養的東西給他灌下去。
她以前不覺得,也不好意思看,現在給彥信擦洗身的時候,往往一看見他全身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就會忍不住要流淚。她想着,假如他醒過來,她一定好好對他。
饒是這樣精心的照顧,彥信還是越來越瘦,唯一值得衆人安慰的是,他的傷口在逐漸好轉。初晨安慰自己,只要看得見好轉,那就說明他是在恢復中。雖然他一直都這樣,但總比死了的好。
他們已經回到這裏有、四天功夫了,王力還不見回來,牟興臉上憂色更重。但在初晨面前還是強顏歡笑,總是在白天的時候過來陪着她一起,跟她講她走了以後,京城裏發生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還有彥信行軍途中,帶着他們做了些什麼,經歷了那些苦難險阻,彥信又是何等的英明神武,怎樣受到衆軍士的尊崇。
初晨在對彥信有了一個全新認識的同時,也不由得替他擔心,一旦他清醒過來,怎樣面對京城裏的那些紛紛擾擾。他能坦然接受他失去爲之奮鬥了這麼多年的地位和權力嗎?他這樣的人,早就習慣了生活在萬衆矚目之中,早就習慣了頤指氣使,高高在上,他能平心靜氣地過普通人的生活嗎?假如他要去奪回所謂的江山,她又該怎麼辦?是一直陪着他,還是在他功成名就之後默默離開?這些都是她今後不得不面對,不得不思考的。
這天早上,牟興又過來陪初晨說話,初晨便把自己的擔憂給他說了,順便問問他的意思。
牟興微微一笑:“車到山前必有,船到橋頭自然直。咱們此時擔心這些又有什麼用?誰也不知道公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他在陵墓之中時就已經向你表示了他的憤恨不平?”
“那倒沒有。不過,這不是此一時彼一時麼?他醒來了,總要面對這個事情的。”他們那個時候,一門心思的都是怎麼才能活下來。對於這些事情,不要說沒有心思去想,就是想到了,也會有意識的避開不說。
“那就先等他醒過來再說吧,否則什麼都是白想。”
初晨站起來,眼望着窗外的白雪輕聲說道:“牟大哥,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
“你害怕他再也醒不過來?”
“是。他這樣已經很久了。你也知道,他受了那麼多的傷,還曾經中了那種霸道的毒藥。雖然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沒有毒發,但我覺着,他要是總這樣下去,恐怕也不是什麼好現象。”初晨說着說着就覺得喉嚨被堵住,鼻也情不自禁地酸起來。
“所以呢?”牟興不動聲色的等着她說完她想要說的話。
初晨勉強一笑。“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你和小米他們把那些東西分了,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吧。他會記得你們的情義的。”
“那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也許會在這裏守着他,也許會離開這裏去海瀾也不一定。”想到那個可能,初晨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沒有誰離了誰活不下去,但她不知道,她的下半生還會不會對誰產生這樣激烈的情感。
“知道了。”牟興點點頭,轉身走了。
初晨見他壯實的身出了門,越走越遠,心裏難過之。他怎麼也不肯和她推讓推讓,安慰安慰她呢?他就是假巴意思的跟她說說讓她不要擔心,彥信會好的之類的話,她也要好過些不是?
初晨走到牀邊拉起彥信的手一口咬下去,再抬起頭已是哭得淚水漣漣,嘴裏發狠地威脅:“彥信,我限你天之內醒過來,要不我喫了你的肉!”
“你想喫我哪裏?”低沉沙啞的聲音帶着一絲促狹從她身旁傳來。
看着彥信那雙清亮溫柔的黑眼睛,初晨一時沒反應過來,半晌才“呀!”的一聲低叫起來,又哭又笑,又叫又跳,拉着他的手上下的晃,只覺得怎樣都無法表達她內心的喜悅和激動。
彥信溫柔地看着她,嘶嘶吸氣:“輕點,輕點,我骨頭都要被你晃散架了。哭什麼?我不是好好的嗎?過來,離我那麼遠,怎麼喫我?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喫我。”
“你覺得身上怎麼樣?你餓不餓?你想喫什麼?”初晨一連串的問出來。
“我覺得渾身都不舒服。也很餓。”
“哪裏?我瞧瞧?想喫什麼,我去做。”初晨緊張地湊過去看,卻被彥信一把拉住了手。
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含着笑意:“我想喫什麼你都給我做?”
“那是自然。只要這裏有的,能弄到的。”初晨不假思的回答,轉眼看見他**裸的眼神,嗔道:“看什麼?還沒看夠麼?”
