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
司理理還在花船上。
附近,鑑察院的人還在。
司理理想逃離京都,不太容易。
不過,司理理不是一個人,她在京都還有很多幫手。
她想逃離,還是有機會的。
範府。
書房。
“今天的刺殺,你覺得是誰?”範建問。
“二皇子約的我,他嫌疑最大。”範閒先說了一個可能,儘管他不覺得是二皇子李承澤。
“因爲他約你去醉仙居,而牛欄街是必經之地。”範建順着說。
“如果我死了,所有人都懷疑二皇子。”
“所以,應該另有其人。”範建說。
範閒和範建說話都有些保留。
他們之間有隔閡。畢竟不是親父子。
範閒猶豫一下,“我想知道太子今天去了哪兒,幹了什麼?”
範閒還是覺得這次的刺殺,是太子李承乾安排的。
“太子的行蹤,不是你能問的。”範建竟然這樣說。
範閒和範建是在自己家的書房。
周圍沒有任何人。
哪怕有下人是慶帝的探子,他們也不在附近,聽不見。
範建不用避諱什麼。
但範建還是什麼都不說。
範建這樣的回答,讓範閒心涼了。
“我回去休息了。”範閒直接走了。
範建皺眉,不動不語。
他也知道這樣不好。
但他還是覺得,不能跟範閒說太子的行蹤。
百金堂。
周強今天晚上沒走。
慶餘堂的大掌櫃,偷偷摸摸來了。
“少東家沒事吧?”大掌櫃聽說範閒被刺殺。
也聽說範閒來百金堂治傷,所以找周強問範閒的情況。
來之前,大掌櫃先給周強傳信了,讓周強等他。
“沒事,都是皮外傷,內臟有點震動,都好治。”周強簡單說了說。
“那就好。”大掌櫃邊說邊拿出一疊銀票,“你這裏診金太貴。
少東家初來京都,恐怕手頭不寬裕。
這裏有一萬兩銀票,你幫我轉交少東家。”
大掌櫃竟然來給範閒送錢。
“你自己給他吧。”周強淡淡說。
“什麼?”大掌櫃愣了。
不明白周強的意思,大掌櫃被人監視,不能去見範閒。
這時,房門被推開,範閒進來了。
他怎麼來了?
範閒想找周強聊聊葉輕眉的事。
範閒不知道周強在百金堂,來這裏也是碰碰運氣。
沒想到,竟然碰見了慶餘堂的大掌櫃。
“少...少東家!”大掌櫃看到範閒,有些激動。
“你是...慶餘堂的大掌櫃?”範閒問。
之前大掌櫃給範閒寫信,說過慶餘堂的事。
“對,少東家,你傷怎麼樣?”大掌櫃很關心範閒。
“我沒事。”
“你和小姐長的很像...”大掌櫃跟範閒閒聊幾句。
大掌櫃要給範閒銀票。
“我不能要。”範閒拒絕。
範閒不好意思要一個老人的錢。
大掌櫃的銀票,給不出去,急得不行,只能求助周強。
“閒兒。”周強這是長輩對晚輩的稱呼,“你就收下吧,這是大掌櫃的一片心意。
你不收,他怕是寢食難安,以爲你嫌棄他。”
周強幫忙勸了一下。
“那……好吧。”範閒倒是聽周強的話。
收下銀票,“我想知道我孃的事。
她是怎麼死的?
是誰害的她?”
範閒最想知道這個。
他今天被刺殺,他不問今天刺殺的事,反而問葉輕眉怎麼死的。
這是他十多年一直在想的問題。
“你娘是皇後害死的...”大掌櫃先說。
大掌櫃說的都是正常能查到的。
“皇後一族,已經被陳萍萍他們滅了,就剩下皇後。”大掌櫃說的,跟範建說的基本一樣。
“害我孃的,除了皇後,還有沒有其他人?”範閒問。
“這個……”大掌櫃支支吾吾,他不知道。
“有。”周強接話。
“還有誰?”範閒急忙問。
“至少還有太後和長公主。”周強說。
“什麼?”範閒和大掌櫃都驚訝了。
“這是我這些年調查的情況,你們看看吧。”周強拿出這些年,調查的一些記錄。
周強這些年也不是什麼都沒做。
葉輕眉被害。
皇後的人馬,沒有太多遮掩,最容易查出。但已經悉數被滅。
其他人,隱藏的比較深,沒那麼好查。
但周強多年調查,還是有所發現。
李雲睿害死葉輕眉的證據,查到不少。
至於太後的,也查出來了,但不多。
太後對葉輕眉,出手很少。
但也讓葉輕眉雪上加霜,最後被害。
範閒先看。
他大致看完,臉色難看,“爲什麼太後和長公主,要殺我娘?”
