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五 仙家敗筆
“好美啊”泠然由衷讚歎。
“都是俗世凡花。”紅綃公子愛憐的目光緊緊追隨着她的身影,在池子邊擺設的一張長方形餐桌邊坐了下來,心中卻道:“在我眼中,全加在一起也不及你十分之一的美麗。”
泠然這才注意到上頭已經準備了許多食物,一時食指大動,一邊走過去坐下,一邊道:“凡花營造出的仙境,竟比我想象的還要美”
杭莫兒替他們的杯中都倒上了果汁,坐在中間,笑道:“霖哥哥特別照顧泠然妹妹,我來了這麼久,從沒能在落花池邊用早膳,妹妹多喫點。”
“杭姐姐來的時候,公子不是沒回來嗎?”泠然一語化解,抬頭看那個高聳在水池中心的白玉神像,沐浴着陽光和粼粼湖水的洗禮,披垂長髮,手執着一根類似於神杖的東西,好像是個她從沒見識過的神,覺得有些奇怪。
紅綃公子解釋道:“祖師爺喜歡西方一些古國的神話,就把自己雕成了這個樣子”
泠然恍然大悟,心想花落痕還真是個奇人。
杭莫兒望着紅綃公子笑了,這笑容帶着少女的羞澀和渴望,泠然見過她許多面,一直覺得她是冷靜的,聰慧的,卻不知還有這一面。
處於絕妙的風景中,這一頓早餐三人總算喫得還愉快。
既然在岐黃宮的時間不會短,泠然就有心學些醫理,紅綃公子也說宮中除了最高深的部分,普通中外醫藥書籍也十分豐富,並不禁止正式弟子意外的人研習。
飯後,他帶泠然去藏書樓,杭莫兒就一直跟隨着。
西方神殿式建築的特點就是高大,雖然泠然也曾在南內的藏書樓待過一段時間,但走進天帝的嫏嬛玉洞一般高闊的地方,還是咋舌難下。
這裏的陳列櫃之間間距也很大,牆上到處是壁畫,畫的好像是希臘諸神的故事。僕婦們將裏頭打掃得一塵不染,書架都亮得可以照出人的影子,人在其中學習,心情十分舒暢。
紅綃公子替她找到了兩本有關人體穴道和經絡的書,又命人取了一盒金針說先從最基礎的望聞問切教起。
泠然奇道:“公子不是沒有學過醫術嗎?”
“作爲岐黃宮的衣鉢弟子,怎麼可能從來沒學過醫術呢?基礎的我還是懂的,只是當年醉心武學,以至於沒有學到師父的皮毛。”他拉着她的手來到沐浴在陽光下的落地大窗前,那裏設着一張堅硬的樺木所造的長桌子。
他像一個最細心的老師,從學醫的道理跟她講起。
杭莫兒見紅綃公子眼中只有泠然,未免有些失落,但她對他的嚮往令她放下了矜持,也尋了紙筆虛心聽講。
紅綃公子詫異道:“杭姑娘,你武功不低,這些粗淺的醫理必定是學過的,怎麼還能聽得進去麼?”
杭莫兒臉上一紅,吶吶道:“我的師父很嚴厲,弄得我小時候跟霖哥哥一樣,不知醫術對學武的人很重要,只知道要練功報效皇家,適才聽霖哥哥說得好,就又動了心思。你不會只願意教張家妹妹一人罷?”
紅綃公子也被她直白的話說得有些掛不住面子,咳嗽了一聲,道:“也坐下吧”
從此以後,他就多了兩個女學生,一個比一個用功,而他爲了醫治泠然,也有心繼承岐黃宮的衣鉢,除了教授她們以外,每日回到房裏都會研習到天色微明。
泠然用功一半是爲了打發無聊的時間,免得自己太過思念楚玉,心情煩躁,而她觀杭莫兒則純粹是爲了接近紅綃公子。她有時候看着他動人的面容,聽着他娓娓的嗓音,心中也不免感嘆,如此人兒,杭莫兒迷戀也是有道理的,若非跟楚玉已海誓山盟,她說不定也要花癡迷惑。
日子就在他們的陪伴下緩慢地渡過,間中泠然還會跟隨紅綃公子修習內功,以增強自己的抵禦力,但是每晚照鏡子,她卻發現一直使用的各種藥膏對恢復死亡的皮膚沒什麼顯著的療效。她一樣還是怪物,一樣不敢把自己的臉****在人前。
渡夢仙子出現在她面前的時間越來越少,每次問紅綃公子,他都會說師父採藥去了或者是在丹房煉製新藥,這讓她等得心焦而煩躁,脾氣未免越來越差,常常不自覺就生氣。
陪在她身邊最多的他就成了出氣筒,而他也總是寬顏以對,令她氣消了之後既愧疚,又無奈。
終於有那麼幾日,他的身影難得地消失了,泠然未免又不習慣,不過之前聽他提起要閉關練功,她也不去尋他。
這一日午後,杭莫兒在一旁彈琴,泠然也無心看書,站在書樓的落地窗前等着雲夢仙子,幸喜她早早就揹着藥簍從谷外回來,她急忙就丟下筆想去丹房前攔住她。
琴聲戛然而止,杭莫兒一閃身已攔在她的前面,問道:“妹妹要去哪裏?我陪着你。”
泠然覺得她今日的舉止比較奇怪,往日要是紅綃公子在,她緊緊跟隨還有些道理,可現在她給人的感覺是監視不是關心,疑惑地道:“我去尋宮主,姐姐也要跟着嗎?”
