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景容哄慕雪芙等解決完這件事就帶她去莊子上玩幾日,此事如今暫且告一段落,他本想兌現了當日所言,卻不想這個時候玄武帝竟要去上御苑打獵,而皇族公卿也必然要跟隨而去。
上御苑是坐落在皇城西郊西山,縱橫兩百裏,不但有富麗的宮殿分佈,還包羅各種各樣的池沼苑室、亭臺樓閣等精緻園林建築。灃、鎬、澇、潏四水紆迴曲折,周旋於苑中,在大地回春的季節,平添了幾分春色。其中離宮上百所,容千騎萬乘。而上御苑最妙之處就在於百獸園林,天子春秋射獵此地,以取獸爲樂,園中珍奇異獸舉不勝數,除狗熊、獵豹之類的兇狠獸類需專人豢養調 教,其餘類白鹿、狐狸都放逐在叢林中,甚至爲了增添天子的樂趣,也會將一些沒有太大攻擊性的狼羣放入其中,以供天子和各王公獵取玩樂。
而上御苑也並非只爲狩獵,苑中二十四苑,十二宮,三十六觀,都是爲了給皇帝和王公貴族們提供休閒之地。
這裏的宮殿建造絲毫不遜於皇宮,雕廊玉砌,飛檐描金,不但有皇宮的金碧輝煌,又多了幾分水鄉悠然的景象。暢春宮供人看戲聽曲;雲意苑欣賞雪光春色;山海觀裏觀賞賽馬鬥牛表演。總之應有盡有,樂不勝收。
此次玄武帝帶着後宮幾位內寵,如文貴妃、麗貴嬪都跟隨而來,特別是凝馨夫人,玄武帝簡直是愛不釋手,聽聞自初一那日開始,除去過兩次皇貴妃和華珍夫人那裏,幾乎日日留宿在她那裏。一時盛寵六宮,風頭無兩。
跟着來的不但有後宮妃嬪,還有衆位王侯親貴,以及玄武帝所倚仗的幾位重臣,一大羣人浩浩蕩蕩從皇宮大門出發,直到將近晌午纔到了上御苑。
用完午膳,休息了半個時辰後,衆人便趕往了觀武臺觀看角抵騎射等表演。
天氣晴好,萬里無雲,春風細細撫過面龐,讓春的氣息真實的貼近肌膚。雖還未出正月,但今年好像春天來的特別早,草地上的嫩芽已然蓄勢待發。
慕雪芙興致盎然的觀看着臺上兩名壯漢角抵,不時的還要張開口等着景容送來的水果,只是眼睛卻從未離開臺上的人。
景容看她如此,就出了玩逗之心,將一顆葡萄放在她嘴邊,等她張口時,撤一下。她喫不到,便探了下脖子去夠。景容將葡萄又一撤,她又一歪頭,眼睛卻還寸目不離表演之人,只是這回嘴張的更大,反而帶着幾分滑稽。
景容一樂,將葡萄在她眼前晃了晃,再放到她嘴邊。慕雪芙的注意力都在臺上,冷不丁有顆葡萄在眼前晃也沒認爲是景容逗弄她,便又張口去咬,只是這此又沒咬到。她蹙了蹙眉,終於將注意力轉到景容身上,但只是一眼,又落在葡萄粒上。
“這顆不好,本王給你換一顆。”景容被發覺,心不跳臉不紅,從容不迫的扔掉這顆葡萄,又再果盤裏挑選了一顆大的,撥開後放在兩人之間,“喫吧。”
慕雪芙側過臉就要喫,可誰知剛要到嘴邊,景容就將手一轉,直接送入自己的口中。
“王爺!”慕雪芙此時才知自己竟被戲耍,怪不得剛纔一粒都沒喫上,敢情都進了他的肚子裏。她嬌嗔的捶了下景容的胸口,“好啊,你竟敢耍我!”