範閒不理解。
皇後害葉輕眉,可以理解爲後宮爭鬥。
太後和長公主,沒理由殺葉輕眉。
“不清楚。”周強緩緩搖頭。
這個周強沒查出來,所以不說。
“是不是爲了內庫財權?”大掌櫃突然插話。
內庫本來是葉輕眉的。
後來,就到了皇室,到了長公主李雲睿手裏。
對這個,大掌櫃一直耿耿於懷。
“對。”範閒覺得有道理,因爲內庫現在就在李雲睿手裏。
“長公主是林婉兒的母親,你...”周強看着範閒沒說完。
但意思範閒明白。
範閒跟林婉兒有婚約。
範閒殺林婉兒母親李雲睿報仇,合適嗎?
範閒聞言,眉頭緊皺,覺得很難辦。
他對林婉兒一見鍾情。
現在卻跟林婉兒的母親,成了生死仇人。
要不要殺李雲睿?範閒不知道。
“太後你也不能殺,因爲她是你奶奶。”周強繼續說。
“爲什麼太後要害我娘?”範閒很不理解。
“不知道。可能也是因爲內庫財權吧。”周強說。
“內庫財權?
我娘不是給了他們嗎?
爲什麼還要斬盡殺絕?!”範閒情緒有些激動。
“不殺了你娘,他們不會真正放心。畢竟內庫是你娘一手建立起來的。”周強說。
“是啊。”範閒眼中充滿恨意,“他們好狠!我要報仇!”
“殺了李雲睿,你跟林婉兒的婚約,就沒了
殺了太後,你皇室私生子的身份,也沒了。
你一無所有,還會被全國通緝。”周強提醒。
“我不在乎。我要把他們都殺光!”範閒這個時候,什麼都不顧,就想報仇。
“太後和長公主都在皇宮。
皇宮高手無數。
聽說還有大宗師。
殺她們...很難。”周強分析。
“是很難,但一定有機會。”範閒目光堅定,似乎有底氣。
他的底氣就是五竹。
等五竹來了,讓五竹幫忙殺太後和長公主。
“五竹在哪兒?”周強問。他似乎猜到了範閒的想法。
“不知道,我們在儋州分開走,我到京都後,沒見到他。”範閒也不知道五竹在哪兒。
五竹下落不明。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大掌櫃勸了勸。
他擔心範閒一時衝動殺進皇宮,送了性命。
“我知道。”範閒不會那麼衝動,“今日刺殺,有個黑衣人...”