杭莫兒臉上並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淡淡笑着說道:“既是找宮主,我就不去了。”
泠然總覺得她有什麼瞞着自己,一時又想不出,便也不放在心上,今日好容易紅綃公子不在,她急急提着裙子跑到丹房外面迎上了渡夢仙子。
“宮主”她恭謹地施禮,渡夢仙子卻看也不看一眼,冰寒着臉徑直推門走進了丹房。
這個丹房除了專職打掃的僕人和紅綃,其餘人是不讓輕易進入的,泠然顧不得那麼多,跟了進去。
渡夢仙子摘下揹簍,倒也沒說什麼,只是對她愛理不理的,自顧自忙碌着。
泠然認爲醫者父母心,儘管見谷媽媽等人都十分畏懼宮主,她心裏卻不甚害怕,更何況曾聽紅綃公子說起,當初連高寒香和李晚翠被關在楚留香的密室都是仙子動手救出來的,可見她不是個硬心腸的人,只不過對她特別不待見。她心思剔透,當然也能猜到仙子不待見自己的原因,無非是心疼徒弟罷了,所以除了感激,並無半怨懟的意思。
見渡夢仙子不想跟她搭腔,她遊目四顧,見仙子在調弄着幾個玻璃瓶裏的藥水,便自顧自跟她說起了化學的一些原理,比如氣**體固體,有些不同的物質混合能成爲新的物質,有些可以施以加溫等外力……
泠然一邊說,一邊察言觀色,見渡夢仙子儘管眼珠子沒有往她身上轉,但分明集中精神豎起耳朵在聽,便把話鋒一轉,道:“宮主是醫中聖手,日前晚輩所說的養皮植皮之術您覺得不可取麼?”
“確實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法子,敢想人所不敢想不過未經試驗的法子我從來不用在人身上,除非那個人立刻有性命之憂”渡夢仙子轉頭恨恨地盯了她一眼。
泠然她的恨意有些莫名其妙,道:“求宮主拿我的手先做實驗即使手爛了,也不會讓我丟了性命,您說是嗎?”
渡夢仙子忽然拉下了臉,啞聲說道:“出去該怎麼治療,不用你指手畫腳”
泠然被她喝得一愣,如今毀了容性子到底沒有以前那麼樂觀,噙着兩眶眼淚默默退了出來。
自從離開京城,路上走了一個多月,在谷中不知不覺又過去了一個多月,已到了清明時分。岐黃宮就算再雄奇,相思谷的花就算開得再好,也難掩她心中煩悶。平日紅綃公子在身旁噓寒問暖有時會惹得她煩躁,今日沒了他的督促,她便連晚飯也懶得喫,一個人走出宮門,緩緩步進了桃花林中。
相思谷四季如春,時間的流逝很難從谷中的植物上看出來,桃花林中落英繽紛,********也不知鋪了幾層,走在上面,軟綿綿的,也不知那渡夢仙子用什麼法子侍弄,可以叫花長盛不衰,落了又生。想仙子自身年事已高,卻也是花容貌、玉精神,紅綃公子和杭莫兒更是男的俊女的俏,谷中僕人們就算老了,也是精神矍鑠,帶着仙風道骨,唯有她,在這美麗的地方,是一個大大的敗筆
泠然不覺拂了一身的花瓣,越想越是灰心,明月漸漸上了東天,是一彎極細極細的月牙兒,彎彎地往上翹着,掛在一個高高的山崖上,顯得特別清晰漂亮。換作前世,在城市中也許這麼單薄的月牙就看不見了,如果能死在這樣美的環境中,也不失爲一種福氣吧?
她知道不該想到死,嘆了口氣,發覺自己已經走了許久,有些累了,便緩緩在林中的一顆樹下坐下來,望着天上漸次出現的星星,不由自主地開始思念楚玉。她曾覺得他的目光像星子,對着她的時候那麼柔和,帶着異樣的光彩,此時望着星星,她覺得與他靠近了許多。
坐着坐着,泠然腹中有些飢餓,心中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意,想着:“這裏到底不是我的地方,就算紅綃公子對我再好,可是我看只有默涵那樣的才貌堪堪能配得起他。如今我在這裏,默涵忌諱着公子不敢將我怎樣,可公子一但不在,就再也沒有一個人關心我,走出來許久,也沒個人前來尋找。”
她卻不知道因爲容貌的毀損,自己對別人跟以往不同了,心思也敏感了許多,竟有幾分黛玉的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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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外地趕回家,好累好累,來不及校對,這章若有什麼錯誤請指正。再還有感謝月底月初這兩天給我投粉紅和打賞的親,我都一一看了,很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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