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如今沒有法術,與凡人沒什麼兩樣,我能把她怎麼樣呢?所以只好深深的嘆了口氣,看看雲曦又看看司祿星君,這樁羅亂的事情真是無可奈何。
“司祿星君,我,華楚,從前一直活得窩窩囊囊的,現在像個凡人更加窩囊,但我再窩囊也會把從前受過的傷當成沒發生過,你安心不安心,我現在也不想知道了,你若是念我從前對你付出的是真心,就別告訴東離……別告訴他,我如今,如今低眉順眼的來喜歡他,”我咬了咬脣,停了半天才繼續說道:“我欠他的已經太多,我若是還和你糾纏不清,老天都會看不過眼雷劈我……”
我又看看雲曦站在門口,一直就那樣的看着我,想起要囑咐他更重要的事情,“還有,我現在沒有法術,你看好你家的雲曦,我若是死在她手裏……”我仔細想想,我即便是真死在她手裏,如今我這個德行,我也不能把她怎麼樣,只好聳聳肩,“你若是忍心,你就看着她整死我吧。”
說完話,我抬腿便要走,司祿星君過來扯我的袖子,我本能的先看了雲曦一眼,頭也沒回的問他:“你這是恨我不死麼?”
“我從來沒有碰過她。”司祿星君此番瞧着這意思是沒完了了,我恨恨的甩開他的手,就差跳着腳跟他喊,但還有一絲理智尚存,低聲說道:“你愛碰不碰,你碰還是不碰,我都給東離生了個如花似玉的閨女,若沒有你當初那麼對我,我怎麼可能在幽冥司裏喝成那般模樣?我不喝成那般如何有機會讓東離……讓東離……”算了,這麼私密的事情還是不要說給他聽,“還有,你別以爲,我是因爲瓊光纔要死皮賴着臉的賴着他。我華楚並不知道什麼叫愛,以前我愛你的時候,你那麼對我,我也不過就是走了一趟幽冥司發誓要好好的活着,想着你自然會長生,我若再遇見你,定當繞道而行,卻從來沒想過死;可是,在荊山,東離引鳳凰火種青蓮花的時候,在我眼睜睜的看着他從我眼前的消失的那一瞬間,就那麼一瞬間,我覺得雖然我的心被你剜給了雲曦救命,但還是會有碎裂的感覺,我想到和他一樣灰飛煙滅了算了,當神仙長生,不能和他在一起又有什麼意思?還不如死了來得乾淨……”我扭過頭來,看了司祿星君一眼,“我能爲你哭得斷腸,卻能爲他連命,連自尊什麼什麼都不要。司祿星君,我從來沒遇見過一個像東離那樣的,我想愛他,哪怕把自己做小放低,哪怕他因爲我逃婚給天魔征戰惹了那麼大的麻煩他不想再理我,我還是想愛他。”
這些話說完,心情罕有的酣暢淋漓,也不管司祿星君在我身後是如何模樣,提着裙襬便往西殿而去,我跟東離錯過的豈止千年,如今哪能因爲司祿星君在中間插了一腳,再生什麼嫌隙?
西殿正是從前我遛彎溜到過的地方,給瓊光造的閣樓還聳立在一片雲霧繚繞之中,那佛堂也高高大大的挺在原地,優曇婆羅樹在這時節只剩繁茂綠葉,隱隱覺得當日忘川娘娘邀我喝茶的那棵還在我眼前清晰,彼時忘川娘娘提點我,說學會忘記一個人,纔會在愛上一個人,我沒有聽,如今兜兜轉轉的我又來了,東離,你還會喜歡上我麼?
仙娥已然在那九百九十九個臺階之上只剩恭禮的背影兒,我看着這臺階開始發愁,若是以我如今的身子骨,要爬上去少說也要三個時辰,三個時辰東離早就祭拜完我了,但我若是不上去,讓我站在臺階下光聞着這佛香,更加讓我惆悵。
所以,只好硬着頭皮往上爬,臺階光滑如玉,陣陣檀香從更加飄渺的佛堂裏傳過來,對於一個如今沒有法術的我的來說,這是何其誠心的做法啊,爬倒當腰我已經氣喘吁吁,掐着腰的歇口氣兒,手遮住眉骨想看看這臺階到底還有多長,可看到的卻是朵朵祥雲從我腦頂兒飄過,那上面白得要跟雲彩混成一團兒的不是東離是誰?
我在雲下若是大呼小叫那實在顯得我太沒有身段和禮數了,何況東離身邊站着的還是那個陶鏡,想起這個來,我就在一邊歇氣兒的功夫一邊在想,我識人的功夫實在是不高明,從前與她在凡間處的那幾日,虧了我還覺得她性子極好,還信信唸的要把瓊光交給她,就憑着她前些天去浮雲殿找我,加上今日司祿星君在我餵魚的時候與我偶遇,緊接着便是掐着時辰的跟着東離在月亮門那兒看戲,忘了,還得加上我的老對頭雲曦。
僅衝着如此,我就應該………
我攥了攥拳頭,想了想還是放了下來,我打又打不過她,還是先操心我怎麼從臺階下去,上的時候還沒怎麼覺得,如今從當腰往下看,臺階在我腳下巳時陽光照得雲霧泛着淡淡的黃,如金色的雲梯在我腳下,讓我有些害怕。
我怕的倒不是再走下去累得如何滿頭大汗,而是一向腿腳不穩便的我,常日裏平底都能起跟頭,何況何況這麼高的高臺,若是就這麼摔下去,尤其是當着那麼出色的情敵面前,這實在是太丟人了。
而歷來,越小心翼翼什麼,就越會在這樁事情上搞砸。
下臺階的步子我已然很小心,但我的腦殘級別屬實太高,依然一腳從石臺上滑了下去,等到真摔下去我反倒坦然了,仰望空中棉白色澤,風聲在我耳邊唏噓,這是我父君一直都希望我能一生安平活着的九重天,我喜歡的人也在這裏,偏殿裏的蓮華樹香因爲離的遠,我聞不到,但若是,能讓我再聞一次,我想,我會很開心。
但我又想着,我失足摔下去的時候,老天爺一定是睜着眼的,因爲我眼角瞥倒一抹白光,我喜悅覺得這肯定又是東離,剛歡喜的喊了一聲,就覺得腰帶被一隻手死死的抓住,但我瞧着,那手卻比東離那雙修長,指甲會泛着澤白的手,小了兩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