“是小鶴,我讓他跟着你。
不過,現在他已經出城。”周強說。
“周叔,多謝...”範閒急忙感謝。
“不用謝。”周強擺擺手。
“聽說今日刺殺很是兇險...”大掌櫃有些擔心範閒,“周大夫,你還是派人保護少東家吧。”
“不用,不用。”不等周強開口,範閒先拒絕。
“少東家...”大掌櫃還想勸。
“我剛被刺殺過,肯定有人盯着我,讓鶴師兄跟着我,容易暴露。
而且現在全城搜捕兇手,沒人敢刺殺我。”範閒找個藉口,婉拒。
範閒還是不想有人跟着,他覺得是被監視了。
“好吧。”大掌櫃只能同意。
“我想知道太子的行蹤...”範閒問。
“在這裏。”周強直接給了。
範建不給的,周強給。
這樣一對比,範閒就明白誰更親近。
範閒看了看,皺眉:“太子似乎沒什麼異常。”
牛欄街刺殺,太子只給了指導意見:使用外人,一擊斃命。
其他的,李承乾什麼都沒做。
看李承乾的行蹤,當然看不出問題。
“太子是沒異常。”周強說,“不過,牛欄街刺殺,也不需要太子親力親爲。
他只需派個心腹,就能策劃這場刺殺。”
“對。”範閒緩緩點頭。
“這是林珙的情況,他形跡可疑,你看看。”周強又拿出一些調查記錄。
“林珙?林若甫之子,他是太子門下吧?”範閒問。
“對。”周強沒說林珙是李雲的人。
林珙名義上,還是太子的人。
最近一段時間,林珙出入城頻繁,跟一些陌生人來往密切,行跡很可疑。
“是林珙謀劃的這次刺殺?”範閒問。
“有可能,還需要再查。”周強說。
“多謝周叔。”範閒突然拱手道謝。
他很感激周強。
周強一直在幫他。
這次的刺殺,如果沒有周強的徒弟幫忙,他和騰梓荊就...危險了。
對比範建連太子的行蹤都不說。
周強對他太好了。
範閒有些感動到了。
“你算是我外甥,不必如此。”周強擺擺手,“林珙還是林婉兒的二哥...”
“林婉兒二哥?”範閒想了想,搖頭,“周叔,我是您外甥,那我應該叫您舅舅。”
“也對,你以後叫我舅舅吧。”周強笑着說。
接下來,範閒要改對大掌櫃的稱呼,但大掌櫃死活不同意。
非說:你是少東家,我是掌櫃的,不能變。
“儋州刺殺的事,我這裏也有些調查情況,似乎跟太子有關。”周強又拿出一些調查記錄。
上面的內容,跟李承澤的調查結果差不多。
“一定是太子!”範閒覺得就是太子。
這也不算錯。
雖然電視劇中明確說,李雲睿是幕後主使。
但李承乾也肯定給了指導意見:殺了範閒,不讓他進京都。
其實,不管是儋州刺殺,還是牛欄街刺殺,都是李承乾、李承澤、李雲睿一起殺範閒。
他們之間也許會內鬥。
但面對外來者範閒時,他們會先一致對外,幹掉多餘的人。之後他們再繼續內鬥。
“要不要殺太子?”周強問。
“殺!”範閒說完,想了想,“不過要等等。”
爲什麼等?
範閒沒說。
“是要從長計議。”大掌櫃附和。他覺得殺李承乾太難。
該聊的都聊了聊。
夜已深。
範閒先走。
大掌櫃也走了。
周強想了想,去了皇家別院。
“周大哥,你來了?”林婉兒已經睡了,看到周強有些驚喜。
“來了。”周強跟林婉兒親親我我一下,“今天牛欄街....”
說起了今天的熱門話題。
“聽說是北齊高手程巨樹...”林婉兒知道不少。
是葉靈兒跟林婉兒說的。
牛欄街刺殺,葉靈兒聽到不少消息。
來皇家別院,跟林婉兒分享了。
“你知道的挺多啊?”
“是靈兒告訴我的。”
“好了,不說他們了,咱們該辦正事了。”周強和林婉兒,還有她待女忙碌起來。
夜色深沉。
還有人沒睡。
某個隱蔽的地方。
林珙見了朱格。
“殺了程巨樹。”林珙說。他想殺人滅口。
“不行。”朱格不能殺,要不然他就暴露了。
“那怎麼辦?”林珙有些急了。
牛欄街刺殺,動用了不少力量。
場面的挺大,但沒殺了範閒。
四顧劍的兩個徒孫死了,程巨樹還被活捉了。
這是很失敗的刺殺。
“我有辦法。”朱格神祕冷笑一下。
“什麼辦法?”
“我會放了程巨樹。”朱格說。
“放了程巨樹?”林珙不解。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朱格沒有多說,也沒時間多說。
東宮,還有二皇子那裏,這個晚上都沒什麼異常情況。
有人盯着這兩個地方,但沒發現異常。
唯一有異常情況的是廣信宮,李雲睿那裏。
林珙找過李雲睿。
這些情況,都在慶帝的掌握中。
次日。
一早。
範府。
範若若急忙找範閒。
“哥,鑑察院要放程巨樹。”範若若一直派人等鑑察院的消息。
“什麼?”範閒一臉驚怒,“我去找他們!”
