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君魚遲疑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大院兒的電話還能用嗎?”她想給大哥賀廣陵打個電話,問問秦爍有沒有去家裏。誰知秦淮瑾搖搖頭,“通訊斷了,軍用設備現在正是關鍵時候,不可能民用。”賀君魚嘆氣,“行吧,到家再想辦法,也不知道兩個小的在家怎麼樣了。”現在她的心好像抻成兩半,一半牽掛着羊城,另一邊惦記着望都。小船上還有其他人,賀君魚舔了舔脣,湊到秦淮瑾身邊唸叨。“得虧家裏就三個孩子,我這心都快忙活不過來了。”秦淮瑾聽了臉皮一緊,伸手撫了撫她的肩膀,“你說得對。”他這會兒心裏也慶幸,好在賀君魚沒懷孕,不是親生的都這麼全心全意的惦記,換成親生的豈不是更得惦記。現在他佔賀君魚心裏的四分之一,等有了孩子,估摸他連五分之一都沒有了。再說了,他也不想小魚兒這麼累。好容易三個孩子長大了,能管理自己了。賀君魚這口氣才鬆了下來,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小船上只坐了七個人,秦淮瑾把兜裏的窩窩頭掏出來遞給賀君魚。“多長時間沒喫東西了?趕緊喫兩口。”出來的急,食堂着急忙慌地準備了窩窩頭,頂餓管飽。賀君魚看了他一眼,“你喫了嗎?”秦淮瑾從接到命令那天就開始不着家了,按照他平時的性子,這飯肯定沒喫。他們兩人現在互相瞭解,彼此心意相通(可能是秦淮瑾自己認爲),秦淮瑾沒準備瞞着她。“我一會兒再喫,救災的時候,本來就喫了上頓沒下頓,早清兒我出來的時候墊了點兒。”賀君魚輕輕點頭,“那我喫了。”她一點兒沒客氣,直接接過窩窩頭,這會兒也不嫌棄喇嗓子了,喫得可香了。賀君魚一邊兒喫一邊兒點頭。“還真別說,咱們食堂大師傅的手藝可是越來越好了,這窩窩頭都弄得有滋有味兒的。”秦淮瑾撫了撫她貼在臉上的髮絲,以防她喫到嘴裏去。“慢慢喫,一會兒就到家了,回去之後好好洗個澡,睡一覺。”賀君魚沒點頭,也沒搖頭。這會兒秦爍什麼情況還不清楚,她怎麼睡得着。秦淮瑾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沒準備聽話,他剛要說什麼,就聽見船上的人驚呼。“有人,水裏有人。”這會兒已經分不清是河面還是陸地被淹的地方。遠處兩人抱着一根浮木,飄在水中打圈。水裏的兩個人也看見這一小船的人了,拼命朝這邊兒呼喊。秦淮瑾當機立斷讓小戰士把船划過去。只是沒想到這一命令遭到了船上人的反對。“首長,咱們可不能過去啊,你看看那邊兒的水多急,他們那根木頭都打着轉兒呢。”“是啊,咱們船上這麼多人,總不能因爲他們兩個人,讓咱們跟着一塊死吧。”“首長,你救他們可以,但是怎麼也得把我們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們不在船上了,你想怎麼救就怎麼救,”秦淮瑾皺眉,臉色難看。賀君魚手裏的窩窩頭都不香了。這世上好人多,但是也不能避免有些自私的人。在生命安全受到威脅的時候,自私點兒其實沒什麼錯。但是別影響到秦淮瑾啊。賀君魚彎腰從水裏沾了下手,朝叫喚得最厲害的那兩個小年輕撒去。“閉上你那個臭嘴,你們是受災的人,他們也是,你們的命是命,他們的也是!”船上的老人也跟着搖頭,“幫了人家就是幫了自己,你們別忘了,要是沒有這羣兵,咱們還在房頂上坐着呢。”說話的老人在村裏有威望,這次也是整個生產隊都撤走了,他纔跟着上船的。他一說話,叫囂厲害的兩個年輕人雖然不高興,但還是閉上了嘴。秦淮瑾一直沒說話,見船上平靜下來,他纔開口,“掉頭。”軍令如山豈是隨便兩個人就能左右的。賀君魚站在他身邊,看他神色鄭重的模樣,抿了抿脣抬起手啃了口窩窩頭。“你知道水災救人的原則麼。”“保己救人。”秦淮瑾看了眼雙手,聲音中帶着些許失真。“先救近處的,後救遠處的。”賀君魚點頭,“可是咱們這個船坐不下這麼多人。”這條小船是生產隊的,裝下他們七個已經滿滿當當的了。秦淮瑾抿脣,沒說話。賀君魚懂了,低頭苦笑,望着手裏的窩窩頭出神。她還能說什麼呢,利弊秦淮瑾比誰都清楚,可他還是做決定了。這船上有能力自保的只有兩個,一個是秦淮瑾一個就是跟着社員一起劃船的小戰士。所以他下這個命令的時候就已經想清楚了,兩人換兩人。秦淮瑾抓住賀君魚的手,他知道小魚兒已經看出來了。他張了張口,最後只說出一句對不起。賀君魚搖頭,扯起嘴角朝秦淮瑾笑笑,拍了拍他的手,故作輕鬆道。“說什麼呢,嫁給軍人就意味着承擔多重角色和責任,當然也享受了一些特殊的待遇。”“我覺悟可是咱家老爺子都誇獎過的,總不能只享受你帶來的好處,不去承擔相應的責任吧。”“秦淮瑾,你也太小看我了。”她平時受到的特殊待遇確實很多,要知道她嫁給一位高級軍官,一言一行都應該謹慎纔對。但是秦淮瑾卻給了她極大的自由,從來沒有一個人跟她說過,你應該怎麼做。這些其實她心裏都有數。秦淮瑾深情地望向賀君魚,“你可是一挑三的女英雄,巾幗不讓鬚眉,我怎麼敢小看你。”賀君魚低頭笑笑,掩去眼角的淚意。一船人跟着划槳,廢了大力氣才追上抱着浮木的兩人。秦淮瑾率先下水,小戰士在上邊接應,船上能幫一把的都沒閒着。畢竟這也關係到自己的生命,誰也不想這時候出事兒。秦淮瑾一手勾着浮木,一手抓着第二個人,剛把人推上去,上遊就下來一棵大樹。大樹直奔他們風雨飄搖的小船而來。船上的人嚇得臉色發白,根本顧不上秦淮瑾,抓着人就開始划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