“我想喫你。早就想了,給不給我做?”彥信低低的笑,滿意的看到初晨漲紅了臉,一躍而起:“我,我去通知他們你醒了。”
“晨兒!”彥信低聲喚住她,“不要忙。你先來,我跟你說。”
初晨立在那裏,腳底生了根,彆着身道:“你說,我就在這裏聽着呢。”她也不知怎麼了,臉燙得厲害,心裏有一隻小鹿蹦呀蹦。
“好,我就在這裏說。”彥信也不勉強她,就讓她矯情一會兒,反正遲早她都脫不開他的魔爪的。
初晨等了一會,也不見他說話,奇怪的望了他一眼,正對上他溫柔溺愛的目光,心裏一甜,脫口而出:“快說呀,我竈上燉着湯呢。”
這些天彥信只能喫些湯水,牟興他們是男人,她也不放心交給他們做,自然是集思廣益,絞盡腦汁地想了做湯的法。一來二去,居然給她會了做幾樣簡單的湯。
“燉着湯?”彥信微微一笑,“怪不得這幾日我嘴裏盡是些怪味。我還說是怎麼回事呢,原來是你熬的湯。”他故意加重了“你熬的湯”四個字,聽得初晨臉皮直髮燙。
“很難喝嗎?”她有些沮喪,“我剛,自然是比不得你府內的御廚。”
彥信一本正經地道:“有待加強就是了。做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等以後我給你找個名廚,你要用心纔行。”
初晨雀躍的心情被他弄得有些糟糕,她伺候了他這麼多天,辛辛苦苦熬湯給他喝,他不領情也就算了。一醒過來就這樣一本正經地教訓她,哪跟哪呀,想着臉上就有些做出來。
彥信看在眼裏,沉着臉道:“喲呵,還聽不進意見去呀?等哪天你嚐了我做的湯,你就知道我一點都沒冤枉你了。”
初晨撲哧一笑,指着他:“你會做湯?我倒要看看你到底熬一鍋什麼湯出來!”心裏的不愉快早煙消雲散。
“不信?你且等着瞧。”彥信指着她,“你過來不過來?”
初晨斜着眼道:“你不是全能的麼?治國烹鮮,領兵打仗,天地理,歷史經典,哄女人生孩,你啥不會?有本事就讓我過來呀,在那裏嚷嚷算什麼?”
話音剛落,就見彥信變了臉色,心知自己說錯了話,正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忙噤聲看向他。
彥信收了剛纔嬉皮笑臉的神情,默默躺回牀上,低聲道:“我醒過來的事情,你暫時不要告訴別人。你先去端湯吧。”
初晨悶悶不樂地走進廚房,小付正一個人背對着門口,守在那鍋湯麪前發呆,就連她進來了也不知道。
“小付?”初晨喚他他才驚醒,背過身偷偷擦了擦眼睛。伸手抓了個碗舀湯:“小葉姐姐,公好些了麼?”
“好些了。”初晨含糊地應了一聲,裝作不在意的問:“小付,其他人呢?出來這麼久了,想必大家都想家了吧?”
小付笑笑:“小米和羅二守着蕭維鈺呢。牟大哥好像是出去找新鮮的野雞給公熬湯去了,他說這些乾肉熬的湯不好喝。你累嗎?要不你坐下歇歇,喝碗熱湯,我去喂公吧?”他們還不知道蕭維鈺其實是天維鈺的事情。
初晨知道他心中有事,有心開導,又不好明說,只得道:“謝謝你小付。公那裏還是我去好了,你也不要累着自己,你人還年輕,今後的日長着呢,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身體纔行。”
小付“嗯”了一聲。等初晨拿着湯走到門口,他低聲喊住她,有些遲疑的道:“小葉姐姐,牟大哥跟我說了那件事情了。我想家裏有大哥在,一定會比我在要起作用得多。今後,今後,我就跟着你們,哪裏也不去。我想,爹爹和孃親,還有大哥,是不會怪我的。”
初晨心裏一酸,可憐的小付,是在擔心家裏的父母親人呢。“小付,你今年多大了?”
“我十七了。”小付的聲音悶悶的。
“小付,你哥哥曾經幫過我幾次很大的忙。他這個人很不錯,也很有能力。我覺得他肯定能給你父母最妥善的安排,你不要擔心。”她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說:“我有個弟弟,年齡和你大概差不多,如果你不嫌棄,今後就把我當做你姐姐如何?”
小付喊了聲:“姐姐。”情緒和先前比起來已是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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