鑑察院要放程巨樹,慶帝知道嗎?
當然知道。
放程巨樹的事,鑑察院先彙報給慶帝。
慶帝同意之後,鑑察院纔會執行。
慶帝爲什麼同意?
放程巨樹的事,是朱格謀劃的。
裏面有針對北齊的謀劃。
可能慶帝覺得可以試試。
慶帝對放不放程巨樹,不是很在意。
***
鑑察院。
範閒找了過來。
先找到王啓年。
騰梓荊不在,他在家養傷。
“程巨樹呢?”
“在地牢。
"
“幕後指使查到了嗎?”
“還沒有。”
“接下來,還繼續審嗎?”範閒咬着牙問。
“大人...”王啓年沒敢說。
“說!”範閒板着臉。
“不審了,要放程巨樹。”對於這個結果,王啓年也不滿意。
“誰要放程巨樹?”
“院長不在,現在是一處主辦朱格,處理京都諸般事宜。’
“帶我見他。”
“大人...”王啓年想勸。
“帶我見他!”範閒怒了。
“大人,請跟我來。”王啓年只能答應。
片刻後。
範閒見了朱格。
“爲什麼要放程巨樹?”範閒質問。
朱格不答。
在範閒拿出提司腰牌後,才說:“我大慶與北齊之戰一觸即發...”
朱格找好了理由。
十分冠冕堂皇。
讓人一聽,就覺得應該犧牲小我,以大局
“放程巨樹可以,但必須審出幕後指使!”範閒提出要求。
這裏跟電視劇不一樣。
電視劇中,騰梓荊被程巨樹打死了。範閒非殺程巨樹不可。
現在,騰梓荊只是受傷,沒死。
所以,範閒只要幕後指使。
“軍情緊急,時間來不及。”朱格找好藉口。
“是嗎?
昨天抓的程巨樹。
到今天都沒審出幕後指使。
你們一處是不是太無能了?”範閒鄙視。
“哼,與你無關。”
“怎麼與我無關?程巨樹刺殺的人是我!”
“那又怎樣?”
“我要親自審程巨樹!”
“不行!”
“我非審不可!”
“有我在,由不得你放肆!
來人,傳我令下去。
程巨樹一事,由我一處經辦。
就算有人拿提司腰牌,也不可將人交出。”朱格下了個針對範閒的命令。
算是徹底跟範閒翻臉了。
當然,朱格早就暗殺過範閒,他們早就是仇人了。
“這程巨樹,我非審不可!”範閒放了一句狠話,就走了。
他沒去地牢,而是離開鑑察院,回了範府。
範府。
書房。
“什麼?你想見皇上?”範建一臉驚訝。
“對,我想向皇上請旨,審問程巨樹。”範閒打算求助慶帝。
範閒畢竟是慶帝私生子。
範閒覺得,他這個請求,慶帝能同意。
範建想了想,“我先進宮...”
他要先去跟慶帝說一下。
“好。”範閒答應。
皇宮。
“皇上,範閒想請旨,審問程巨樹。”範建說了。
不過,範建沒把範閒知道身世的事,告訴慶帝。這個是範閒要求的。
“哦?範閒想審問程巨樹?”慶帝有些風輕雲淡,高高在上的感覺。
“他被程巨樹當街刺殺。
現在聽說要放程巨樹,有些氣不過。”範建說話的語氣很老實。
他在慶帝面前,扮演的是:有點小聰明的老實人,對慶帝忠心耿耿。
而且,範建每天的所作所爲,都在演這個角色。
之前,範閒問範建太子的行蹤。
範建沒說,也是爲了演好這個角色。
範建算是很聰明瞭。
慶帝想了想,輕飄飄說:“給範閒三天時間。”
慶帝答應了。
畢竟範閒是他的私生子。
“那還要不要範閒進宮?”範建問。
“先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