景容“嗤嗤”一笑,摟過她的肩膀,道:“誰讓你看別的男人看的太認真,連本王在你身邊都不理。”略帶着一分酸味,“兩個糙皮大漢有什麼好看的,竟讓你忘乎所以,連本王都忽略了。”
“王爺每天都能見到,糙皮大漢可不多見,再說他們表演的那麼精彩,我自然會多看幾眼。”慕雪芙一雙媚眼如水波粼粼流彩盪漾,她啓齒一笑,帶着幾分玩味的笑意,道:“要是王爺也像他們一樣赤身裸體的打架,我自然只看王爺一人。不過,您是堂堂的宸王爺,我怕是沒有這個眼福看了。”
“你個小東西,本王只不過是玩弄一下,你倒是編排起本王來了。”景容捏了捏她的鼻子,親暱而寵溺的目光充斥滿整個眼底,略一想,調侃道:“與男人赤身裸體的打架本王沒興趣,不過若是換成愛妃,本王求之不得。”
“你——你個登徒子,什麼話都說。”慕雪芙嗔目瞪了他一眼,臉頰上紅霞霏霏,眼角風情含春,雖嗔且嬌,讓人心馳盪漾。
景容緩緩低下頭,摟着她的手更緊了些,聲音暗啞低沉,“在你面前,本王這登徒子也當得起。”
曖昧而灼熱的呼吸抵在她的耳際,慕雪芙不由躲了躲,在景容愈來愈纏綿的目光下更是連脖子都染上紅暈,頭漸漸低下去,連聲音也漸次低迷,“好多人看着哪,你別鬧。”
景容笑了笑,輕聲溫柔道:“好。”
放在慕雪芙肩上的手順着光滑的披風一路往下直到握住她的手,景容冰冷的手指觸碰到她溫熱的手心時,只覺得那溫暖似是從指尖傳遞到心裏。慕雪芙身上從來都是暖的,不管天氣多寒冷,她都像是個小火爐一般,只要靠近她的人都會感受到那份暖意。而自己正好相反,不管天氣多熱,他的手他的身子永遠都是涼的。
慕雪芙已經漸漸習慣他的冰冷體溫,反手將他的手握在手心裏爲他增添一份溫暖。卻不知這小小的舉動卻讓景容覺得那份溫暖已然從心間遍佈全身每個角落。
“芙兒,你真好。”景容面色動容,一雙含情的丹鳳眼直勾勾的看着她的側臉。
話音一落,慕雪芙睫毛不禁輕輕顫抖,她低下頭看着自己揉搓着的手,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她這是怎麼了,竟然做起這種事來!心中燃起不可置信的慌亂,手指霎那脫離那還未焐熱的手。
“怎麼了?”溫熱的柔荑離開,就像是聚集在心頭的溫暖瞬間散去,景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但看着慕雪芙驚慌失措的表情,連忙急切問道。
耳邊的聲音迅速將她的心思收回,慕雪芙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放下心頭的疑惑,再一次將他的手握住手裏,心思捻轉,目光正好觸及到臺上鬥的不可開交的兩個人,道:“真是爲那個處於下風的捏一把汗,王爺,他怎麼不放棄,還一直強撐着啊?傷的那麼嚴重,還不如放棄的好,省的傷的更重。”
景容看向角鬥臺上廝殺的二人,慕雪芙所說的人此時已經被打的滿臉鮮血,鼻青臉腫,但卻一直沒有投降,搖搖晃晃,又重新站了起來。景容斜眉一挑,饒有興趣的看着那個男人,目光堅決,篤定道:“男人的世界只有輸贏,沒有放棄。”
慕雪芙此時的心思哪裏在臺上的兩個人,而是疑惑自己爲何會情不自禁的爲景容暖手。她實在不知自己這無意識的舉動代表了什麼,難道自己對景容產生了微妙的感情?此念頭一冒出來,就被她當機立斷否決。
不會的,不會的,我怎麼可能對任何人產生感情哪?絕對不會的,絕對不會。景容只是我暫時的避風港灣,我只是暫時需要他,需要宸王妃這個身份,需要他幫我解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說白了,景容對我來說不過是個利用工具而已,等哪天這個工具沒用了,我就會一腳把他踢開。我怎麼可能對一個工具產生感情,真是可笑。
一定是戲演多了,自然而然就會這麼做,一定是不經意間的做戲。一定是的,一定是做戲。
慕雪芙在心裏一遍一遍否認着,直到肯定自己是做戲才安心下來。
等她靜下心,又將目光轉移到臺上時,剛纔還處於下風的人已經反敗爲勝,將另一個人打倒在地,而且打的那個人再也爬不起來。
“看,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結果。你以爲他輸定了,卻不知他積累了所有能量,就等着最後時刻爆發出來,打的對手措手不及。”
說這話時,景容的眼中像是有流光在閃爍。慕雪芙歪頭看着他眼中的璀璨溢彩,收斂起來的心又一次燃起了絲絲火苗,卻因爲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把這縷微乎的苗頭忽視。
“光看別人打架有什麼意思,不如父皇帶大家一起去狩獵吧。”似是因爲無聊,無憂公主倒有幾分躍躍欲試的樣子,只是一雙眼睛不懷好意的掃過慕雪芙。
玄武帝郎朗一笑,“好,咱們也去舒展舒展筋骨。”
玄武帝狩獵,景容是必然要跟隨在左右的。只是與皇帝狩獵,都是到叢林深處射殺大型猛獸,女人自然是不得跟隨的。
慕雨蓉因有孕,所以此次未曾跟隨睿王而來,因此慕雪芙便和宣王妃處在一起。景容深知她不願和別人深處,又恐別人唐突了她,着實有幾分放心不下。
正碎碎叨叨的囑咐幾句,卻不知無憂公主從哪裏冒了出來,一把抱住慕雪芙的胳膊,像是很親切的樣子,“玉宸哥哥可真是疼愛王妃,不就是打獵去嘛,一會兒的功夫,就這麼不放心啊?”說完放開手,看着慕雪芙,“放心吧王妃,本宮會替你好好照顧玉宸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